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生-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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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厂领导们都送了两斤酒,这不算行贿,而又恰恰是目前麒林最红火的酒,有钱买不着的无名散装酒。在公司注册过程中,也是这种酒开道,是意想不到的顺利。
谈判很顺利,本来就是积压产品,堆在那儿烂也是烂。如果真被张秋生推销出去还盘活了资金,这是好事。纺织局和外贸局领导都非常支持此事,广大职工更是期盼。这些积压产品卖出去了,厂里拖欠的工资、没有报销的医药费都可以有着落了。
公司里现在暂时由爷爷坐镇。舅爷爷借了两个人,一个会计一个出纳。张秋生带着样品出发了,目标是西北几个省的监狱管理部门。
这是一列从深圳始发开往哈尔滨,路过麒林市列车。麒林市没有直达西北火车,张秋生要在郑州换乘。现在不是chūn运时期,北上火车上很宽松。张秋生一上车坐下就碰到熟人,当然是前世的熟人。
这人叫丁少明,与张秋生当保镖的老板是朋友。据说丁少明的生父是京城的一位高官,后来父母离婚他随了母亲。他虽然是高官子弟,但可能是没与父亲生活的原因,身上没有纨绔子弟的毛病。为人十分诚实,对名誉看的比钱重要。他在深圳也创出一片天地,拥有一个规模不错的公司。可惜后来被一个朋友所骗倾家荡产,穷困潦倒时张秋生的老板请了他去做自己的副手,老板将外汇、期货、证券等等一摊子全交给他,自己专心搞房地产。原因就是放心他的为人。
张秋生看着丁少明,心里想着他这时北上要干什么呢?这人商业嗅觉非常灵敏,缺点就是太诚实。老古话无jiān不商,大脑无论多么好使不jiān滑都难以成为一个好商人。实际情况真是这样吗?这话在丁少明身上似乎体现的非常明确。
张秋生还是在想着丁少明去干什么?他是南方人,没听说他在东北有亲戚。他现在应当正处于创业期,创业期的人没时间无事到处乱跑。
“喂,这位同学,你老是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丁少明受不了张秋生长时间的这么盯着,忍不住问道。“嘿嘿,不好意思,嘿嘿,”张秋生挠着头皮陪着笑脸说:“我在猜你是什么人,现在要干什么去。”盯着人看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虽然是“熟人”也不合适。
“哦,”丁少明被张秋生的话勾起了兴趣:“猜出什么了?”
“这趟车是从深圳开出,我猜你是在深圳工作。当然这并没什么奇怪。”张秋生边想边说:“在深圳你不是打工,而是自己做老板。”
“哦?你是怎么猜出来的?”丁少明淡淡地问。
“要是打工,那你这次就是出差。出差可以报销。从中国最南端到最北端这么长距离,你不可能坐这硬座。”张秋生心里好笑,我知道你老底糊弄你还不一句话的事,继续糊弄:“有的单位可以找臥铺差价。但你年纪很轻,不是那种拖家带口要省这个钱的样子。所以你是老板,但又是正处创业期的老板,事业还没做起来的老板。所以才这么艰苦奋斗。”
丁少明不服道:“那我是探亲呢?打工仔探亲也很刻苦的。”张秋生笑着摇摇头说:“你不是探亲的打工仔。首先这是北上列车,你说话是南方口音;其次现在不是传统节rì,也不是结婚好时期,很少有人这时探亲;再次探亲的人都是大包小包带着,横贯中国南北探一次亲不容易,总要给亲人带点礼物。你只带了一个背包里面大概是你的洗换衣,因为东北开始冷了里面可能还有毛衣。所以你不可能是探亲,而是去出差谈生意。或考察,考察——,我就是在想你到底要考察什么,所以才失礼的。”
丁少明对张秋生开始感兴趣了,这不是算命看相。要是谁对他说:我看你印堂发亮,近期有财运;或者说:老板你鼻直口方,中庭饱满主官运亨通;或者大谈什么八卦易理,婚姻前途等等,他会嗤之以鼻。丁少明从来不相信这些玩意儿。
张秋生这个不同,他是对事物的细微观察,逻辑推理并且丝丝入扣,句句落到实处。丁少明不禁带着鼓励的笑容说:“我确实去东北考察,你接着猜我要考察什么?”
