枭雄赋-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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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那苍老面容上的细微泪痕,让这个仿佛只属于黑暗中的人间影子殻ъげ灰眩蚰歉龅沽嗽倥榔鹄吹男∧泻ⅲ凵裼幸凰课氯帷�
凤凰涅磐,浴火重生。
老爷子为了让小男孩能达到速度的巅峰,便带着他满山遍野地寻找马蜂窝。老爷子站在百步以外,一石出,蜂窝倒,成千上万失去家园的马蜂蜂拥而出,怒气冲天地向旁边的小男孩蛰去,虽死不殆。
小男孩拿着一根小木棍,盲目地挥着,内心被这黑压压一片的旋风吓得肝胆俱裂,惶惶然,脑子已是一片空白,却未曾退缩一步,眼神满是不屈不挠,还有不达黄河死不休的执着,直到被马蜂蛰得不省人事,满身浮肿。
晚上老爷子用秘制的草药为他敷上,第二天又带着他去打马蜂。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男孩已经记不起他究竟被马蜂蛰了几次,也记不起他晕了几次,更记不起他挥着小木棍打死过多少只马蜂,为此,他还顽皮地改写了一首诗:春眠不觉晓,马蜂少不了。一来棍棒声,不知死多少。
经过这样近似地狱式的训练,如今的小男孩能清晰地看清马蜂的来势,一棍出,一蜂落,棍无虚出,蜂无虚落,反应速度惊如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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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草庐旁。
立于云浮山顶,极目望去,天地一片茫茫,纯然一色,山中升腾起雾来,朦朦胧胧,恍若仙宫。此刻,人的心境如雪一般洁净,了无杂念。雪早已停息了狂舞,积攒到路上,坡上,叶子上。葱郁树木与交错阡陌浑然不见踪影,厚厚的雪覆盖着千山万壑。整个大地纯洁如玉,让人感觉是那般美好。
空气里弥漫着冷草冻泥的气息,似乎连雪也有了气味。
两位老人手捧着望远镜,如同年轻时千万次在前线上看着战场的一瞬一息般,静静地望着山脚下、三千尺潭旁边那个仍在不断练习的小男孩,那抹欣慰的淡淡微笑从未消失过。
“空斋蹋壁卧,忽梦溪山好。朝骑秃尾驴,来寻雪中道。石壁引孤松,长空没飞鸟。不见远山横,寒烟起林杪。”燕老轻轻吟着古诗,枯老手掌悠闲地比划着,“这云浮山果然是人间仙境,怪不得你这死老头舍不得出去了。”
“要不你也搬进来,和我做个伴?”老爷子笑道。
“还是不要了,清兮虽然在鹤鸣山跟着半虚大师学艺,但清风还小,要我照顾,况且我不想他们和孩子这么早就见面。”燕老摇摇头道。
老爷子疑惑不解,道:“为什么?”
“孩子正在闭门学习,不能让他有旁人分心。死老头,我知道你这样高强度训练孩子,很痛苦,很不忍,但你却做到了,这就是我一直佩服你的地方。”燕老放下望远镜,侧脸看着那个剑眉老人。
老爷子自嘲一笑,手掌轻轻抚mo着龙头,望向远方道:“这么残酷地对孩子也是没有办法啊,这种精神上的自我摧残,实在是让我心神交悴。但想要让孩子成长,就必须选择无情,就好比雄鹰一次次将雏鹰推下悬崖,否则的话,雏鹰一辈子也无法振翅高飞。”
“道如水,清净无为澄澈映真;佛如水,无相无色率性通透;仁如水,薄厚载物居下自清。这孩子若能做到这样的水,那将是绝代枭雄了。”燕老接过警卫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道,“嗯,这蜀茶品起来甘而不腻,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老爷子大笑而起,道:“你个燕老头,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觉得好,真是犟脾气,也不知道你小的时候,孙国父是怎样忍受你的怪脾气的。”
燕老微微一怔,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半晌,忽然开口道:“干姨丈他将短短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这个民族,真是伟大。我见到他的次数不多,他实在太忙了,全国的事他都要管,军阀打仗、国家未来走向、民族发展等等。直到1924年,他应冯玉祥之邀,进京共商国是,我才有机会和他玩。那时我才五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比小七他不懂事多了。”
老爷子静静聆听着,心里有着淡淡的喜悦,因为两人好久没有这样的谈心了。
燕老又抿了口茶,清清嗓子,继续道:“他很喜欢我的,经常和我逗乐子。那时候他病得很重了,连抱我的力气都没有,可他仍在写着中华民国的发展战略以及与苏联的合作等等,有时我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庆龄小姨就会哄我睡。没想到他到京没多久就去世了,我还清楚地记得他去世那晚,北京铁狮子胡同哭声一片。我当时什么也不懂,就还吵着干姨丈起来陪我玩,结果就被大人喝斥着抱走了。那晚,庆龄小姨是令仪姐一直陪着的,令仪姐知道吧?就是‘四大家族’孔家的大小姐。哎,一代国父就这样走了,现在回忆起来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人世间的沧桑和历史的荣辱,犹如滴血的利刃,在某个时刻会突然地一幕幕呈现在世人的眼前,而我们的前辈把它揉碎了,吞下,宁可肝肠寸断,也要噙着泪带着笑,轻松地说,一切成败都已过去,往事如烟。
“革命先驱,民族英雄,青天可鉴啊。”老爷子喟然长叹,两道犀利目光仿佛穿透苍穹,“我们这些老家伙跟这些伟人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之光堪比皓月之明,什么‘百胜将军’,什么‘不败战神’,徒有虚名,徒有虚名啊!”
