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落碧水凝黛情-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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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你咋地了?”李老头把肩膀上的鱼篓一仍,纵身上前飞到老婆子跟前,抬手握住她的脉搏,用心把脉。
“滚开!你看我像有事的吗?快去烧热水,有个妇人要生了!快去啊——”老婆子推开老李头的肩膀,转身进了屋子。
“呼——又管闲事,隐居太湖之侧十几年都没管过闲事,今儿犯了什么邪性了?”老头儿不乐意的转身,拾起鱼篓往灶房里走去——老婆子让烧水,那就只能去烧了。
片刻之后,老李头端着一大盆热水敲开了自家的房门。
“来了。”老婆子打开一条门缝儿,接过热水,便要关门。老李头看着自家婆娘紧张的样子,转身离开,步步生疑,悄然掀开门上布帘。
屋里点着数支蜡烛,滑落的烛泪让老李一阵肉痛,这个死婆娘,平时他想点上一根她都舍不得,现在倒对别人这么大方。
屋内有痛苦的沉吟之声,血水不断的端出来,老李头没有更多时间心疼那些蜡烛,又被老婆子给遣去烧水。
耳边似有低喃,她看着墨莲映画的枉死城不禁微愣。
哼,怕了吧,青面小鬼得意一笑,不是他说但凡被地狱酷刑一吓,再厉害的鬼也会收起戾气乖乖听话。
“鬼爷。”她徐徐抬眸,对上五道幽蓝的眼,“自了性命的也会进这第六殿么?”
“那是自然。”
柳眉微蹙,她凝神沉思。
“五道君,鬼门关到了。”偌大的牌坊立在青惨惨的寒雾中,扑面而来的阴风夹杂着浓浓鬼气,感人的铃声伴着愁惨鬼哭自门里向外蔓延。
忽地她溢出清声,优美的双唇漾开一抹笑痕,如笼烟融融月,似泡露淡淡花,让枯木般的的地府霎时迸出春光。
小鬼不由看傻了眼,只听那好像从画中走来的女子轻道。
“我的确未死。”
闻声,五道顿时松了口气,明白就好。方才她身上的煞气让他不由忆起千年前,当他还是地府守门鬼差时,幻海龙王也是带着同样的表情,怀抱爱妻前来劫魂。
还好,她到底是想通了。
“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舍不得咽下这口气啊。”黛玉沉吟,回荡在她耳畔的低喃越发明晰。她怎么舍得那个人轻贱自己,最终堕入枉死城受尽酷刑。
舍不得啊,她即便能舍得自身,也舍不得那个以性命相要的男人。
幽暗中只见一道高门自迷雾中显现,沉厚的还魂鼓缓缓敲响。
“未亡魂,生死门,一鼓敲罢回三魂。
家中母,枕边人,二鼓擂响魄回身。
九火焚,护真身,三鼓过后阳气纯。”
赤色火焰将黛玉紧紧包围,伴着鼓声她静静睡去,清颜上犹带泪痕。
上穷碧落下黄泉,生生世世永不绝。
低沉的男声如魔咒般回旋于她的梦中,丝丝缠绕在她的命里……
寻寻觅觅,她好似在幽暗的甬道里走着,耳边飘散着渐远的鼓声。
“前世今生,屈指一算近千年。”迷雾里传来呜咽鬼哭,“五百年前终虚设,恰似那水没沧海杳然不见。红颜不寿,情深难圆,何处眠弦月。”这歌声戚戚然覆在心头,催的她五脏六腑一阵拧痛,能说出的只有撕裂。
“生生世世与君绝,绝了谁的情,断了谁的念。伊来此处君寻遍,芳魂辗转千年劫。南风抚远,愿卿细瓣,此叶此情漫无边……”
眼前沉沉暗雾被金色的光焰笼罩,仿佛燃着了记忆的书册,一幕一幕,一页一页,随着落叶片片焚尽……
细密长睫微颤,如雅致小扇。
回来了么?
黛玉猛然睁眼,却被刺目的白光惊得半合眼帘。
酒色暖阳书写在发黄的窗纸上,静静地渲染着初夏的心事。
这是哪儿?
她轻蹙眉,警惕地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土房。半晌,目光停留在窗格下,一名鬓发花白的老妇正就着光亮细细地后补着一件女裳。
这又是谁?
