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之以宁-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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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的纱裙,金色的头发垂到腰间,蓝色的大眼空洞无神,嘴唇麻木的动着,发出沙哑的声音,没有了生命的歌声,一点也不动听。
而台下的人却听得十分兴奋,他们感兴趣的不是歌声,而是唱歌的人鱼。
舞台后的人注意到楼上的以宁,转身走到里面看不到的黑暗中,对着身边的下人吩咐了一句,下人领命而去。徐启满意的笑笑,跻身到一楼拥挤的人群中,等着看表演。
以宁掀了帘子坐回戚昭之身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舞台。戚昭之知趣的不去打扰他,下面人头攒动,还是让他看见了走动在舞台下方的徐启。徐启恰好也转头向他这边望了一眼。
目光在空中交汇。戚昭之俊逸的眉头皱了皱,有不好的预感。
以宁一心专注在同类身上,看她向前走动了几步,挨着舞台边缘生怕她会跌下去,而台上的人却适时的停住脚步,好似知道再往前走就会踩空。
台下高亢的呼喊声不断,众多观众里,忽然跳出一个人,爬上舞台去牵她的手,台上的人鱼触电似的闪躲了一下,歌声也停止,脸上浮现害怕的神色。
男子却不放过她,执拗的抓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抚摸。这一举动惹来台下的观众一阵艳羡之声。
男子更加来劲,却迎来人鱼拼命似的反抗,眼前一片黑暗,完全不知道要往哪里闪躲。
以宁在楼上看到这一幕,说不出的苦涩在心底蔓延,小拳头我的紧紧地,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的浮现。
人鱼跌下舞台,她仍旧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跌下来的疼痛。男子终于停手。
徐启走到人鱼面前,围在一起的人知道他是老板,纷纷给他腾出地儿。
“徐某调教不当,打扰了各位的兴致,实在抱歉,今日大的表演就到这里,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徐启在人群中大声说道。不少人听说表演结束便兴致缺缺的离开,二楼雅间里也陆续有人离开。还有一些则围在原地看热闹,徐启也没有遣散他们,只对赶过来的掌柜道:“把东西给我拿上来,爷今天就要好好教训她!客人是你的祖宗,他碰你一下怎么了,爷今天就教你这个道理!”
地上的人鱼一动不动,好像听不到徐启的话,已经麻木了。
以宁却不知道徐启要做什么,在楼上看着,替她担忧。戚昭之这时也走过来,与他并肩站着。
一支皮鞭递到徐启手里,徐启扬了扬,一鞭回了下去。
长鞭呼啸着划破空气,落到人鱼身上,响亮的一声惊得以宁身子一颤,再也不敢看下去。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以宁别着头,目光始终不愿意落到楼下,也不愿意看戚昭之。只是身体会随着每一道鞭子的响声而微微发抖,好像那鞭子同时也打在了自己身上。
他还记得在浮渊岛,戚昭之和徐启就是一伙的。前一段时间他让戚昭之带他去看看唱歌的同类,戚昭之一口就拒绝了,今天突然说带他来,是特意安排了这么一出给他看么?
以宁不知道戚昭之早就因为他的事情跟徐启反目,只道他们俩联合演了这么一出,却又猜不出他们演这场的目的。
戚昭之眸色深沉,他也料不到徐启回来这招,而以宁似乎又误会他是故意带他来看这个场面的。
“我也没想到徐启会这样做。”戚昭之伸手要去碰以宁,以宁躲了一下,戚昭之却强硬的把他弄过来,“这是徐启闹出来的,和我没有关系。”
“你不是只想见她一见么,现在见过了,我们回去。”戚昭之抓着他的手腕往外走,以宁站着不动。
徐启已经停下动作,吩咐人把一动不动的人鱼抬走,自己甩了鞭子离开,谁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我要救她。”以宁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分底气。他自己都在戚昭之手里,要救另外一个同样命运的人,谈何容易?
但是,如果让她待在徐启手里,她一定会死的。
“你自己都保不住,你要怎样救她。”戚昭之说的是实话,他可以纵容以宁,但是以宁不能因此而忘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意思?”以宁道。
“不要忘了你的处境和身份。”戚昭之说完,便不管以宁愿不愿意,强拖着他离开。
终于明白徐启在做什么打算了,戚昭之只想快点让以宁离开这里。
这确实是一个妙计,戚昭之都不得不拜服。利用了以宁对同类之间的这点心理,等着他去自投罗网。
看以宁固执的对他说‘要救她’时,戚昭之就知道,任何人都不能打消以宁心理的那个要救人的念头。
逃也似的出来,以宁一声不吭的跟着他走,一路上都想着自己的处境和身份。
和戚昭之关系逐渐好起来以后,以宁就时常忽略了这个问题。偶尔想起的时候会有一点难过,但戚昭之刚才亲口说出来,要他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以宁听了只觉得他在拿一把刀戳自己。
宋懿说,既然他喜欢你,你们两个就该是平等的了,别再让他骑到你头上!
