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外桃花-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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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代表着,新可汗不买逐云城的账了。
这些,剑开并不打算跟落竹说。落竹是需要他保护的,他要做的,就是为落竹安排好一切。所以他本打算在镇子上多留段日子,待风声过去,再去逐云城。只是眼前变故,打乱了他的计划。落竹静静等着他的回答,良久,也未能等到。他便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不由问:“师哥,有什么事,你不要瞒着我。”
剑开笑了一下,道:“也没什么……”
到这个份上,落竹是真的烦了他这个态度。他自认自己不是个无能的人,哪怕以前同怀王在一起,各怀鬼胎,总还有事情互相坦白。大约爱这个东西的确神奇,喜欢的人,缺点也是优点,不喜欢的人,缺点能自动放大百倍。
他深吸口气,淡淡道:“罢了,师哥不愿意说,我不难为你。咱们就此别过,逐云城我也不去了,这就回江南。”
说着就要走。
剑开赶紧拦住他,紧张道:“我并没有说不带你走!”
落竹冷眼看着他,阿碧怕他们吵起来,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襟。
剑开咬咬牙,道:“好吧,我去安排一下,我们连夜出城。”
落竹回房等了半个时辰,剑开已经安排好一切。阿碧心绪不宁,忍不住道:“如今风声紧,你还要半夜出城,不是故意难为人家么?”
“阿碧,”落竹喝了口水,“师哥对我的心,大家是都明白的,都以为我总有一天会被打动。以前,我自己也如此觉得。怀王对我,好的时候真好,狠起来,叫我想想他的名字都害怕。可有句诗,叫‘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说到底,大抵除了他,我心里也容不下别的人了。我是不能再跟他一起的,也不必霸着师哥不放。他没办法带我去逐云城更好,执意带我去,我就见机行事。”
从外头回来,阿碧就发现落竹常常收着收着东西却走神了,手里一块帕子揉成一团,抓在手里也不动作。如今落竹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怕是再三深思熟虑过了。自家主子有时候认死理,阿碧张张嘴,想劝,也不知该怎么劝。良久,只能道:“你要如何见机行事?”
落竹摇摇头:“我还不知道,但总有办法,叫师哥死心。”
阿碧长叹。
月上中天,剑开带他们出了城。也不知道逐云城如何通天本事,竟然一路畅行无阻。落竹白日赶路,又被荀沃惊吓,折腾到半夜,此时困极累极。阿碧在车厢里给他铺了薄薄一层被褥,他倒下就睡。快天明时剑开掀开车帘望进去,主仆俩搂着彼此,睡得真香。
他书读得少,昨晚问客栈掌柜,“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是何解。掌柜的细细解释一通,他便觉得,自己知道得实在是够了。往后要记着,落竹门前不可久站,万一隔音不好,再被自己听见,自己这一颗心,还能碎几次呢?
出了城,往西走一夜,天大亮时,已经上了草原。草原上行车骑马,难免颠簸。落竹揉揉惺忪睡眼,掀开车帘,向外眺望,好一片风吹草低见牛羊。他脸上立即挂了笑,对剑开响亮地叫了一声:“草原真是漂亮!”
剑开强笑一下,把头扭了过去。落竹以为他是累了,道:“师哥,你进来休息一会儿吧。”想了想,改口道,“我们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赶车的正是那少年,他与剑开都是高手,内功精湛,此等劳碌完全难不倒他们。他本想道声不累,不料剑开答应了:“好。往前再走一阵,有个小丘,我们就在那里休息吧。”
小丘附近,水草丰美,马儿吃草吃得欢快,落竹也借着清澈河水洗漱了自己。剑开靠在马车轱辘上眺望远方,不知道想些什么。少年把随身带的干粮交给阿碧,阿碧又交给落竹,悄悄说:“你家师哥不太高兴。”
落竹也发现了,他想了想,手里抓着个馒头,走到剑开身边。
剑开一见他来了,本就烦躁的心更加叫嚣着仿佛要炸开一般。落竹递上馒头,他胡乱接了,低头,一口咬掉一半。
“师哥,你怎么了?”落竹问。
剑开低头啃着馒头,总不能回答实情,而假话他实在编不出。落竹半天得不来回答,只得坐在他身边,仔细想想自己这笔烂账,简直追悔莫及。
一开始就不该心软!
