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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民国旧事-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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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靳青河进入书房的那一瞬间,年瑾玉看见一只麦色的手臂耀武扬威地将他的大哥搂住了,然后大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张穷凶恶极的脸。
丁太子穿着他的大哥的睡袍,朝他露齿一笑,然后“嘭”的一下关上门。
年瑾玉茫然地望着书房的大门。
被抢走了。
怎么办呢?
他都已经这么低三下四忍气吞声地哀求了,大哥怎么可以还这么狠心!
他不想离开大哥,可是应该怎么办才好呢?谁来救救他,谁来帮帮他,谁来告诉他应该怎么办呀!
——没有,这世上那么多人,可是没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爱护他的。连那么温柔的大哥都变心了。他被引诱了,他自甘堕落,他抛弃了他!
——都是因为丁昆山。都是因为丁昆山!!!
从小到大,他总是欺负自己,抢夺自己的宝贝。其他东西也就算了。可是大哥是不一样的,大哥是绝对不能被抢走的大哥!是他一个人的大哥!
丁昆山,不能原谅!
绝对不能原谅!!!
这一刻,年瑾玉已经不再害怕丁昆山了。因为在他的心中,比恐惧更加彻骨的仇恨汹涌而起,妒忌就像毒蛇虫豸啃啮他的心脏!
新仇旧恨,全上心头!
年瑾玉茫然的目光在白炽灯刺眼的光芒中慢慢沉淀,凝固。柔和的眸光渐渐坚硬了,冷成了锋利的锋刃,要在敌人身上剜下一块新鲜的血肉!
他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之中,一夜长大,并彻底地冷酷了心肠。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最后望了一眼阖紧的大门,这一眼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呵”地冷笑了一声,踉跄着转了个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靳府。
············································
丁太子去不成沧州了。
丁司令刚刚打来电话,昨天奉天来了电报,武汉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军长冯|玉祥,国民|革命军|北方总司令阎|锡山,两路人马联合发布声讨奉军的檄文。晋|奉两军要在雁北地区一带开战了!
这些年,奉军的地位已经摇摇欲坠,中华民国|军|政府的统治也已日薄西山。这一场中原鏖战关系着整个奉军的命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所以大元|帅张|作霖要求所有元老才俊都必须参加。作为左|派代表的丁司令当然当仁不让。
丁司令已经从伍翻译口中得知“真相”了,他想发脾气,但是此时恰逢两军对垒之际,他也就只能先把家里事放下来。等战争结束了再解决。
即使晋奉开战,丁司令也是打算让丁太子去沧州建立势力的。但现在发生了这么件家丑,他哪里还敢放心!他绝对不能由着这个独子脱缰野马放任自由,所以决定把他捎上了带到京汉去。当然,在电话里,老奸巨猾的丁司令是一个字也不提的。否则依丁太子的暴躁性子铁定要造反。
丁太子气得“嗷嗷”叫。
他挂了电话后,马上挂到靳青河的脖子上有声无泪放声长嚎。
书房里,靳青河正在图纸上计算各组数据,被丁太子一冲撞,笔尖一直线就划破了即将完成的草稿。
靳青河:“······”
丁太子偷眼望了下靳青河的图纸,然后再瞅瞅他的脸色。静了一秒,继续干嚎。
“阿青,人家不要分开不要分开不要分开啦!”
靳青河:“······”
丁太子眼见撒娇不顶用,立刻果断转换战略。他气息内敛,按住靳青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徐徐善诱道:“阿青,我们即将分开了,难道你就不想多陪陪我?难道那些图纸就那么好,比我还好吗?”说完,他瞪了一眼“情敌”。
一阵夜风从窗户吹进来,纸张“卡卡卡”拟人笑。
靳青河换了张纸,拿起笔继续画。
丁太子怒:“怎么又变回来了?!!——好嘛,昨晚那样明明很好嘛——你不能睡够了老子之后就又把老子当块抹布一样丢在一旁不管了吧!”