可是,始终他们都不可能站在同一位置。戚昭之是高高在上的施与者,是强盗。而他就是他养的一只宠物而已,如果他不会说话不会思考,那就跟戚昭之养一条狗一条猫没多大区别。
“走快点,要下雨了。”戚昭之看他心不在焉,扯扯他的手臂催促。
以宁木然的抬头看一眼天上,果然大多大多的黑云往这边移动。
母亲说,雨水落到大海里和海水融成一体,等到出太阳的时候,太阳又会把海水晒干,干了的海水变成小小的颗粒,飘到很远的地方又变成云。
那么它们会不会是海上的水变成小颗粒飘过来的呢?以宁望着天空像。一滴雨水恰好打在脸上,真的下雨了。
戚昭之也感觉到雨落下来了,打在手背上,回头对以宁说:“再不走快点,我们就要变落汤鸡了。”
“落汤鸡是什么?”以宁失神的问,他就要变落汤鸡。他想让雨水在自己身上淌过,他就可以尝尝味道,如果是咸咸的,那一定是海边飘过来的。
戚昭之哪来的时间跟他解释?雨滴越来越密,在空中织出一个大网,将人笼罩。戚昭之拉着以宁跑。
以宁边跑便抬头让与落到自己脸上,然后伸出舌头尝了尝,果然是咸咸的。
回到戚府,两人都湿透了,走回锦墨园,立刻吩咐两个丫头去打些热水来,要洗个热水澡才好。
戚昭之湿着一身,拿了一快干帕子,替以宁擦去脸上的水,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动作一滞,“你哭了?”
以宁任由戚昭之摆弄,听到他这个问题,也愣了愣,揉着自己的眼,说:“不知道。”
、第四十六章
一个响亮的喷嚏从某人嘴里发出。
那次淋雨回来,以宁便感冒上了,喷嚏不停地打,鼻尖红红的,清浊的鼻涕流出来,又嘶溜一声被他吸回去。
戚昭之无意间看到这幕,眉梢不停的抖动,放下手里头的事,起身去找了一块帕子给他,“擦擦。”
以宁不愿意喝药,看到散发着难闻气味的黑色汁水就皱眉,戚昭之哄他喝了一口,当场就给吐了,还说,他不是人类,这种东西不能吃,会把他毒死!纯粹的借口!戚昭之沉着脸跟他说,为什么我们的饭菜你可以吃,糖你也可以吃,药就不能吃了么?以宁说,这个不能比,不吃饭他会饿死,他为了不被饿死才吃饭的。戚昭之哦道,以后你就吃饭罢,零食便不要吃了。以宁不说话了,戚昭之又把药递给他,他便紧紧抿着嘴巴。戚昭之拿他没辙,喝药之事便不了了之。
“劝你喝药你不喝,这样拖着舒服么?”好几天过去了,没有一点好转。
以宁拿着帕子擦掉鼻涕,耸耸鼻子道:“反正我是不会喝的。”鼻子尖通红,声音都走样了,还是坚持不喝药。
戚昭之站在他面前,看他通红的鼻子,那手指弹了一弹,道:“过几天感冒还不好,就由不得你了。”灌也要给你灌下去。
以宁摸着被弹的鼻尖,瞪了戚昭之眼道:“你不讲道理!”
“跟你讲道理,就跟对牛弹琴一样。”
“你骂我是牛,你才是牛呢!”以宁愤愤然的说,又打了一个喷嚏。
“只是比喻而已。你见过牛么,它们可比你听话勤快多了,把你比作牛,牛更委屈吧。”戚昭之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看到他气鼓鼓的脸颊,忍不住用手捏了一捏,馒头一样的软绵有弹性。
“你去找一头牛好了,别来找我!快让我回去罢!”以宁拍开戚昭之的手,大声说道。既然他没那么好,又圈着他干什么!
