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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在北京有张床-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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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D菜刀!我们就是这么缺乏想象力,无论是行凶还是自卫,都不得不借助于厨具!还好菜刀没被锁在菜板上,塞到枕头下。不到一个小时前,这里是激烈搏斗的血案现场,此刻,我独处其间,睡在一把菜刀之上,枕刀待旦。后半夜,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都下意识将手伸进枕头。

早上看见薛玲头上被剃光,包扎得严严实实,活像一个死里逃生的伤兵。她的脸色惨如白纸,她的嘴唇灰黑如泥土,她的眼睛宛如失去光泽的玻璃球。我问情况如何,小信说缝了十一针。

我叹气:“你们这样下去咋收场啊?”

两人无语。半晌,薛玲吃力地说:“你赶紧搬家吧,他肯定要回来找你寻仇。他就是个疯子。”

我接通门框外被斩断的电话线,上网搜寻房源,当天就搬走了。一天后我给薛玲打电话,季大军果然带着更大的厨具去那里找我了。一个热得冒烟的下午,我在公汽上见到他,他发现我时,我已下车。他脖子伸出窗口破口大骂,一瓶矿泉水砸过来,我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还未开封的冰镇矿泉水!我笑眯眯地向汽车后车窗被挤压成一张烙饼似的脸挥手致谢,慢吞吞地向另一辆公汽走去。

3

再次意识到和房东同住是极大的错误,即使新房东好处得多,还是不舒服。刘备以姑爷身份寄居江东,也免不了忍气吞声,何况你一个房客,一个外地人。

这个房子的格局也让我不满,北京老楼房有个通病,客厅、厨房和卫生间极狭窄,尤其是厨房,螺丝壳似的,稍不留神不是碰倒了酱油瓶,就是打翻了切菜板,要不就是脑袋碰到了抽油烟机。卫生间轮流用问题不大,但厨房和客厅就麻烦,常常是你饿得眼冒金星,主人还慢吞吞熬汤烧菜,好不容易轮到你,又是一片狼藉,干脆天天吃餐馆。我打定主意只住一季,以后绝不和房东同顶一屋檐。

书出版不到10天盗版就出现了,让你不得不惊叹盗版是中国最有效率的一个脏行业。傍晚散步到小区天桥上,我那本书赫然在目,拿起来一看,印刷粗糙,每本叫价十元。担心这帮孙子粗制滥造,我蹲下来校对起来。果然,即使盗版者与时俱进电脑扫描,纰漏仍不少,气死大爷啦。

女书贩怂动我:“这书有意思,性描写够火。”

“听说没啥性描写啊,都被删成太监啦。”我故意说。

书贩翻到封底:“看,国内第一个作家裸体上封面,都上报了,还不够火啊。”

“这书卖得咋样?”我压抑着笑。

“我一天卖二十多本了,哥,您说火不火?”女书贩神秘笑笑。

我问:“你们在哪进的货啊?”

书贩有些警惕,一把拿回书放到摊上:“哥,您买就买不买就算了,问这干嘛?”

一个地下通道的书摊,书被盗得更有水平——书名,内容一模一样;作者却被替换成了一个炙手可热的作家,我在《人精》混时还采访过。

电话里何欣既忧又喜:“有人盗你版也是好事啊,特别是第一本书,说明瞧得起你,多少人求着盗还没人盗呢。”

我抱怨:“盗我的书就是偷我的钱也是偷你们的钱,这还是次要的;穿别人的马甲,严重伤害我的感情。”

何欣笑起来:“这是盗版者对你的鞭策,说明你有实力但还没名气,盗版者眼睛亮着呢。”

我气咻咻地问:“就让他们这样猖狂?就我住的那条小街我就发现两处,全北京有多少?全国有多少?这样下去我们吃啥喝啥啊?”

“你不至于吃不上饭吧?”何欣笑起来,让我去领稿费,同时把盗版书带上,他们向扫黄打非办检举。

区区两万块的版税,扣税就三千多,精确到分。抱怨归抱怨,还是签字,领钱,走人。意外的是一家北美华文报纸连载了小说,意外拿到三千美金税后稿费,由他们驻华机构以1:8。5的汇率支付,居然比国内版税还高。国内几家报纸想连载,因合同限制作罢。

拿到这两笔巨款,买了一部普通数码相机,其余统统投进股市。一年内,“长红”已经从二十块上下跌倒了不到十块,亏百分之七十以上,我自作聪明地认为补仓的大好时机来了。后来证明,在我刚正不阿的前半生,再次留下了一个污点。

