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回离弦-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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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少年心里骂道,等上四天那小娃娃估计也没气了,还还个鸟魂啊!再说你儿子要命,老子一晚不睡也会死的!
一边放着的小沙漏簌簌漏着沙土,眼看着又过了半个时辰,少年撇撇嘴,抓起一把木柴投入火中。
一瞬间,火苗竟“哧”的一声窜起一丈之高,刹那湮没了火中的丹炉。只见熊熊燃烧着的明黄色火焰中,投映出一个纤长的身影,黑影随着火焰微微摇曳着,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少年心中一震,运起内力强压下火焰,顺着黑影的方向,缓缓回过头。
门不知何时敞开了,一个男子立在门口。长长的黑色披风裹着纤长的身影,男子的容貌竟是惊世的美丽。白皙如玉的脸,鬓发撩起,左额角赫然勾勒着一朵血色的四瓣樱花。头上银色的月冠在月光中泛着森然的光,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徐徐飘动着。
少年怔忡了片刻,随即厉声道:“什么人!”
男子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容镜。”
像是在确认的两个字,凝寒的语气却压迫得让人难以喘息。
少年冷静地看着男子,突然一个纵跃而起,“嚓”的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剑,向男子刺去。
男子竟瞬间消失在门口,快得几乎没看到那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长剑堪堪刺了个空,容镜险些倒在地上。未及转身,刚才那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武功不错。但远远打不过我。”
容镜咬着牙持剑转过身。正欲趁男子不备下快手。下一刻,男子衣袖微动,手中的长剑竟瞬间化成粉末!
男子悠悠道:“身中滞蛊,生长停滞于六年前。你只有四年的生命了。”
容镜抿唇看着他。
男子幽邃的眸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慑人的寒意直逼少年看不出思绪的双眼。
“我救你。从此以后,你,为我所用。”
容镜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碗里的药,一边轻轻吹着气,道:“那时南宫的《澜镜心经》已经练至第七重。《澜镜心经》极度阴寒的真气正可以化解我体内同为阴性的滞蛊。既然他不会对神医谷不利,我就答应了他。”说着眨眨眼,“不然,现在就没人能给你治病了哦,小弦弦。”
钟弦拿过药碗,一口便喝了下去。毫无变化的脸色看不出究竟听了还是没听。
容镜对此并不介意,依旧接着感慨:“不过身体的生长停滞了六年。所以永远年轻六岁,这就是传说中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我都有点后悔没让小离离等三年再给我治了!”
钟弦将药碗放在床边的木椅上,忽然道:“南宫离中过滞蛊么?”
容镜正要将药碗收拾起来,闻言身体一顿,抬头看向钟弦,目光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解:“没有。小离离今年二十四有余,只比我大几个月,这个是绝不会错的。不同年龄脉象会有细微的差别,蛊毒也改变不了这一点。”看了看钟弦,又道,“即使《澜镜心经》也不会有这方面影响。不过话说回来《澜镜心经》确实非常危险。练到第八重时人体内的阴寒之气已是盛极,当时南宫以体内雄厚的真气一直压制着,才未至走火入魔,只是真气反噬,散功三十日。所以才得以在试剑大会那段时日变成普通人。然而若想炼第九重,必须每日练功之时饮下半碗的纯阳之血,方能隔阴气于脉。否则,必将寒气噬心而死。彻涯谷镇谷秘籍《九炎阳谱》使人脉象及内力至阳,但却同样极难练至顶重。江湖上人无人不知钟晋的《九炎阳谱》已练至九重,而以往彻涯谷的谷主最高也不过九重而已。然而南宫却在五年前的武林大会上扫过一眼你的身手之后,便断定你此番出关必然会练至第十重。所以早在五年前,他便选中了你。”
