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年少-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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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事实上,那两人的作用也确实像容嬷嬷。
因为非花量身完毕,老男人和小伙子走后,周总管对他说:“老爷吩咐,小少爷今年过府里吃团年饭。小少爷也许对府里的规矩不甚明了,故而夫人吩咐要好好教导小少爷在府里应该有的礼仪。这两位是府上的赵妈妈和陶妈妈,小少爷就跟着两位妈妈学习罢。”
非花觉得很讽刺,为了一个不知道谁提议开恩让他参加的团年饭,他就要浪费时间和体力,还有可怜的自尊,去学习那些所谓的世家礼仪。
而这些东西,也许只在短短的一个晚上的一两个小时派上用场。
但是,即使内心抗议,他还是得去学习。
也许这就是压迫。而面对压迫,忍耐总是必须的。
一个上午就在僵硬的教导和学习中过去,王妈送饭来的时候,那两位容嬷嬷终于走了。
吃饭的时候,小铁宝委屈的瘪着小嘴,嘟哝着抱怨那些繁琐刻薄的礼仪。
非花摸摸他的头发,挑出菜里的鸡肉夹到他的碗里。
在你不能抗拒的事实面前,抱怨是最不能解决问题的,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和执行者也许想要看到的就是你的抱怨。
下午,两位找骂和讨骂的妈妈又来了。
月府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富贵人家,从那些繁琐无比的规矩就可以看得出来,而且应该权势也挺大,因为要学的有些规矩精细刻薄到连看人的眼神和回话时站立的角度、吃饭时拿筷子的样子这一类都有明确的规定。
有点变态。要不就是有人故意整他。
非花以前在现代的时候——他理所当然明白自己是到了一个类似电视上中国古代的地方——也曾经经常出入上流社会的高级场所,譬如晚宴,那种地方也会要求完美的礼仪。但是那样的礼仪是一种体现个人气质风度的附加物,你没做到也没什么,最多被人耻笑和排斥。
而现在的这种,似乎就像是一个教条式的框,强硬的让你站到指定的地方,超出了那个地方的那部分,也许会面临着被侧刀般的边框切得血肉模糊的境地。
那两位妈妈桑也暗示了这一点。
连着学了三天,执法者们终于说:你解脱了。
实际上,不是解脱,而是在上刑场前,走的一个过场。
就像彩排。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面对危险的资格。
第四天,周总管又来了,带着上次来的那个小伙子。他把新衣交给非花,对他说:“小少爷,这是您的衣裳,去府里的时候就穿着那套。”他指指篮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的那件袍子,下面压着一双同色的靴子。
“后天会有人来带小少爷过府里,请小少爷务必记得规矩,夫人还说,到时候您可以带着您的小厮。”
周总管严肃的说着,其敬业可以比得上无可挑剔的中世纪英国管家。
非花沉默的点头,小铁宝站在他身边,露出紧张又带着兴奋的神情。
“小少爷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就走了。”
非花眼带讽刺的飞快看了他一眼,再次沉默的点头。
第二天早上起来,非花发现,天下雪了。
轻软的雪花无声的飘落,稀稀落落的,地上却还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铁宝儿还赖在被窝里睡着,非花坐在软榻上,半开着窗子看着外面。
周围很安静,没有一点儿生动的声息,只听得到自己胸腔里心跳的声音。
无声的落雪,犹如慢镜头上时光被切割粉碎的分秒,在静静地远去,死亡,苍茫中,仿佛有什么,在悄悄地酝酿,悄悄地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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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豪门夜宴 。。。
年三十的这一天,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像要把整个世界掩埋住。
中午王妈送饭来之后,就在厨房里忙活着烧水。
午后,非花和铁宝被王妈从头到脚洗涮干净之后,套上指定的衣裳鞋袜。
非花和小铁宝像两只布娃娃一样被摆弄着,穿衣洗漱,还被摁着化了妆,也许是他们太像两只小野猫了,人家认定他们丢了府里的脸面,因而要打扮的能看一点,才能出去见人。
不过,非花认为,王妈纯粹就是把他们变得更加不能见人。
从吃完午饭一直折腾到下午,非花手脚僵硬了,正在想自己是不是跑到雪地外面滚一圈,院门外就响起了“砰砰砰”的敲打声。
“是谁啊?”