两人各自想各自的心事,都觉得有些话,该选个合适的机会跟对方说一说。心思一动,不由自主转头望着对方。
“竹儿……”
“师哥。”
“咳,”落竹退缩了,“师哥你说。”
剑开恭敬不如从命:“竹儿,我想告诉你……”
远处忽然响起马蹄声。
刚开始是几匹马杂乱的马蹄踏地声,渐渐得,马蹄声越来越多,越来越疾,仿佛乘着风,下一刻就要到自己身旁。剑开眉毛几乎拧在一起,招呼少年道:“快走,大概是瓦剌的人!”
少年得令,抓着阿碧的领口,一把把他扔在里头。剑开拉着落竹的手,叫他赶紧上车。落竹巴着车门,急切问:“为什么会有瓦剌骑兵?”
剑开摇头道:“这条路是属于逐云城的,但如今瓦剌大概不打算遵守与逐云城的约定了。”
落竹还想问什么,被剑开一把推进车里。下一刻,瓦剌的骑兵绕过小丘,到了他们面前。
落竹在车里,也还是能把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瓦剌人不会说汉话,好在少年会说瓦剌话,二者对话几句,光听语气,也知道剑拔弩张。阿碧浑身发抖,紧紧抓着落竹的胳膊,眼泪都要滴下来:“咱们会死么?”
“不会。”落竹说。
“为什么……他们那么多人,咱们只有四个……不对,只有两个,咱俩不算。”阿碧这下是真的哭了。
“没出息,没活够,为什么要死?”落竹使劲拍了他后背一下,其实他自己也害怕,但更多的是内疚。
他心里清楚,是自己昨晚的任性,惹出了今天的事。
最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犯各种低级错误,不像以前那个精明算计的自己了。
是因为知道,那个人上了战场了吗?
在这生死关头想起那个人真不好,落竹晃晃头,忽然,一只箭停在他面前三分处。落竹吓了一跳,抬头看去,箭是裂开车窗上的布帘而入的,外面的瓦剌骑兵起码也有三四十个,看见自己,全都愣了。
为首那个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带领骑兵将他们团团围住。那边,师哥已经与两人缠斗在一起,并且迅速解决了这两个瓦剌骑兵,开始对另外两个下手。少年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牢牢护住马车。但还是没用,瓦剌人太多了,即便防守若此,还是有个人摸到马车上来,抓着落竹的胳膊往下拽。
阿碧满脸是泪,抓着落竹不撒手,妄图用自己的小细胳膊跟瓦剌骑兵角力。落竹吓得忘记呼吸,眼见另一个瓦剌人的手凑过来,都想认命算了,下一秒,鲜血糊了满脸。
少年一剑一个,瓦剌人的血如此滚烫,烙得落竹浑身颤抖。少年甩出几个剑招,逼退靠近的瓦剌人,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马儿吃痛,高扬起前蹄,马车立即狂奔而出。阿碧紧紧抓着落竹的袖子,眼泪流得更凶了,可落竹顾不上他,他对少年大叫:“师哥还在那里!”
少年满脸愤恨:“左使武功高强,他留下来断后,你不必担心。那帮人以为你是家眷,要抓你回去献给他们首领,坐好了,我带你走!”
落竹回头望着师哥仗着轻功与骑兵缠斗的身影,只觉得自己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忽然,阿碧用力拍打着自己,大叫道:“追……追上来了!”
第50章 救命恩人
落竹回头,恰见一把马刀横劈下来。再想叫阿碧小心,已经来不及了,马车被劈下一角,阿碧从断裂处滚下马车。落竹大叫一声,扑过去,却只抓到阿碧的衣角。眼睁睁看着阿碧在地上滚了两下,马蹄踏起烟尘,转瞬便看不清了。
落竹叫着阿碧的名字,手脚并用,就要跳下车去救阿碧。少年怎能允他做这么危险的动作,身子一探,把他抓了回来,另一只手持剑,刀剑相撞,阻住对方一柄玄铁马刀。
落竹被少年牢牢护在怀中,只听刀剑相碰的锐响在头顶不停炸开,心里担忧阿碧的安慰,极力往那边张望,却什么也望不到。渐渐的,似乎对方的人多了起来,少年护着自己,左支右拙,被一刀砍在胳膊上,血肉模糊一道伤口。
“你……”落竹脱口叫道。
“落竹公子……”少年咬牙,抱着落竹几个起落,稳稳骑在马上,低声道,“你会骑马么?”
落竹忙点头:“会!”
