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蛇-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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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信缓缓身体前倾,俯听母亲的意见。
此时此刻的征询母亲的意见,也就是表示了,你最好不要有意见!
大井夫人隐忍数十年的情绪少有的波动起来,脸上丝丝笑意弥漫。
{信虎,看到了么!没有想到吧?}
大井心里幽幽的说道。
三条夫人欲言又止:“晴信……”
权衡之下,善良的三条夫人与侍女头荻乃面向大井夫人,俯身施礼。
家督继承之事,静待母亲的裁决!
与此同时,遥远的骏河今川氏馆。
纹饰精美的烛架上,奢侈的白蜡烛照的屋内如临白昼。
今川三巨头齐聚。
“那么,现在还有一件令人深感困扰之事啊!”
义元低头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困扰。
寿桂尼怜惜的看着爱子,气咻咻的说道:“除了收容信虎之外,还能有什么令人困扰之事啊?”
义元哭笑不得的说道:“母亲大人,您还在这么说啊?还请您放宽心,孩儿一定不会让他接近母亲您的!”
义元不得不放下自己的苦恼,赶忙温言安慰惊惶的母亲。
“好了。现在想一想,到底该让谁到国境去迎接信虎呢?倘若这头猛虎知道了被自己的孩子和家臣给出卖了的话,会不会暴起伤人呢!?谁也无法预料啊!所以必须得有人去抚慰这头猛虎,把它给带到骏府来啊!”
今川义元敛容郑重的说出了自己的苦恼。
对信虎有心理障碍的尼御殿——寿桂尼叹道:“这可是非得有着不错身手之人方能胜任的使命的啊!”
“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感到困扰的啊!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任何事情越是到了快要成功的时刻,就越是要小心谨慎呢!要是因为我们的原因,造成此事功亏一篑,那就贻笑大方了!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能把绳索牢牢套在虎颈之上的人啊!但是此人又必须是个即便被暴怒的信虎杀掉了也不足为惜之人,倘若前去迎候之人被杀了的话,那我们就能堂堂正正地杀掉信虎大人了啊!”
义元想的很远也很多,一股脑的说出了自己心内的真实想法。
皱眉苦思的义元没有看到,雪斋纯净眼神闪动了一下。
雪斋突然抬头言道:“贫僧心中倒有位适合之人呢!”
{那人真是令人忌惮非常啊!借信虎之的手除掉的话,倒是美事一件呢!能死在堂堂大名刀下,想必你也会感激我吧!}
雪斋眨眨明亮的眼睛,眼神纯净若孩童。
第三十五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黄昏时分。
今川骏府城,重臣庵原宅邸。
啄木鸟咄咄的啄击声在院内大树上隐隐传来。
庵原忠胤抄着手盘膝而坐,身后的木板墙上年深日久已经变为褐色,但美丽的原木花纹依旧,历久弥新。
“勘助,雪斋他呢,刚遣人来问话。说是就由你来担任这个使命。你意下如何呢?”
庵原忠胤似睡非醒的眯着眼睛征询勘助的想法。
“而且主公也说了,倘若这趟得得差事办得好,把使命圆满完成的话,就想让你去侍奉他!”
庵原声线飘忽。
{义元的想法很容易猜到,无非是缺少一个出头鸟,一个替罪羔羊罢了。是雪斋给他出的计策吗?顺便假手信虎除掉吾,以免日后夺他口食吧。掺杂了雪斋和吾之间的谋士倾轧吗?但是美津之仇不得不报!估计雪斋也是看到这一点,才如此安排的吧!纵使吾看穿他的用心,也不得不舍身跳下去。事情办成了,是雪斋解了主君义元的难题。事若不协,信虎听闻真相暴起伤人呢,作为迎候使者的我若是不敢反抗被信虎砍死砍伤,雪斋一尝夙愿!而若是奋起反抗,造成信虎的死伤,然后交出我换取晴信的谅解,那么我的就仕今川之路也就戛然而止!好算计啊,果然谋深似海!}
勘助略一沉吟,垂首俯身以手支地,嘴角牵起一丝不为人觉察的讥讽笑意道:“在下接受这份差事!”
“勘助……”
庵原毕竟脸皮厚度有限,欲言又止的道。
“请您吩咐在下去完成这项使命吧!在下会去按照协定到国境处迎候武田信虎大人的,还请庵原大人转告主公义元大人及雪斋大人放心,在下必不负所托!”