4

大岛的助理文峰在亚运村“大岛工作室”接见了我。这个工作室和很多小公司一样,私人公寓,公司化装修和摆设。宽敞简洁,浅蓝色木地板,因为在顶层,光线颇为充足。墙上贴了一些电影海报,不少是大岛的作品,书架上摆满了影视类书籍和杂志。

文峰三十多岁,职业经理人打扮。他把我的书夸了一番,说有点痞爷的风格,上半部又有点像《一地鸭毛》。我坦诚受了痞爷不良影响,但故事背景和北京毫无关系。我说他是京痞,我是川痞,一个京城大院子弟,一个小城街头烂滚龙,格局不一样的。我关心的是大岛是不是有兴趣。

“说实话,机会很渺茫。送本子的成群结队,都是白送。”他面露难色,指指文件柜里满满当当的剧本,“大岛都是自己有了主意,找人策划,自己参与写,他已经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了。而且档期都排到三年后了。”

我很失望。文峰说:“即使大岛想拍,可能拍出来也面目全非了,你的小说很多地方过不了关,你不知道现在审查多严。”

“那也得看人吧,大岛这个量级的——?”我不解的样子。

“您不在这一行不清楚,名导盯得更紧。”文峰拿来一个剧本让我浏览片刻,说,“这个本子,就因为主人公是个流氓,改了几次都过不了关——你们怎么让一个流氓犯做主人公呢?咋去教育下一代?”

“这叫反英雄,文学作品里多了去了。曹操,教父,阿甘,《红与黑》主人公于连,《星球大战》主角韩·索罗,《死亡笔记》里的夜神月……我都说不过来。”我不以为然,“人是复杂的,那种非好即坏非敌即友的二元分割太弱智了。很多事情你没法用辩证法来看,一看就傻逼。样板戏呢,主角一律高大全假大空?”

“都像咱们这样想就好办多了。”文峰一脸无奈,我只好起身告辞,文峰歉意地说,“认识一下也好,以后万一有机会,还可以合作嘛。”

一个公司的策划总监请我吃饭,在刻意炮制的和谐气氛中,先是把作品夸了一阵,说我这人“鬼精鬼精”的,又指出一些瑕疵,需要更有经验的编剧“动手术”。我当即表示赞同,并希望自己操刀。

“这可是技术活,没经验有点玄。现在好导演不少,但好的编剧就——”他摇了摇头,他说和老总商量后,愿意买下影视改编权,但有两个条件,一我不参与剧本,二是拒绝了我的出价十万,只出价两万。我提出不让我挣编剧那份钱,怎么也得八万。双方都说再考虑。几经交涉,不了了之。

让我意外的是另外一家大公司的副总亲自约见我。在那座五星级写字楼里的豪华办公室里,大腹便便的老总先是和我东拉西扯寒暄一阵,当得知我和房东住时,他切入正题。他异常和蔼地说:“条件够艰苦啊小戈,看你是个实在人,这活你也能胜任,老哥帮你一把,——挣点快钱咋样?”

我连说恨不得摔个跟头就捡个钱包呢。老总话锋一转,问我是否听说过一个炙手可热的情感剧作家和编剧,我说如雷贯耳,作品跟韭菜似的,高产啊!买菜的和卖菜的都知道。

“真以为都是他写的呀?他三头六臂呀?你相信一个作家或编剧每年写几本书或几部剧本吗?”老总一语点醒梦中人似的,“我跟你白说了吧,前几部的确是他写的,成名了,就搭起自己的班子,照着他的风格来批量生产,他总体把把关,完事署他名就得了。很多人都这么操作的。我们现在正好和他有个合作机会,都市情感剧,我看你没问题。”

“让我当枪手啊?”我呵呵笑着。

“甭说这么难听嘛,枪手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再说——这钱来得快啊。”老总开导我,“你来写,我不亏待你,一集给你两千,新手已经很高啦,别人还得把关,我们还得付大头。”

“有点不公平吧?”我强露笑脸,他开导我:“老弟也不年轻了,咋看不开呢?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多了去啦。这行就这样,干就得认这规则。再说了,你不是缺钱花吗?”

“我是缺钱花,这不是钱的问题,我没做过这偷鸡摸狗的事儿。”我也开导他似的,“盗亦有道嘛!”