王妈颤颤颠颠的跑出去,非花趁机用铜盆里的湿毛巾在脸上飞快的擦了几把,转头在铁宝的小猴子脸上也抹了几下,然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端端正正的坐回椅子上。
没一会儿,王妈就回到屋子里来,把他们又收拾了一会,才让他们出去。
大堂里有两个中年汉子,穿着棉袍,扎着绑腿,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见到非花出来,其中一个围着灰色头巾的络腮胡汉子惊奇的说道:“哟,这位就是小少爷啊!啧啧,真不像,跟我们英明神武的老爷可一点儿也不像呐!难怪,听说当初二夫人还和侍卫勾搭……”
“陈三!你乱嚼什么舌根!要让周总管知道,小心你的皮!”那人的话还没说完,王妈就竖起眉毛大喝一声,脸上的凶悍和冷意跟平日慈善唠叨的邻家妈妈桑判若两样。
“是是是……您说的是,是我胡说了,嘿嘿!”络腮胡点头哈腰,脸上却带着很不以为然的神色,背着王妈跟旁边旁观的另一个黑脸汉子挤眉弄眼。
“好了,快出门吧,迟了府里可忙着呢,没工夫管着这边。”
王妈的地位似乎在那两个汉子之上,她一发话,那两人就起身到院子里,非花和铁宝也被拉着出去。
外面的院子里有一顶灰扑扑的小轿子。
“坐进去。”王妈推着非花进轿子里,里面安着一个圈椅般大小的布面靠背椅子。
非花一只脚踩在外面,从轿帘中伸出头来:“小宝,你过来。”
小铁宝正巴巴的望着自家少爷坐进轿子,憋着嘴心里无限委屈,听到非花叫,马上欢喜的小跑着走到轿帘边,“少爷!”
非花正要拉着小宝也坐进去,络腮胡伸手一拦:“哎哎哎,小崽子,干什么?这轿子是你坐的吗?!”
非花沉下脸,把他拦着小宝的手狠狠一挥,拉着小宝坐进了轿子里,放下轿帘前,目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陈三被非花打开手,正要拿话骂几句,碰到非花冷冽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就打了个寒颤。
“算了,两个小孩子,能有多重!快走吧!”王妈在一边看着非花的一番动作,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络腮胡陈三低声咕哝了几句,还是和伙伴快手快脚的抬着轿子出了院子。
非花和铁宝挤在座椅上,耳朵里听到了那几句“不知道什么野种,也让我陈三抬轿!狗娘养的小崽子,迟早有一天收拾你!……”
非花的眼中闪过寒芒。
轿子晃晃悠悠,不知道走了多半天,一路经过的都是白雪茫茫的街道和小巷,路上难得看到几个人,不知道哪个地方遥遥响起了短促的鞭炮声。
就在非花快要被晃睡着的时候,轿子“嗑”的一声突然停下来,非花和铁宝的身体惯性的往前一倾,闷哼着撞上了椅背。
王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到了,请小少爷出来吧。”
非花从轿子里钻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忽然想起刚从郊外回到城里那个小院子的时候。
几十见方的院落,中间一条宽道,两边的花圃栽满了成片的菊花,白雪把花枝压得摇摇欲坠。
这里也应该是某处的小侧门,非花,作为一个下人也能在他面前叫骂的落魄少爷,理所当然是不能从正门进来的。
方才他们进来的院门正对着宽道尽头的一个月洞门,王妈打发了那两个轿夫,就领着非花穿过月洞门往里走去。
月洞门进去是一个更加宽敞的花园,沿着雕梁画栋的游廊和曲曲折折的小径走去,深处的重重院落似乎无穷无尽。
“哟,这不是王妈吗?您老怎么逛到后面来了?!”