勘助脸现微笑看着吞吞吐吐的大叔父大人。
“勘助,你不是对武田信虎心怀怨恨的吗?”
庵原忠胤言语里隐约的提点了一下勘助,神情关切的问道。
“在下已经抛弃了怨恨。想为了仕官,而恳请阁下允许在下去完成这一使命!”
山本勘助容色平静,宛若平湖止水。
“此话当真?”
庵原受命详察此人意向,故作不信的试探道。
“当真!”
勘助眼睛里射出对功名富贵若长在的向往!
“好吧!我就派个家臣中身手敏捷之人跟你一道去吧!”
庵原胤忠又怎会凭借区区几句话就相信他呢!聊当警告之言罢了。
“在下绝不会让您的家臣众白白送命的!”
勘助尊敬的施礼说道。
“你的性命也是,信虎的性命也是。不要白白送了命。”
庵原死死盯着勘助,语带关切的嘱咐道。
勘助恭敬领命:“在下铭记在心!”
{竖子不足为谋!平藏!可一可二不可三!下次若是再四处乱嚼舌头的话,你还是死了吧!}
勘助忍无可忍了!
勘助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这次之所以会被算计,不就是被雪斋捏住了勘助的七寸——‘必须为美津和未出生的孩子雪恨’这一点吗?使得勘助纵使明知这是雪斋设下的死局,他也得心甘情愿的舍身跳下去!勘助的生命是有限的,却不得不把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的为平藏的多嘴买单中去!
勘助心里杀机萌动。
甲斐府中。
坂垣信方将武田群臣请到一起,说是有要事相商。
“坂垣大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召集我等前来啊!”
静候良久,发现众人还是不发一言。诸角虎定憋不住了,急躁的询问道。
感到气氛有些异常,信繁看到久未露面的兄长晴信亦在坐,若有所思……
“甘利大人!饭富大人!……”
诸角虎定焦急的挨个问道,众人沉默不语。
这时候,屋外传来嘈杂声。
“留步!……小山田大人!请留步!请您留步!”
晴信的侍从驹井政武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的试图阻拦着横冲直撞闯进来的小山田信茂,显然他失败了。小山田信茂手持长刀,哗的拉开纸门,大步走了进来。
小山田,乃是坂垣等人下一个谈话对象。
众人的视线如钢针般盯住了小山田的利刃,顿时瞳孔紧缩!
“真是场奇怪的集会啊!是在谈什么倘若有我在场便不方便的事情吗?”
小山田揶揄的喝道。视线牢牢定在晴信的脸上!显然,他清楚地知道这场聚会的主导者是谁。
一直静默不语的晴信瞪大虎目,挥手喝道:“无妨!这样一来,事情的进展反而会更快!”
“少主!”
坂垣信方大急!
小山田轻佻一笑,走到诸角虎定下首盘膝跪坐,长刀放于身侧。
诸角虎定仿佛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急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一回事啊?”
诸角粗豪的嗓音在室内回荡。
“兄长!”
信繁有点明白了,悲伤地唤着晴信,想亲耳听到哥哥说给自己真相。同时心里还有一丝侥幸,希望一切并无变化。
信虎居所,佛堂。
佛堂内的摩利支天神像,黑面獠牙,怒目圆睁,手持降魔之剑,周身红莲环绕。冷眼旁观着十丈红尘里苦苦挣扎翻滚的芸芸众生!
大井夫人虔诚的双手合十,跪于佛前。
口中诵读梵文经书,为两个儿子,为信虎,也为甲斐武田,默默祈求佛祖的护佑。
朗朗的诵经声悠远的传出佛堂,飘往院里,飘出城去,飘过了甲斐的山川树木,飘到了遥远的骏河……
此时,依然蒙在鼓里的信虎一无所知,缓缓策马进入温暖多雨的骏府城。
无忧寺内。
院内鹪鹩啾啾而鸣,虽然杂草横陈,要是伴着鸟鸣走在粗壮的树木间,也就有了一种颓废的美。
勘助对院内的景致视而不见,而是蹲在地上,小心的打开一个收藏很好的素布包,揭开四角,一个苎麻编织的眼护罩现于眼前。勘助神情哀恸的拿起眼护罩,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站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的身姿。
“美津……”
甲斐,府中。
晴信望着弟弟信繁悲伤地眼神,温颜抚慰道:“作为兄长,吾并无丝毫怨言,也无任何怨恨你这个弟弟的念头。你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听我言。”
“您说的是父亲大人的事吗?”