她试图起身,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要费尽心力。
哎,她暗叹着,在举目却与老妇撑圆的双目对个正着。
苍老的手中粗布女裳翩然滑落,如一片落叶惊动了宁静的午后。
她默默地看着,看着那老妇不可置信地捣着嘴,然后连声惊呼:“我的天哪!醒了!终于醒了……”
第09章 月色清泠溶扩天地
讦久不听人声,让黛玉有些木然。忽然间,屋外一声略显慌乱的脚步让她的心中略感欣慰一一活过来了呢,真好。门口,一道影子渐渐拉长,她一瞬不瞬地瞧着。入眼的是一袭青色衣衫,没有精绣暗纹也没有丝般的质感,却滚动着熟悉的流云波澜。那是古怪的纹样,黛玉清楚的记得,衣衫上有这种文样的人只有二人,一个是魅影阁阁主楼听雨,一个便是阿靖姑娘。
阿靖回来了?那么,哥哥应该有救了!黛玉极力想坐起身来,无奈全身一丝力气也没有,甚至连转动脖子也不能,她只能呆呆的看着阿靖走到自己身边,看着她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轻抚了两下,把碎发抚开。然后微笑着,轻声说道:“你醒了,他也有救了。”
一石投湖,波澜千层,她心跳的有些快,竟快的扯动体内的伤痛。嘴巴张了张,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但眼角湿润,面前憔悴的面容渐渐模糊。
“你生了个女儿,很可爱。要不要看看?”阿靖说着,转过身子,从一边的简易摇篮里包裹一个小小的婴儿,蓝花粗布的襁褓,带着暖暖的阳光的味道,靠近身边的时候,黛玉闻到了一丝奶香。
嗯?这样的农舍里,孩子身上哪儿来的奶香?
“你们两个掉在悬崖下,昏迷不醒,阁主为了给尊主一个交代,杀了魅影阁三百多名侍从,解散了魅影阁。只留下十二杀手和七星刻客。如今七星剑客护送紫鹃和碧落护着小世子东去给北静王传递消息。而南宫家的那一对姐弟却不肯走,随着十二杀手和我,在这家农院守着你和尊主二人。”阿靖短短的几句话,说完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然黛玉听来,却是触目惊心。
怪不得黄泉路上,有几百名鬼魂一起去鬼门关,原来却是魅影阁阁主的一次内部清洗。残忍是残忍了些,不过黛玉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此刻才明白,当时水溶的那一纸书信,竟是人家的一个圈套而已。
有内奸如此,魅影阁阁主血洗太湖山庄也便不足为奇。
黛玉垂下眼睑,此刻她只想多看几眼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和自己一起从黄泉路上走过,乃真正的相依为命的母女。
“没有奶妈,你也昏迷着,幸好我在后山捉了一只母麝,刚生了幼崽,奶水挺足,只好委屈了小郡主。”阿靖看着孩子,苍白的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
黛玉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滑入两鬓。
“哎呦夫人千万别哭,刚生了孩子,对眼睛不好。”李老婆端着一碗鱼汤走进来,拿着粗布帕子给黛玉擦眼泪,“这一掉眼泪啊,小心这眼睛将来迎风见泪。母女平安,就是天大的福气,来,喝口鱼汤吧。”
“阿婆,谢谢你。”阿靖接过汤碗,转头对李老婆感激的微笑。
“不是外人,哪儿那么客气?我跟我们家那老不死的在这儿住了十几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是闷死我老太婆了。”李老婆呵呵笑着,转身出去。
“喝吧,她丈夫原是江湖中人,厌倦了江湖纷争,所以躲在这里隐居。这都是尊主和王妃的福气使然,不然的话,可是三条牲命……”阿靖说着,眼圈也跟着红了。没有人知道她在悬崖下找到血泊中的南宫倾城和黛玉的时候,心中那份世界末日般的绝望。幸好随她一起来的还有神医白苍术,不然的话,阿靖定会杀尽所有魅影阁的人,为南宫倾城报仇。
一切都由阿靖打理,所有的事情都简单起来。
黛玉不能下床,只能依照李老婆的话,乖乖的躺在床上养月子。每天从阿靖的嘴里,听到南宫倾城慢慢好转的消息,心中万分着急,恨不得立刻起身去隔壁瞧他,无奈一一身不由己。
日子如瓦楞上的猫蹑足跑过,这段时间她不常醒着。即便她再能忍再能扛,可虚弱的身休却每每违背意志,让她总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几番迷蒙间,总有人休贴地喂她喝水、为她擦身,是阿靖姑娘吧,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哥哥有福气了……她如是想着,然后陷入甜梦。
清风漫话轩窗,黛色山岚暗生惆怅,不远处望川轻拍着浅堤,发出愁惨轻响。
今次,他水溶终于尝到了恐惧的滋味,恐惧到难以掌控,恐惧到几欲懦弱乞求。
怕,他怕啊。
鼻息间微弱的几乎听不见得呼吸,胸口微弱的几乎感触不到的起伏,他紧紧地盯着那张惨白的娇颜,一瞬不瞬。
他压抑着胸口涌动的血气,视野中弥漫着水雾。
清冷如他,也有这般激烈的情感,换在以前他是断然不信的。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成为他的魔,深深、深深地驻在心底。
他牵住几欲发狂的神智,俯身在她的鬓间低喃。
“生生世世永不绝,你若狠心……”这一声带着三分警告、三分期盼、三分沉痛,轻轻地破碎了冬夜,“我便上穷碧落下黄泉,上穷碧落下黄泉……”
“嗯……”听着这般撕心裂肺的低吟,黛玉动了动手臂,睁开了眼睛、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子里,眼前的墨色身影便笼罩在宝蓝色的光晕中,那样熟悉,仿若梦里。
寒风呜咽,窗外树枝瑟瑟摆动,好似她的、他的心情。时光极慢极轻地流过,却难以平复两颗激越的心。
半晌,他胸口微伏地立在床缘,而她颤颤对上那双潋滟生波的凤眸。
泪水瞬间满溢,她笑着启唇,沙哑的声音如微尘浮动在空气里。
“回来了?”