燕老呵呵一笑,打趣道:“难得你个死老头会说这么谦虚的话,今天讨论的这个话题,值了。我们太老了,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喽。不过在离开前总得要做点什么,不能把遗憾带进那一抔黄土呀。”
“燕老头,说归说,做归做,我警告你,你可不能比我先走一步。我们要走也一起走,我怕一个人去到那边,见到这么多老熟人,会不好意思啊。”老爷子顿了顿拐杖,仰望苍穹,似有一丝不舍。
燕老枯枝般的手指轻轻叩着大腿,幽幽道:“刚才孩子的那一番水论可谓是鞭辟入里,直透人心啊。水,至清,尽美。从一勺,至千里。利人利物,时行时止。道性净皆然,交情淡如此。古人云:君子之交淡如水。能和你们这几个生死之交相识一场,也不枉此生了。哎,醉翁走了,河殇也走了,当年的宁州四将军,就剩下我们俩了,孤独啊。”
“两心相忆似流波,潺湲日夜无穷已。”老爷子脸上爬满了悲伤,一声叹息,望向山脚下的那个勤奋的小男孩,“希望小七快点长大,把事情解决了,我们也好去那边找他们两个,在团聚饮茶喝酒。”
“嗯。”
两人不再交谈,陷入一片静寂。
只有寒风呼呼吹来,吹落树上一片雪,似落英缤纷,美如仙境。
第五章 月色下,一场激战(一)
黄昏,无风。
茫茫雪野在朦胧中沉睡。
三千尺潭旁的一块空地寸土无雪。
一片茫茫雪野中,一个方圆不过五米的小圈子,仍然固执地坚守着它那种灰头土脸的样子,坚守着它那份坚硬的憔悴。
这块空地,像茫茫雪野上的一块癣疤。
一个上身赤裸的小男孩坐在空地中央,浑身通红,微微喘着气,正用道家呼吸法调整着身体机能。这片无雪空地正是他苦练了一个下午的五势梅花拳而形成的,可见训练的程度之大。此时的他闭上了双眼,似是进入了冥想状态,细细地回忆一遍今天燕老所教的拳法。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好习惯,温故而知新。他喜欢这样的思考,是因为母亲曾跟他说过法国哲学家帕斯卡尔的一句至理名言:人只不过是一根芦苇,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苇。
斜阳消残一片,投曳下的霞光迤逦绵长。
小萧云起身,穿好衣服后缓步走向离三千尺潭不远的地方。
那里矗立着一棵参天大树,鹤立鸡群般地站在那里,不知多少年了。
他每天入夜之前都会来这里看一下,感受它的沧桑,它的孤独,它的沉默,它的耐心,它的威严,它的沉湎。这树很灵,仿佛是它自己挪移到他眼前的。小萧云绕着它走了三圈,感慨于这棵大树的古老。
或许慑于它的巍峨和神秘,或许出于难以解说的原因,伐木的油锯饶过了它,让它依然耸立在那里。这棵古树的表皮爆裂了,从里面重新生长出新鲜的树皮,繁茂的树枝犹如无数条遒劲的臂膀伸向天空。孱弱的阳光渗进树叶的缝隙里,散落在雪地上,寒风拂动着树叶,那些晃动的光斑犹如天籁之音袅袅飘浮。
正像佛祖告诉世人的一样,生命是有轮回的。
大树走进了冬季,就应该准备进入另一个世界,准备另外一次灵魂的飘泊。
面对这样一棵大树,小萧云想不到这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只是想到这棵古树真厉害,可以呆在这里这么久,依然不吵不闹,耐得起绝对的寂寞,绝对的空虚,不焦虑,不浮躁,要是那鬼灵小丫头早就吵翻天了。
当然,作为一个八岁的小孩,不可能只是为了来这里沉思这些人生哲理。
小萧云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喃喃道:“大树爷爷,要怪莫怪,我这给您赎罪来了。您要是疼了,您就大声喊出来,我就马上停手,如果您没喊,那我就要够数了才能停手。您要怪莫怪。”
须臾,小萧云睁开眼睛,绕到树后,抚开地上的一层厚雪,露出了一堆小石头。这是他在三千尺潭里游泳时,在水浅的地方积攒起来的。他将一颗小石头攥在手心,清亮双眸顿时冷冽无双,如剑目光冷冷睨着大树的一个小洞,倏而出手,小石头风驰电掣般向小洞飞去。
“啪!”