张秋生其实已经想起来了,丁少明是做中俄边境贸易起家的。东西德已经统一,所以才有我这个民德工作服。那么不久苏联也要解体,具体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好像就在九一年年底。这是一个应当抓住的机遇,到底怎么抓还要同丁少明好好讨教。
“我猜你可能是去漠河,或者满洲里,反正是中苏边境地区考察,不知道对不对?”张秋生装着很犹豫的回答,越这样丁少明才越相信自己是猜出来的。总不能对丁少明说我前世就认识你,知道你是从中俄边贸起家的。
丁少明大吃一惊,连连称奇说:“小兄弟,我现在相信这世上有神仙了,你连这个都能猜出来。”张秋生能猜出他去考察中苏边贸,这包含了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他准确的判断出自己的意图和目的;另一层意思更重要,那就是他知道中苏边境有重大商机。要是不知道中苏边境有重大商机,就是神仙也猜不出来他会去那儿考察。
丁少明迫不及待的说:“小兄弟,你知道那儿的情况吗?说说看,我们要怎样做才能得到最大利益?”一心一意要做某种事情的人都会收集各种有关信息,征求各种建议,丁少明当然也不例外。
张秋生将自己对苏联目前局势的看法稍稍说了一下,当然都是前世别人对苏联解体的总结。当然只能含含糊糊稍微说一下,要不然丁少明又要以为他是神仙。就这样已经将丁少明唬得一楞一楞的了。
张秋生对丁少明说:“中苏边境肯定有重大商机,但是由于苏联缺少外汇,所以边贸只能是以货易货的形式。那么我们要怎样做?首先小打小闹没意思,大商机就要有大手笔。那我们来分析分析中苏双方都有哪些货物能互通余缺。”
张秋生好像张良、诸葛亮、刘伯温灵魂统统附体一样,做出运筹帏幄决胜算于千里之外的架式:“苏联的大宗商品有军火,这个麻烦太大,我们不能随便碰;高科技技术,这个要懂行,我不知道你懂不懂行,反正我是不懂,身边也没谁懂,不打算碰这个;石油、化肥、农地膜,这些可以做。但是这些在国内属于紧俏物资,受到严密控制,需要在有关部门有关系才行。尤其是石油、化肥个体与私营企业都不允许经营,怎样才能打通有关环节?有一系列的公关工作要做,做不好弄个偷机倒把或走私罪就划不来了。”
丁少明连连点头说:“对,你说的对。”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只是没有张秋生说的这么清晰。现在问题已经提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怎样去解决这些问题。这比做之前没有问题,做的过程中处处碰壁要好的多。
张秋生接着说:“苏联是由于完全的计划经济失败,以及与美**备竞赛,轻重工业严重失衡,才造成目前局面。他们现在最缺的是食品、服装以及其它一些轻工业品。所以我们在与他们接触前要备好货,及时的交货接货是抓住这次商机的关键点。中国聪明人多的很,发现一个商机那是一窝蜂的上。谁有大量现货,谁就能抢占先机。中国现在组织货源不难,难的是需要大量资金。”
第六十四章 方爱娟
即使清楚这些,张秋生也不准备照做,他只想过安稳平静的生活。钱当然是要挣的,没钱想过安稳rì子难。但是要想张秋生像牟其中那样,一会放卫星,一会又准备将喜马朗雅山炸个大口子,他没那雄心壮志。前世的流离颠沛,让张秋生今世的最大人生目标就是安稳。
这也并不是说就不做冒险的事,但这只是平静生活中的调味剂。张秋生绝不想成天的纠缠于算计别人,或防止被别人算计的商场中。
张秋生的许多观点其实是丁少明自己的观点,当然那都是到了二十一世纪丁少明事后的总结。但这恰好是丁少明正考虑还没理出头绪的问题,被张秋生这么一说,立即就引张秋生为知己,大觉相见恨晚一见如故。
可笑的是两人聊了半天,都还没相互介绍。张秋生是因为认识丁少明所以不需要介绍,但是丁少明不认识张秋生啊。丁少明忽然问张秋生:“小兄弟,我怎么看你都像是个中学生,你不上学吗?还是离家出走?”