夜色中,俊颜被阴影遮蔽,“我回来了。”
她泪如雨下,轻道,“我也回来了。”从地狱黄泉之侧,从连绵不尽的血色彼岸花从之中,回来了。
话未落,人已入怀,他埋入她的颈窝,几不可辨地应了声:“嗯。”
“我……”她哽咽着,用尽全力攥紧他的衣袖,“我好怕……”
耳边的呼吸不稳,他压抑着喷薄的心绪。
“呜……”再难压抑心头的苦涩和欣喜,她嚎啕大哭,“溶……我好怕……”
有力的双臂轻轻地晃着,他的声音如浅溪一般柔柔地流过她的心底。
“我也怕。”
“……”
“我很怕。”他在她耳边坚定地重复,语调中有着异样的沙哑。
那双长臂牢牢又不失温柔地环着她,挺秀的身形隐隐发颤。
“溶……”她愕然,转过头想要看清他的脸,却被一只大手遮住了视线
“不要看。”他平稳地低语着。泪痕满面的他极力维持着最后一丝要强。
这个男人啊,她臻首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好。”
心底抑制不住地发柔,身上的痛似乎不那麾明显了,泪水静静落下,带着恍如隔世的复杂情绪,一点一点淋湿了他的衣,也淋湿了他的眼底。
这样的人,叫她怎舍得啊,怎舍得。
……
晴丝千尺,韶光悠悠,梅花照眼的午后她枕着他的胸膛静静睡去。而后一只大手轻轻覆上她的左胸,不带半点情欲。柔弱却平缓的心跳,透过他的掌径直传进他的心。
许久不见的优美弧线勾勒在唇角,龙眸如春潭,将情意蓄满。 回来了。
他轻吻着她的鬓发。
真的回来了。
请湛的俊眸盈盈,含着浅淡笑意。一下午他就那么坐着,目光从未离开,手掌一直贴在她的心上。
终于熬过了月子,熬过了寒冷的冬天。
日子见暖,不知外边如今是什么景象,反正这偏僻的农家茅舍里,冬天时温暖如春的。今天李阿婆不在家,阿靖也扶着南宫倾城出去散步,简单的草舍里,除了水溶和自己,便是尚在襁褓中的女儿。
“我想洗澡。”过了这么多天,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快比醋酸了。每天只是拿着热毛巾擦擦而已,每次说要洗澡,都被李阿婆给念念叨叨堵回去。
“好。”他应了声,在她的发上落下一个吻,旋即走出去。
亏他不嫌自己,黛玉皱眉摸着长发,明明是那么爱清洁的人啊。
外边艳阳高照,明亮的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一室温暖。二月初的江南,应该是繁花似锦了吧?
屋里雾气霭霭,水声轻轻回荡。
“好了。”水溶试了下水温,转身脱起了衣裳。
哎?黛玉不明所以地撑圆双眸:“你……”
“嗯?”他脱下被水溅的湿漉漉的外衣,露出细致肌理。 “你……你也要洗?”她呼吸有些不稳,双颊鼓鼓。
优美的双眉微地一扬,他心安理得地开口:“玉儿,你大病初愈,你坐不住的。”
正人君子的表情,正人君子的语气,她一时无语。
深眸春波如醉,他除了外衫,仅著白色长裤。
她心跳如鼓地看着他走近,脑中一热出言道:“我不要了。”
他默默走来,端坐在床缘上。
“明天让阿靖帮我吧。”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