他一句话从惊讶到低声下气再到气愤抱怨,气息绵长,一气呵成,态度自然地连换了三个腔调,堪称语言的艺术。然而靳青河完全不欣赏,不理睬,不合作,只埋头写写画画。
丁太子终于原形毕露,暴跳如雷。他在靳青河身后背着手急急跺了几步,蓦地一脸狰狞地转过脸来,对着靳青河的后颈大喝一声:“老子睡了你!!”然后大鹏展翅,猛虎下山,扑向靳青河。

51、回来再说

丁太子马达全开地朝靳青河扑过去;不料靳青河忽然旋着椅子站起身走开一步。丁太子猝不及防;“哎呦”一声中计,整个人做五体投地崇拜状趴到书桌上。一对手掌率先着陆;登时由掌心到手臂就是火辣辣的疼。
“太过分了!你不爱我!”丁太子大恨。然而色心不死,支起身又要大鹏展翅。
靳青河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图纸递给他:“这个给你;带去。”
丁太子想也不想直接一把夺过,咬牙切齿地瞪了眼心上人:“什么;情书?结婚证书?”
靳青河:“······看。”_|||
丁太子哼唧一声,歪身靠在书桌上;拿起图纸开始漫不经心地浏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眼睛渐渐睁大,睁大。他惊喜地抬头看向靳青河。
“阿青;原来你画这些是要给我用的啊!这么厉害的东西;老子就是不会制作,但也知道它的好处!你就把它给我啦!”
靳青河避开他一对闪闪发亮的星星眼,淡淡地泼他冷水:“本来不是要给你的,巧合。”
他给丁太子的都是些制造耗时不长的武器装备,诸如防毒面具,他记得在这场晋奉雁北战役上,是出现了化学武器(毒气)的。
此外,还有一些反坦克,反飞机投射的方法。
丁太子从背后一把抱住他,恨不能把尾巴一起摇上。他涎着脸亲了靳青河一口:“阿青,你对我是真爱啊!你担心我,又没办法跟我一起去,所以默默地忍下离别的痛苦,所以彻夜未眠地画了这些东西给我!”
靳青河:“······没有。”
事实上他并不怎么担心丁太子。因为历史记载,这次战役是奉军大获全胜。涿州争夺战更是成全了奉军张|学良与晋军傅|作义二人之威名。
真正需要担心的是明年的战争。明年4月以后奉军在国民革命军总|攻下开始全线溃败,而且到时还会有倭寇插足,在济南制造震惊中外的“五三惨案”。这才是重点。日本这个民族擅于蛰伏,他们对华国的野性可不是从卢沟桥开始的。靳青河对于国内的争权夺利,军阀混战半点不关心。他等待的是1937年。
靳青河站在窗前,丁太子在背后抱着他摇晃,满怀爱意地傻笑。
靳青河在玻璃窗上看见他那张傻乐傻乐的脸,心中不由一暖。丁太子虽然是个凶人的长相,然而性格却时常像个淘气的大孩子,发完脾气就不记仇,笑起来的时候,眼裂拉长,眼尾弯弯,老实可爱。这么个家伙,会一直陪着自己吧?
“记得,这场战争一结束,就到上海找我。”靳青河转过身,摸了摸丁太子的头,“不要恋战,我要你留着这条命,以后陪我打另外一场战争。”
丁太子还在感动中,对他的话无不唯命是从。恳切地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保证一定完好无缺地回到你身边。”然后他蓦地笑容一敛,正经道,“上海那里又乱又轻浮的,老子不在你身边,你可要把持住了,别给那些娘们似的兔儿爷拐床上去了。我跟你说,那些货色看着鲜亮,其实早给人上成公厕了,全都有不干不净的病!你注意了,老子回来可是要验身的!”
靳青河:“······”
丁太子说着,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放开靳青河,退后一步,膝盖一曲,蓦地单膝跪了下来。
靳青河:“?!!!”
丁太子从裤袋里摸出一个蓝丝绒小礼盒,一手拖着,另一手推开礼盒按钮,朝前一递。
橙黄的灯光梦幻了,寂静的空气暧昧了,靳青河的俊脸黑了。
一对白金戒指,反射着温情脉脉的橘色灯光,璀璨的银芒几乎要闪瞎靳青河的眼睛。
丁太子眼神深情饱含爱慕之情地凝视着心上人:“阿青,你嫁给我吧!”
靳青河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他:“······你还是趁早滚吧。”
丁太子笑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齿:“阿青宝贝儿,在我滚之前,你就从了我吧!”
靳青河深深地吸了口气。为什么这个笨蛋做事从来不考虑场合后果台词啊!男人之间下跪求婚什么的真的不是转错频道拿错剧本念错台词吗魂淡!