溅起几粒树皮屑,小石头死死地镶入了树中。
小萧云一遍遍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直到挥了1000次手后才停下来,松着有点酸软的小胳膊,而树干的小洞又比昨天的深了不少。如果往前细细察看,你会发现这面树干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小洞,像一个个弹孔一般,满目疮痍。这不知是挥了多少次手才能形成的奇观。
这飞石小技被小萧云命名为“没羽箭”,是他听了母亲讲的《水浒传》里面的一个好汉——没羽箭张清的故事后,才决心要练的。他练的初衷就是天真地觉得隔空飞石伤人是一件非常帅的事情,慢慢地才深知多一技傍身,就多一分安全。
终于,那轮残阳落下了一天的帷幕,黑夜隆重登场。
太阳一落山,森林就像有大铺盖捂下来一样,迅速变黑。
所有树木都阴森吓人,葳葳蕤蕤,翁翁郁郁,密密匝匝。
其实你抬头看看,天空倒比下面亮堂。
森林的夜,其实和人类的生活区相反,和北京三里屯的酒吧一条街相近,夜幕越重,也就越热闹,虫吵蛙喊,激烈得像摇滚一样,又像酒鬼吵群架。然而,冬天的夜则是死寂得可怕,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儿声音,仿佛走进了庄严肃穆的基督教堂。
“小七哥,你在哪里?”小子衿的声音忽然在大树不远处响起。
“丫头,我在这儿,你怎么来了?”小萧云在心里责怪着许丫头,嘴上焦急道。
“终于找到你喽。”小子衿听到小萧云的声音,兴奋地跑过来,她知道这小男孩每天傍晚都要来这里练飞石的。有时她也会静静地陪在他身旁,看他挥手投石,挥汗如雨,比看小田鼠游泳好看多了。
“你这不听话的小丫头,就喜欢乱跑。这么晚了,天还这么冷,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万一被狼叼走了,看你找谁哭去。”小萧云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带着责怪语气道,帮她将衣服裹得更紧一些。
小子衿皱了皱鼻子,撅起小嘴,晃着手里的手电筒,嘟囔道:“我才没乱跑呢,是薇姨叫我下来找你的,她说天黑了,就会很冷很冷,人会冻坏的,叫你赶紧回屋。我好心下来找你,你还凶我,哼。”
小萧云轻笑一声,抛着小石头玩,轻声道:“好啦,是小七哥的错,我们走吧。”
“嗯。”小子衿不满情绪成了过眼云烟,嫣然一笑。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黑夜中,如银的月光投下两个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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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被冷雪覆盖、显得碎银斑驳的草丛里窸窣一阵响,吸引了两个小孩的注意。
一只硕大的田鼠奔跑过来,后面紧追着一条细长敏捷的身影。
那是一只凶猛嗜杀的青鼬。
这只青鼬对大田鼠紧追不舍。
鼬科动物是鼠类的天敌,它即使不饿,也决不让任何一只老鼠逃生。
老鼠遇上它,很少能逃过它果断而凶狠的追杀。
单从速度上看,老鼠是在雪地里跑,而青鼬似乎是在雪尖上飞。
不出十米远,便听到田鼠一声垂死的尖叫,接着便是它头骨碎裂的声响。
小萧云和小子衿对视一眼,轻笑而起,似乎对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有点习以为常。
因为冬天的缘故,云浮山的小动物已经难以觅其行踪,忽然见到,顿觉亲切无比。
两人正走着,赫然发现前面有一头死野猪,横卧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