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记-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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箕伯并没有对问题感到太吃惊,他只是揉了揉林谕的脑袋,叹了一句:“睡吧。”
于是,林谕觉得,箕伯多半是知道了些什么的。
“如果,如果。。。”林谕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箕伯习惯性的把林谕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似乎受到这个举动的鼓励,林谕继续问道:“箕伯,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在相对立的立场上,那你会怎么样?”
箕伯眺望远方的星辰,脸上有种像在做梦一样的表情,有些恍惚。
长时间的沉默,让林谕的心疯狂地跳动。各种不安,期待,兴奋,恐惧交杂在一起。他不敢看箕伯的表情,甚至也有些害怕听到箕伯的答案。他像鸵鸟一样,将自己的脑袋藏在臂弯之中,藏在黑影之中,以此来换得一些安全感。
于是,到了最后,箕伯也没有给他一个正面的回答。
他说:“谈‘如果’又有什么意义呢?即便最强大的人,也不一定都能准确预料到在某个未曾发生的场景里面,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林谕睁大着眼睛,在臂弯里安静地听着箕伯说那一番话。他手脚发冷,对于一个自己无法掌控的未来,他的内心充满了不安。这样一份命运,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浩瀚的星空下,他渺小得犹如一颗细沙。一颗细沙如何能承担一颗巨石的命运?他不够聪明,不够勇敢,不够狠绝,不够渊博,他缺乏了成为大人物的几乎一切的素质。把这样的自己推到那样的位置,结果是可以预料的,那只能是毁灭。
他睁开双眼,安静地思考自己的命运。他以为这会是一夜无眠,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沉沉睡去,连该轮到他盯梢的时候,他也没有醒过来。
箕伯则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仰望星空,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三人吃过早饭,便动身往诏安去了。
走过一路起伏的草原,翻过两座不高的山丘,到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了诏安。
诏安是一个规模并不大的小镇。
进入诏安的时候,放牧的人正赶着牲口入圈,摆摊的人们正收拾行当回家,而平民居住的石屋中早有炊烟冉冉升起。
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往烘族族长家走去。
林谕问:“就这么过去么?不用先找个地方商量对策什么的吗?”
大栓敷衍道:“我们先去那附近勘察地形。”
大栓和箕伯倒还好,林谕却明显长得与墨国人很不一样,一路上饱受注目礼。他巴不得自己能有个斗篷什么的,能将自己的脑袋好好藏在里面。
还没走多远,在路经一条偏僻的巷子时,一群黑衣人恍如凭空出现,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什么人?”大栓喊道。
这群人服饰装扮出奇的一致,中间仅有一人略有变化。那服饰略有些变化的人喊道:“谁是乌头阿昌?”
大栓迟疑道:“你们是谁?”
那人不答,反道:“看来就是你了吧?”
林谕见那人目露凶光,大栓又迟迟不正面回答,担心两边就这样开打,便赶紧喊道:“你们认错人了。他不是乌头阿昌。他叫大栓!”
“大栓?那就是他了。”说完大喝一声“拿下!”
“等等!”大栓喊道。“你们为什么抓我?”
“你违抗殿下的命令,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带着目标人物叛逃,已经是我墨国的叛徒。上面传令,要将你逮捕。如有反抗,就地处决!”
大栓难以置信地吼道:“CAO你娘的!老子什么时候叛逃了?!老子人都带到了,你说我叛逃?!”
“逮捕令已经在半个月前就已经下达,你不必再辩解。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
“半个月?!”大栓瞪大了眼睛“半个月前我都还没领任务,逮捕令就下达了??”
“哼!你要耍花招也没用。一个半月前,上面让你去执行任务。据探子说,你带着目标人物离开了梯坎草原。可是烘族族长在此等了一个月,都没等到你们的消息。半个月前,殿下已经下了逮捕令。”
“一个半个月?!不可能!怎么可能?!”大栓喃喃道:“我们在路上也就是花了两天半的时间。怎么会是一个半月?!”
大栓有些失控地朝黑衣人喊道:“你们这群天煞的墨国人,果然不安好心!你们不过就是要找一个借口来臧害我罢了!”