靳青河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敢低调一点吗?”
丁太子咧嘴一笑:“老子就稀罕你嘛!来嘛青青!”
靳青河在玻璃窗上看见自己崩裂的脸。
不能跟着这个二货胡闹,靳青河心想,也不需要再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这货绝壁是沟通障碍症。真的。具体表现是情商和时代的距离太大,导致方向感迷失,拒绝倾听。
靳青河抬腿就打算直接走人。
他右腿刚一动,鞋底还未完全离地,丁太子就已经知晓他这是又想老调重弹,逃避自己真挚的爱了。
但是起身已经来不及了,丁太子急忙膝盖前挪,纵身一扑,抱住靳青河的大腿。
“宝贝儿,哪里走!”丁太子搂住心上人的大腿叫道。
一直到此时此刻,靳青河的面瘫脸终于彻底破碎。
这么个大块头,居然,跪在自己面前,抱大腿,叫宝贝儿······不,这世界是不真实的,是玄幻的,是煽情的,是穷摇的。这绝壁是陷害传统世界观。
丁太子摇晃他的大腿:“阿青啊~~~”
靳青河低头跟他对视。
丁太子一手搂着他,一手吃力地从礼盒棉绒里掏出一枚戒指,笑嘻嘻地递到他面前:“来嘛,青青宝贝儿!来一个嘛!”
靳青河瞥了眼戒指,冷笑:“你真心的?”
丁太子把头点得如鸡琢米。
靳青河邪魅一笑,单指挑起他的下巴:“好,我允许你——求我娶你。”
丁太子却是一懵,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靳青河趁机掰开他的手臂,哈哈大笑,越过他直接走出了书房。留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细细琢磨自己刚才那句玩笑之语。
靳青河认为自己那句话戏弄调侃之意十分明显,丁太子必然是听得出来的。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丁太子当真了。
——丁太子失眠了,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纠结了一个晚上,把各种立场各种状况都拿出来衡量了个遍。
最后丁太子下定决心,回来再继续琢磨。
第二天下午,丁太子跟着丁司令开拔去了雁北,而靳青河带上卫兵小乙一起去了上海。
另一辆开往柳州的火车上,年瑾玉冷着一张稚嫩的如玉面容,压低了头上的圆顶毡帽,转身步入了人群中。
··········································
1927年冬天。上海。
天色渐暗,夜幕阴晴,无雨无雪然而湿气偏重。车站外的地面是湿漉漉的光滑,空气里混杂着热咖啡和汗臭气味。
一波波寒流吹来阴冷的空气。靳青河刚随着人潮走下火车,就被迎面冻得一瑟缩。他拉了拉立领大衣,将脖子上的灰格子围巾拢紧了,踩着月台的石阶一步一步朝外走。小乙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提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车站广场外面,夜色静谧萧瑟,阴冷潮湿。落光叶子的光枝桠在寒风中抖动着。远远望去,霓虹阑珊,满溢着现代的摩登气息。洋建筑,黄包车,灯红酒绿,火树银花,西装革履的男子和打着小洋伞穿着旗袍的女士,背着行囊的异乡人和衣衫褴褛的穷人,零落地散布在大街上,是时代的一幕有声电影。
小乙不是第一次到上海,但是还是忍不住低呼起来:“呀,秘书长,你瞧,这多威风哪!”
靳青河微微一笑,一只手插进衣袋里:“还好。”
对他这个现代人来说,此时的上海与其说繁华喧嚣,不如说复古气息更重。
靳青河很愿意逛一逛这个时代的上海滩,但是漫长的火车路程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两个人叫了黄包车,直接去了一早预定好的旅馆休息。
悦宾酒店位于南环路中段,车站附近,是一处英国人开的大型酒楼。
小乙放置好行李后就到楼下做登记了。靳青河梳洗完毕,换下灰扑扑的大衣,穿上旅馆内置的棉质睡袍,坐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用晚餐。
房间西侧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窗,从这个角度往外望,可以看见绚丽迷人的夜景。
一会儿后,小乙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靳青河抬眼看他,就见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脸色潮红,气得吭哧吭哧的,显然是在楼下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便问道:“怎么了?”
小乙对着门扉一斜眼,跟他的偶像秘书长倾诉道:“您不知道,刚才有多气人,一楼餐厅有个小日本鬼子,说什么我们华国的武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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