“你人感冒了,精神劲儿倒没减。起来,今天去南记。”戚昭之喊他从凳子上起身,现在每天外出都要把以宁带着,留在府里让下人看着都不放心。一个不留神让他从府里溜去找那个同类。
“又要谈生意啊!”以宁跟着他走出房门,抱怨道。
“你待在锦墨园无聊,带你出去还不喜欢么。”戚昭之边走边回头看他。
以宁说:“不是不喜欢,只是每一次都是去看你们谈生意,没有意思。”
“你可以认真听,学着点。”戚昭之等他走上前和自己并排。
“我不是做生意的,学着有什么用?”以宁说,主动把手让戚昭之牵着。
“不是让你学做生意,你就不能学着点人的聪明?”戚昭之斜眼看他。
以宁哼唧一声,把头转过去,看府里的假山。
戚府的大老板又带着他家的宠物上街了。临安的市民逐渐习惯,遇到这两人也只是瞟一眼就过去了,没有才见到时的惊奇。他们平民百姓的也不敢去打以宁的主意,顶多几个被他容貌吸引的公子哥儿在暗处露出垂涎的笑,却不敢下手。与戚府为敌,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南记是临安一个老字号,经营不下去,想要转手。戚昭之去的时候,孙悦和其他几个人已经到齐了,看到他还把以宁带了过来,南记老板忙着又加了一个座位。
他们谈他们的,以宁坐在一边研究哪种糖果好吃,戚昭之也只是坐在一边听,不怎么说话,偶尔插一句,总是戳中关键。
事情快到尾声,戚昭之侧头看一眼无所事事的以宁,扣扣桌子道:“我还有些急事,事情谈的差不多了,你们做主就是。”他对孙悦一行说。
带着以宁走出南记。南记在一个不怎么宽的小巷里,三四条小道穿梭在巷子深处,小巷两边摆的摊儿都只卖一些小物件,还几个卖蝈蝈的,用草编的小笼子把它们装起来,挂在架子上,蝈蝈们在里面发出叫声,给小巷添了不少热闹。
“这个里面装的是什么?”以宁睁开戚昭之的手,跑到那一串的小笼子边,抽出其中一个,拎道眼前打量。
戚昭之跟过来,跟过来,道:“蝈蝈,会唱歌呢。”
小贩看到以宁便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来头,“小公子要买一个吧?”
以宁左手提着小笼子,右手伸出一根小指头往里面捣腾,恰好碰到里面的家伙,惹来一阵弹跳。
“公子,您小心点,别弄着它。”小贩担心以宁把蝈蝈弄死,可是,碍于他的身份,也不敢直说:你不买就放下,别弄坏了!
戚昭之看以宁对着那个笼子很是专心,便低头往腰间的钱袋里找铜板,交给小贩。回头一看,以宁已经不见了,地上躺着一个破了的草笼,里面的蝈蝈不见踪影。
“以宁!”才一眨眼的功夫,他跑哪儿去了?戚昭之大声的喊着。
视线扫过巷子周围的几条小道,好像有一道人影在拐弯出晃过,戚昭之赶忙钻进那条小道,跑到拐弯处,头砰的一下炸开了。
从来不知道临安深处又如此复杂的地方,错综复杂的小巷一条连着一条,他根本不知道以宁窜到了哪一处。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戚昭之凭直觉选了一条道,边走边喊以宁的名字。
以宁追着那只蝈蝈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直到蝈蝈跳进一堆草丛,再也找不着了,他才想起戚昭之没有跟过来!也有些慌了,对着空空荡荡的小巷喊了几声,不见答应,只好自己沿路返回去。
可是,往回走了几步,面前好几条岔道出现,完全把他搞糊涂了,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最后一咬牙,闭着眼睛选了一条往前走。
两人都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打转,谁也没有找到谁。
戚昭之走出小巷,急急忙忙赶回戚府,派了许多人出来,暗地里寻找,不敢惊动任何一个百姓,就怕有图谋者得知这个消息,也出来寻找。
以宁和戚昭之走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戚昭之从小巷出来到了是临安的北街,而以宁却顺着小道钻到了另一条街上。
以宁不敢再大街上露面,没有戚昭之在一旁,心里就没底儿,忧心被人会把他抓走。藏在暗处伸长脖子看了看这条街道,似乎有点熟悉感,好像戚昭之带他来过。再往远一点看,以宁皱了皱眉,那座房子不就是徐启的戏院么?他印象很深。
那天在戏院里头发生的事情又在以宁脑中重演了一遍,他想起自己还说过,一定要把同类从徐启手里救出来!
以宁蠢蠢欲动,戚昭之看他看的紧,一直没有机会逃开他。今天如果幸运的话,他可以接近那座戏院打探打探。
戚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