信繁问道。
“没错!”
晴信闭目颔首。
“您打算把父亲给怎样啊?”
信繁语声抖颤问兄长道。
晴信收回目光,望向正前方。
“我要把他逐出甲斐,流放到骏河去!”
信繁和诸角大惊失色!小山田信茂一副镇静神色,静静地侧首听着。
“派兵前往国境,阻止从骏河返回甲斐的父亲大人!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让他踏上甲斐的土地了!恰似鸿雁踏雪泥般,父亲在甲斐只留下串串足迹,人生际遇无常,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晴信神情坚定。
“坂垣大人!甘利大人!饭富大人!难道,这是一场你们也和他一条心的谋反吗?!”
诸角瞠目欲裂,脸红耳赤,激动非常!
“就是谋反!”
坂垣毋庸置言的直白说道。
诸角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啊!
“诸角大人,这一切都是为了甲斐国啊!在主公的执政之下,甲斐的领民们全都已经疲惫不堪,为了拯救黎民于水深火热,我等挺身而出!”
甘利虎泰沉重的说道。
诸角情绪激动的面向晴信诘问,言辞激烈!
“少主!违背了主公的意愿,这领国的混乱就能得救了吗?!以下犯上,这难道不是违逆上天吗!?”
“在下跟从晴信大人……”
饭富虎昌话音未落就被诸角粗暴的打断!
“可是……!”
诸角尚未出言就被饭富虎昌抢过了话头。
“诸角大人!难道你对此大唱反调,并非是为了主公,而是为了信繁大人吗?”
被一语道破心事的诸角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因此,我等一直瞒着诸角大人你。抱歉了!”
饭富虎昌郑重的向诸角虎定施礼致歉!
诸角孤掌难鸣:“你们是想要违背主公的意愿,排挤信繁大人!”
信繁迅速的制止老师诸角:“别唱反调了,诸角!我继承家督之位,是将兄长废长立幼之后才能成立的事情!现在身处此处的,可并非是会接受此事的兄长!”
信繁斜睨了一眼端坐不语的晴信。
“好了!”
小山田睁目,手持长刀,支撑起身!
甘利虎泰急忙起身待要制服他!却被坂垣牢牢拉住了。
“怎么了?”
小山田没有丝毫觉悟的问。
“小山田大人!你是在何时开始觉察到的?”
坂垣信方一手拉着甘利,询问小山田道。
“你们也太小看在下了!你们宛如地下的虫一般蠢蠢欲动,我早就已经了若指掌!”
小山田信茂神色平和,语气却是毫不留情!
“雪斋大人的书信也送到郡内去了吧?”
坂垣信方马上反应过来问道。
“正是!雪斋他呢,坂垣大人?吾一直在担心郡内将会与国中分裂,而甲斐将会再次发生一场大乱的!话说回来,或许,这才是义元和雪斋他们支持你等的关键目的所在吧?只有甲斐大乱,骏河有机可乘。才正中雪斋的下怀啊!倘若在下跟从了主公的话,那么立刻今川也会成为主公的后盾!以少主的谋反之举为口实,今川也就能再次与北条联手,将矛头指向我甲斐了!然而,主公已经落入了今川的手中!请您听好!少主,倘若现在出现什么乱子的话,那么这甲斐,就会被他国给一口气吞掉的!”
小山田目露精光。
没想到辛苦一场,最后却被小山田信茂简简单单的一席话就抢尽了风头。饭富虎昌难以平复内心的不平,梗着脖子问道:“那么,小山田大人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不会跟从主公的!这也是为了甲斐!倘若信繁大人对此唱了反调的话,那在下就只能现在当场把您给杀掉了!”
小山田嘴里淡淡说出残酷无比的话,阴风阵阵。
“小山田大人!”
诸角出言斥责道。
“少主若是没有这份觉悟的话,也是不会反抗他的父亲的!还望信繁大人心里明白这一点!怎么样啊,您能当着我们这些家臣的面,下手杀掉和您唱反调的弟弟吗?您能做到凭借力量,让他闭嘴吗?”
小山田语带魅惑,残忍而真实的扯下了一切伪装,赤裸裸的问晴信道。
晴信迎着众臣复杂难名的各异神色,看向信繁缓缓说道:“不必使用力量来压服,小山田,相信我吧!”
小山田抿嘴神秘一笑,放下长刀,走到身后木墙边,奋力一分,哗!木墙门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