张秋生这才自我介绍:“我叫张秋生,弯弓张。麒林市二十一中高一学生。不是离家出走,请假出差。真的是请假出来的,我老妈是我们班主任,离家出走那还了得。”
丁少明就更不明白了:“你请假出差,出什么差,是专门上中苏边境考察?还有,你学习怎么办?平时有你老妈罩着,高考可糊弄不过去的。钱要挣,学习可不能耽误。”
张秋生向详细丁少明介绍自己家办了一个公司,是专门为爷爷nǎinǎi厂里积压产品办的。这次出差目的是什么,去哪儿推销。自己已经自学完了高中课程,回去还要保证考试成绩不低于年级前五。
丁少明又不明白了:“你不打算去做中苏边贸,怎么对那儿情况信息掌握的这么透彻?”
张秋生没想到丁少明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也难不倒他,用丁少明自己的话来回答:“做贸易嘛,就要吃着嘴里的,看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资本的原始积累只能这样啦,以后还是要搞实业才能干一行专一行,做jīng做强做大。再说了,做中苏边贸,做就做大,否则不够公关成本。我现在也是在积累资金,为这个做准备。”
丁少明点点头说:“是啊,看来我准备的还是不足,对很多问题考虑的也不周。”
其实面对前苏联即将解体,没人有思想准备。能够看清形势提前去考察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丁少明拿自己与张秋生比,那怎能比得过?张秋生是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有关前苏联解体的问题,有关那段时间中俄边境贸易问题,在二十一世纪都已经被人讨论烂了。张秋生也不过是在酒桌上听丁少明和一帮亲历的人谈论这段往事时了解个大概,现在与丁少明讨论这个问题当然显得胸有成竹。
两人有关中苏边贸的话题还没聊完,车就到站了。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丁少明一直将张秋生送下车,在月台上挥手再见。
张秋生的时间很紧,只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回去还要准备期中考试,曹忠民的学习归他和邓二丫两人辅导。班上学习好的两人帮助一个学习差的,这是梁司琪想出来的点子。她班上的学生好的特别好,差的特别差。
出了站口就立即进售票大厅。郑州有许多值得一玩的地方,只能等以后了。其实不仅是玩,就是吃河南菜也是有其独特风格。近几年中国流行过维扬菜,粤菜、川菜,东北菜,就是没流行河南菜,也不知什么原因。张秋生对吃没什么讲究,可还是念念不忘在这儿吃过的清汤东坡肉、糖醋鲤鱼。这个也只能等以后了。
买好到兰州的车票,离上车还有两个小时。张秋生在车站附近晃荡,想找个饭馆填填肚子。火车站正在改扩建,印象中郑州火车站的这次改建好像时间很长,都一直拖到本世纪结束时才完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向张秋生撞来。张秋生哪能让人就这么撞上,身子微微一闪让过,又随手一拉将这人影拽住以免他摔倒。定睛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这年头姑娘或少妇很难区别,何况张秋生本来就没这方面经验。他也懒得考虑这个问题,是姑娘是少妇对他来说有区别吗?
见这女人站稳了,张秋生放开手准备走人。可是已经迟了,四五个人已将他们包围。如果这几个人等张秋生出了包围圈再说话,他们就不会受皮肉之苦了。张秋生不会管闲事,尤其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
女人见张秋生要走,就像溺水之人抓到任何东西都是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张秋生胳膊。这要是个男人,张秋生稍稍甩一下胳膊就能摆脱。可这是个女人,张秋生没有对女人动粗的习惯。
几个人yín笑着说:“哦,找到新相好的了?小了点吧,看来你是老少通吃啊,哈哈。”张秋生看着这五个鸟人,个个歪瓜咧枣整个匪兵甲乙丙丁戊,生怕别人不把他们当坏人的模样。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一根绳子,好像是要捆这个女人的。
一个似乎是头领的人冲张秋生骂道:“小屁孩滚远点,别挡你家爷爷办事!”说着就飞起一脚朝张秋生腰腹部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