虽然这几天持续在见识大场面,但依旧适应不良的林谕忍不住扯了扯箕伯的袖子小声问:“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箕伯拍了拍他的手,不冷不热地说:“不是。”
其实这时如果林谕能冷静下来,思前想后,大约就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林谕毕竟不是见惯枪林弹雨的人,一点都不淡定的他,这时显然是被恐惧占了上风,根本没办法仔细思考。饶是如此,他依旧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是着了大栓的道了。
“怎么办?”林谕喃喃自语道。
箕伯将林谕拉到身后,把刀横在自己面前。
“箕伯大人”,黑衣人说道“您是要公然跟殿下作对么?”
箕伯淡淡地说:“你还没说,殿下打算怎么处置我?”
“您是殿下的爱将,殿下爱才心切,肯定不会为难大人。只是,”黑衣人瞟了林谕一眼,说:“有些事情,可能要大人回去亲自向殿下解释一下。”
林谕想起上次玄冥鞭笞箕伯的情形,觉得玄冥肯定不会如此善干罢休,他担心地拉了拉箕伯的衣服。
箕伯又问:“夫人呢?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黑衣人说:“青国林氏因背叛墨国,已在一个半月前被捕。收押期间,林氏已畏罪自尽了。”
“扯什么JIBA狗淡呢?!如果林氏自尽了,那站在这里的是谁?!”大栓指着林谕喊道。
“冒充者。依律应当诛杀。”黑衣人冷冰冰地说道。
大栓忍无可忍骂道:“你刚才还说老子没及时把人带到,说烘族那老头等了一个月没等到人。这会又说林氏已经自尽了。你特马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颠三倒四?!”
黑衣说:“我说的俱是事实。”
“CAO了去了!”大栓气得原地打转,说:“好!好!老子明白了。老子明白你们这班狗崽子想干嘛了。你们这是先宰一个替罪羊,再宰正主!反正横竖,‘林谕’就已经算是死人了!”
林谕大惊,看着大栓。
黑衣人难得咧开了个阴测测的笑容,对箕伯说道:“大人考虑好了没有?”
突然之间,林谕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不妙的境地。箕伯,原先是他的好友。大栓,据说是他的家仆。可是现在无论是大栓还是箕伯,与他的关系都变得极其微妙,进一步也许能成为联盟,退一步则是对立的敌人了。
林谕松开了抓住箕伯衣服的手,鼓起勇气朝黑衣人问道:“如
果箕伯乖乖跟你们回去,玄冥会难为他吗?”
箕伯盛名在外,黑衣人不想与他交手,如果能劝得箕伯住手自然最好,于是安抚道:“这是自然的。”
林谕往后又退了一步,说:“箕伯,你回去吧。”
箕伯有些不悦地往后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大栓就骂出来了。
“你这害人不浅的东西,”大栓对林谕骂道,“这时候说什么废话?分裂自己人呢?箕伯跟他们回去能得着好?你脑子白长的吧?这帮犊子怕我俩联手,他们打不过,说话哄你呢!”
大栓自然是不乐意的,多个人帮手胜算要多几分,这时候林谕居然那么不懂事要劝退箕伯,那简直是找死了。
“可是。。。”林谕看着箕伯,犹豫到。
箕伯微微笑了一下,说:“记得昨晚问我的事吗?”
林谕昨晚问的是【箕伯,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在相对立的立场上,那你会怎么样?】
林谕疑惑地看着他,不明其意。
箕伯温柔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说:“站好了。”
说完朝大栓做了个眼色。
俩人一起朝黑衣人发起攻击。
林谕愣了一下,终于明白箕伯提起昨晚那句话的用意。他心中的感动不言而喻,比起毫无分量的甜言蜜语,行动永远更加困难,也更有说服力。
虽然箕伯和大栓的武功在墨国也算是数一数二了,但大栓成了独臂侠,还没武器;而黑衣人呢,他们不仅是密部中的精英分子,且人多势众。对打下来,箕伯和大栓一点也不能占着便宜。
俩人在外围打得火热,被夹在里面的林谕则捡起地上被打落的武器,以一种非常没有说服力的,非常弱鸡的姿势拿着。
打了好一阵,箕伯打出一个缺口,把林谕往肩上一抗,三人仓皇逃走了。
、谁没有秘密?
谁没有秘密?
三人费尽力气逃出诏安,隐匿在来时路经的一个山洞里。
“这般狗养的!”大栓骂道。
林谕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来。天啊,三天两头这样的夺命大逃亡,真心受不了啊。
“接,接下来,怎么办?”林谕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知道究竟是问另外两人,还是自言自语。
大栓看着洞外,啧的一声说道:“这下又把我们赶进死胡同了!”