“你个猴崽子,我领着差事呢,怎么是逛了?!我说你个不上台的偷懒才对吧……”
“王妈呀,刚周总管还问着您呢,可巧前头厨房里的方管事也在找您……”
“哎哟,我得赶紧去交差了……”
一路上遇见的仆人和王妈打着招呼,眼睛却偷偷的往非花身上看。
王妈领着非花一直往里走,小铁宝扯着非花的袖子东张西望,活像跟着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板儿。
别看王妈胖乎乎的,走起路来却似安上了风火轮一样,非花和小铁宝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走几步小跑一下才勉强跟得上。
“好了,小少爷就在这里歇息吧,晚上开宴的时候会有人来领你们过去的。”
就在非花以为自己要脱力的时候,王妈带着他们进了一间屋子,吩咐了一句就旋风一样消失了。
散发着淡淡檀香味儿的房间,装饰比先前非花他们住的房子不知道要华丽高级多少倍。
厚重华丽的帷幕、清一色紫檀木家具、摆满玉器瓷器古代书籍的博古架、手工刺绣的百鸟朝阳屏风、比非花还要高大的彩绘落地大窑瓶、镶嵌着金丝银丝的木雕件……
如果是在现代,把这间屋子连同屋子里的东西拿去拍卖,不知道要吸引多少海内外的收藏名家。
非花坐在屏风后面的软榻上暗想。
小铁宝好奇的在屋子里东看西看,不时发出“呜哇呀啊”的惊叹声。
这里的确很富丽,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是一个张大了兽口的黑暗陷阱。
非花不知道过了多久,先前走路时积攒的一点儿热量已经消耗光了,虚弱的身体又开始发汗颤抖,手脚慢慢冰凉僵硬,嘴里每哈出一口气,感觉身体就更冷一分。
冷冰冰的华美的屋子,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缩在软榻上依偎着,屋子外面的院子有仆人走路和说话的声音,但是他们就像是被遗忘了的小狗,没有人来理睬他们。
从远远的院落里传来的鞭炮和喧闹声,仿佛跟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非花看到窗子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有人点亮了屋外廊子里的灯笼和屋里桌上的火烛,但是那人没有发现屏风后面的非花和铁宝。
小铁宝埋头在非花的怀里已经睡着了,温热的呼吸喷在非花的耳跟,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起码还有一个人和他在一起。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房外忽然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门打开的声音,接着,非花就听到了王妈气喘吁吁的叫着“小少爷”的声音。
非花答应了一声,推醒了睡的香的铁宝。
王妈弯腰给他们整理好衣服,在铁宝的小脸上拧了一下,说道:“等一下去大厅那边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周总管让人教你们的礼数,千万不能出错出丑,明白了么?”
小铁宝捂着被拧红的脸蛋泪汪汪的点头。
“小少爷也是,一定要规规矩矩的,如果老爷问话,小少爷知道怎么回答吧?!”王妈盯着非花的眼睛。
不就是想让他们降低存在感吗,这有什么问题,他还不想看到那些趋炎附势、狗眼看人的嘴脸呢。
虽然已经能够预料到这个姓月的家族的有钱程度,但是跟着王妈走进前面的宴会大厅的时候,扑面的暖气和光亮还是让非花被刺得愣了一下。
几乎有一个足球场般大的厅堂,当中排满了一围围酒席,流水一般占满了整个大厅,四根朱漆大柱支撑着巨大的屋梁,紫红色的帘幔高高垂下来,大厅四角和中间吊着的巨烛灯盏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大厅里已经坐了很多人,闹哄哄的相互寒暄,门口还不断地有人进来,或站或坐的加入到谈笑的队伍中,整个大厅像极了一锅沸腾的粥。
非花和铁宝被王妈领着安排在边角上的一个空桌上,周围寒暄交谈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非花陷在软绵绵的断面大靠背椅子里,面无表情的听着那些人热情交流。
哪家的绸缎庄今年涨了几分利,哪里的茶叶又减产了,谁家名下的酒楼推出的新菜式被谁谁仿造了……
从话语中推断,这些人或许都是月家名下的商家的管理层人物,老板请吃年夜饭,确实是挺光荣的,值得高兴——最起码,老板能够通过这顿饭表示:你们就是我的家人,我这么看重你们,往后不死力卖命怎么当得起我的心意呢!
人声鼎沸的辉煌大厅,跟现代那些无聊的宴会没什么区别。
非花看了看四周,悄悄把桌上的冷盘拖到面前,再悄悄地拿到桌布底下。
剔骨鹅掌拌香菜。
非花拈了一块塞进铁宝嘴里,趁人不注意,自己也吃了一块。小铁宝眉开眼笑看着非花若无其事的脸,小断腿在桌底下轻轻的蹭了非花一下。
他们俩从中午开始被折腾到现在,肚子早就消化得空空如也,看这架势,晚饭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吃得着,反正没人注意,吃点东西也没什么,别的桌上人家还不是一样吃!
正在非花和铁宝偷吃得欢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句:“老爷来了!”
非花把最后一块鹅掌塞进铁宝嘴里,飞快把盘子放回桌面,捞起华丽的桌布擦擦手,若无其事的坐正了身体。
这时,一行人从门外走进来。
6
6、父子相见 。。。
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灯光里,一行五人走进了人头挤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