“甭说那么难听嘛,干活拿钱嘛。写二十集就是四万块,写得快的也就四五月。您不缺钱吗?多少人等着干呢。”见我面露难色,老总循循善诱,“嘛事儿都有个第一次。”老总瞧了瞧门外走过的女员工,诡秘一笑,“您说女人第一次够金贵吧,该破时,不也得破了嘛。”

“您真会打比方,还是您写适合。”我哈哈大笑,站起来歉意地撇撇嘴耸耸肩告辞。老总站起来,有些失望:“考虑考虑,我每集给你加五百块。想好了找我。”

“不用考虑了。”我径直往外走,背后传来老板的嘟囔:“清高个屁啊!”

5

大岛还真的想到我了。文峰说大岛要见我一面,可能让我参与一个“贺岁片”项目。我顶着毒日头赶去,大岛一干人正在露台上巨大的遮阳棚下打台球呢。助手介绍后大岛停下来和我握手,寒暄了两句。大岛高而瘦,T恤短裤懒汉鞋,颇有江湖气质,活脱脱一上海滩流氓大亨,但没啥架子。我问大岛:“您也喜欢打台球啊?”

“听口气好像你也喜欢?”大岛反问我。

“是啊,以前通宵达旦地打。”

“要不打一把?”大岛很客气地把球杆给我,我手有些痒,控制住了。

和大岛对阵的是旅美华人作家方美华,此公曾在某大报上开专栏,写旅美逸闻趣事,他的文章跟长相相映成辉,凑趣型的。我发现大岛的球技远比他的导演技巧差,和很多打台球的人一样,他持枪动作中规中矩,瞄准时也三点一线,但在击打瞬间动作变形了。他的对手也很平庸。我庆幸自己没上场,否则主人客人都会很难堪的。

在凉爽的客厅长沙发上落座。大岛拿起我以前送过去的书,翻了翻说:“你的书我简单翻了翻,看得出来你受痞爷影响很大。”

“是啊,您跟他不一伙的吗?”我笑,“他对您也很厚爱啊,小说里都用你真名。”

“老朋友了。”

“几年前我还给你们合写过一封信呢,连这部书稿寄到北京,当时还没出,手稿复印的。”

“啥时儿?我好像没印象啊。”

“您别提了,信被退回来了,——查无此人。就你们合搞电视搞的昏天黑地高潮跌起那阵。”我抱怨,“我不知道地址,心想名人嘛,就直接让‘嘻嘻TV’转交,信袋子上收件人处同时写着您和痞爷的名字,中间打了一个点。”

方美华在旁边笑起来:“肯定是收发室的人一看,咱台里没外国人啊,‘啪’打回来了。”

我一脸惭愧,小伙都笑。我问:“你们现在好像很久没合作啦。”

“都忙。”大岛不置可否,转入话题,“这本小说信息量太大,更适合做电视,但现在我不拍电视剧了。”

我有些失望,借用大岛的一句名言拍了一马:“您不拍电视剧,人民看什么啊?”

大岛很受用的样子,说:“我现在只拍电影,我们今天说说另外一个本子吧。”

大岛拿出方美华的一本随笔集,找出一篇,让文峰把我带到隔壁房间里快速浏览一遍,他们在外面闲聊。这篇带插图也不足三页纸的故事是关于乡愁和缘分的。大岛的意思是在这个故事基础上写个剧本,大岛让我带着书回去好好想想,一周后大家再议。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我得认真对付。我把故事又读了三遍,冥思苦想之后,把我的点子在一个本子上一一列出。我担心的是故事背景在美国,一些细节怕穿帮,但有原作者参与,应该问题不大。

再议时大伙喝着菊花茶,吃着西瓜,就像聊天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这个故事。考虑到原作者在,我很低调,只是在他们滔滔不绝之中插漏补缺。对我设计的几个情节,他们觉得还行。聊了两三个小时,大岛接到一个港星的电话,紧急约见,于是散伙。大岛让司机将我和方美华送回家,走时,大岛吩咐不要对媒体透露任何消息。这事没了下文,后来文峰来电话,那个关于强奸犯的片子几经修改,通过了,这替补项目就搁浅了。

反倒有几个读者和小公司老板找到我,慷慨激昂地煽动我把书拍成影视作品。一个诗人出身的东北大汉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只要我和他联手,过不了十年,我们就是中国影视界的斯皮尔伯格、安东尼奥尼、卢卡斯或詹姆斯·卡梅隆,现在那几条江郎才尽的大尾巴狼,让他们滚蛋吧。其实他们都和我一样,想法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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