“那好,你骑着马,一直往前跑,跑到这条路尽头,就是逐云城。告诉逐云城的人,这里发生的事,他们知道该怎么办。”少年低头,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
没给落竹说“不”的机会,少年猛地一拍马背,同时整个人鹰一般跃起,扑向拿着马刀的瓦剌人。
马儿大约通灵性,带着落竹一路狂奔。落竹回头,不一会儿的功夫,远处的喧嚣都离得远了,师哥的生死,阿碧的生死,少年的生死,都看不到了。
落竹的鼻子一阵阵发酸,心里头百般自责,若是昨晚不闹着要走,就不会有这一桩。被怀王发现又会如何呢,他总不会要自己的命。可自己的任性,要了师哥他们的命了!
这般想着,眼泪就真的一滴一滴砸了下来。他手里紧紧握着马缰,伏在马背上痛苦不已,哭得没力气,抬起头,呆了。
这是哪里?
少年说,这条路的尽头,就是逐云城。可眼前哪里有路?倒有一片草原,草长土沃,马儿撒着欢跑了两步,索性停下脚步,吃起草来。
落竹的心,仿佛拴着块大石头,飞快地沉下去。
他在草原上,迷路了。
不认识路,无水无粮,一人一马为伴,在茫茫草原足足盘桓了一天一夜。几次绝望几次追悔,夜里寒冷难耐,用马儿的身体挡着风,环抱双臂,想起旧时悲喜过往,竟然苦辣酸甜,都觉珍贵。
到第二天,整个人彻底委顿下去,夜里受了凉,身上微微发热。又渴又饿,落竹挣扎着爬上马背,马儿驮着自己跑了几步,竟然一个颠簸,把自己甩了下来。落竹被摔得眼冒金星,躺在地上也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待迷迷糊糊坐起身,马儿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落竹仰面朝天,这次不会再有桃夭来救他了。直到睡过去前,心里反复想着的,还是师哥手中的剑,阿碧脸上的泥,少年中了刀的伤口,隐约还有个身影,熟悉至极,可是——落竹心中苦笑——再也见不到他了。
睡了不知多久,总有睁开眼的时候。嘴唇是湿润的,有种草药的苦涩。他偏过头,头顶的人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凑近了看他。
叫落竹不费力气,看清楚了这人的五官长相。
蜜色的皮肤,一张孩子气的圆脸,嘴角扬着,不知道是吓得还是见他醒了,高兴地笑。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把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这次看明白了,是真的笑了。
并且响亮地又“哇”了一声。
落竹试图起身,面前的异族姑娘扶了他一把,两人都没用上力,双双摔在床上。落竹这才发现,自己躺得根本不能叫床,这不过是块铺了层毯子的硬木板。他摔得浑身疼,胳膊上觉得湿湿的,低头看去,一碗药都洒了。姑娘惋惜地看着药碗,落竹咳了两声,她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来。
“你救了我?”落竹问。
异族姑娘只是笑,看着他翻飞的唇笑。
落竹扁扁嘴:“这是哪里?”
姑娘还是笑。
落竹一只手撑着身子坐起来,袖子湿嗒嗒,也不是自己本来穿着的那件衣服了。不知谁给自己换了一身羊皮袄,的确暖和,洒上一碗药汁,半天才觉出湿意。落竹环顾四周,这空间不大,怎么看怎么像个帐篷。目光转回异族姑娘,刚要说话,帐篷帘掀开,一前一后进来一对中年夫妇。
夫妇俩都皮肤黝黑,草原的风霜在他们脸上留下一道道如刀砍斧削般的印记。女主人对落竹笑了笑,跟异族姑娘一起收拾了药碗,动作亲昵,应该就是母女俩。男主人递给落竹一个水袋,落竹的确有点渴,抓过来,咕咚咕咚喝下去大半。解了渴,才开始品滋味,水袋里的东西大概是牛乳,又不像是牛乳,却并不难喝。他又喝了几口,一抹嘴,笑道:“谢谢你们救了我。”
女主人看了她一眼,低声跟女儿说了句什么。异族姑娘摇摇头,比划了几下。落竹心头一颤,却听男主人说道:“我是科迪尔,她是莱丽,她是碧琦丝。”
边说边比划,落竹便知道,女主人名叫莱丽,女儿叫碧琦丝,还有,他们的汉话很不标准,并且,很可能他们听不懂自己说话。
往后的几天,落竹基本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草原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