“死胡同?”林谕茫然道“这不是我们来时的路吗?怎么叫进了死胡同?”
大栓不自在地说:“走这条路只能通向那邪门的林子了。老子可不想再进第二次!”
林谕没怎么在里面吃过苦头,自然没想到大栓的心情。这时,听见大栓这么说,又看见他那残缺的手,包扎在伤口的衣服上透着斑驳的血迹。
林谕斟酌了一下词句,小心说道:“白天进去,应该没事的。我们不就那样出来的吗?”
大栓倔着脸,扭过头去不说话。
林谕向箕伯求救,却见箕伯一言不发地在发呆。
“箕伯?”林谕轻声喊道。
箕伯回过神来,用眼神答应着。
“你怎么了?”林谕有些担心地问。
“你该不是后悔了吧?”大栓警惕问道:“跟你说,你回去绝对没好果子吃!那些欠CAO的娘们在骗着你呢!”
“嗯。”箕伯心不在焉地答着。
大栓不放心又补充道:“我们现在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根绳上的蚂蚱,可谁都别想着别的啊!”
“嗯。”箕伯又说。
“知道就好!”大栓忿忿地说道:“我说你,半是自找的!叫你别跟来非得跟着来。一半肯定是遭人嫉恨了,趁机整你呢。”
林谕奇怪地问:“谁要整他?”
大栓阴阳怪气地笑了笑。没有搭理。
箕伯无精打采地说:“他说的是卫风。”算是解了林谕的困惑。
“你也知道啊!”大栓意外到。
箕伯淡淡地说“嗯。你的手令是卫风发的。”
林谕觉得奇怪,问箕伯道:“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大栓是坎城人。”
大栓一听到这句话,原先戏谑的的样子煞那间退得一干二净,换上了一副凶狠的样子。
箕伯似乎没有觉察这种变化,自顾自说道:“我原先看着他就觉得像坎城人,但还不大确定。但是他是乌头阿昌,那就确信无疑了。”
林谕怕得罪大栓,特意在箕伯耳边小声问道:“乌头阿昌很出名么?”
箕伯点点头,说:“乌头阿昌是坎城有名的大力士。年轻的时候就很出名了,后来为了学习武艺,离开了坎城到处游历。”
“没想到你居然还听过我的名号。”大栓或者阿昌,叹了口气,说道。
“那,卫风把令牌发给他,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林谕依旧觉得不解。
“对!你说说看!你都做了什么?!”大栓忿忿道。
“在墨国与白国之间横亘着一座塔克拉马堪大沙漠。沙漠中间有几座零星的小国,坎城是其中的一个国家。”箕伯靠在墙壁上,悠悠讲述着过去的事情。
“塔克拉马堪气候恶劣,资源贫乏,而且里面极其凶险,外人进去往往就不能再出来。塔克拉马堪这个名字本来的意思就是,‘进去了就出不来’。所以自古以来,墨白两国将塔克拉马堪作为他们自然的国界线,互不侵扰。”
“但是,几年前,玄冥下了决心,将整个塔克拉马堪沙漠纳进墨国的版图。那场仗打了三年。死伤无数。许多将领士兵进去了就没有再出来。”
“我当时还在密部里,玄冥破格让我领兵去攻打。”
林谕一听,情不自禁地抓紧了箕伯的手臂,箕伯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
大栓看到了,嗤笑道:“他好得很!现在不是全须全尾地在你面前么?倒霉的又不是他!”
箕伯不搭理,继续说道:“沙漠里面白天比赤国的酷暑还热,晚上又比墨国最严寒的寒冬还冷。我进去的时候是10月份,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正月了。”
“说这些没用的干嘛!?”大栓暴躁地喝道:“你怎么不给他,他心目中的好人是怎么把三个城池,手无寸铁的降民全部杀死的!”
林谕震惊地看着箕伯。
“那是沙漠。”箕伯艰难地说道:“我们进去就很困难了,没办法带着那么多人离开,也不
能放着他们呆在那里,否则,下次再来,还得重新打过。”
大栓愤怒地骂道:“里面还有手无寸铁的妇孺,年迈的老人!你家没有女人小孩吗?!这样很绝的事都做得出来?你们像赶牲口一样将他们关到城池里,纵火焚烧!你没听见那些凄厉无助的哭喊声吗?”大栓泪如雨下,无法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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