床上之人的眸色依旧平静如水,嘴角却划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第十八章
华丽而不失清雅的寝宫内,南宫离正立在白色的屏风后,一笔一笔在雪白的宣案上勾画着。黑色的长衣随意披在身上,乌发垂落,微乱的发丝为优雅的侧影添了几分慵懒的味道。绝美的脸上神色淡淡,白皙的手臂从撩起的黑色衣袖中露出,纤长的手指轻然执笔,手起笔落,一朵朵血色的樱花跃然案上,在细枝之间,纷纷散散,缥缈如雾,却带着几分不似尘世的妖娆。
南宫离一派闲然,不紧不慢地一笔笔勾勒着。浑身散发着优雅而蕴着墨香的气质,竟似书香世家的公子,不见一丝邪气。
正点笔蘸墨,寝宫的内门被一阵轻微的声音叩响了。
“进。”南宫离冷淡地吐出一个字,冰冷的语气却没有冲淡那一脸的斯文温雅,仿佛并不是从他的嘴里发出的。
一个身着湛蓝长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的容貌十分秀美。柔美的脸娇嫩雪白,唇色嫣红。淡而细的眉下,一双如水的眼眸温顺致雅。
女子走到案前,向南宫离略略施礼,恭谨道:“宫主,属下已将那三人送回彻涯谷。”
“嗯。”南宫离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中的笔并没有停,“人醒了么?”
女子道:“还不曾醒。容公子说迷药的药效可以持续十四日,大约三日之后便会恢复意识了。”看南宫离没有回应,女子又道,“钟弦如今尚在宫中,彻涯谷谷主几日后必将来此讨人,宫主……”
南宫离像是没听见一般,截断了女子的话,问道:“那边事情有结果了么?”
女子顿了顿,道:“已经查出最后一个有牵连的人是现将退位的佟枫堡的堡主佟鹤阳。佟枫堡势力极广,并且从那之后取得皇帝信任,兼任皇商,朝廷很多用品都是从佟枫堡的商行采办的。因此佟枫堡每年的收入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在武林之中也很有地位。”
那边对此没什么反应,依旧闲散地勾勒着樱花的花瓣。
“容家一事呢?”
“江南容家自二十四年前被灭门后,多方传闻有一子流落江湖。属下去江南严查暗访,确认那个遗失在外的婴儿当年已满一岁,也就是说要长容公子一年,应该不是容公子。”
南宫离双目微眯,提笔似是在沉思着什么。半晌,忽然道:“你确定只留下一子?”
女子微愕,随即道:“当初确是有人当场目睹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人劫走了容夫人刚满一岁的男婴,那男人挟着男婴刹那间便不见了踪影,从此再无下落。剩下容家老老小小除去家仆一共三百七十一人,全都在府中找到了尸骨。”
南宫离唇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
“也罢,容家一事就不必再管了。那边行动照常。”
说着一边换了一支硬毫,于砚中蘸饱了墨汁,未见思索,笔走龙蛇,转眼间一首七言绝句跃然纸上。潇洒的字迹,淋漓的词句,尽管对此已并不陌生,案前的女子还是不由得微微出神。
一幅血樱图已然完成,南宫离将毛笔放于笔洗中。女子这才立刻回过神,连忙道:“属下知道了。”
南宫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下去吧。”
“是。”
女子刚走到门边,南宫离忽道:“去西苑木斋看看钟弦现在什么情况。”
女子脚步一顿,即时应道:“是。”随即走出门外,搭好了门。
南宫离走出屏风,懒懒地靠在细白玉绸的软榻上。右手从腰间摘下了一枚黑色的乌木牌。乌木牌木质如石,正面雕着繁复的麒麟纹,上方刻着一个入内极深的『渊』字,反面盘纹之间,竖刻着篆文的『十四』。
纤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乌木牌上的纹理,南宫离唇角的笑意更深,眸底的寒意却冷彻入骨。
似乎……就快开始了呢。
容镜嘴里吹着小调,拎着一只药锅从钟弦房中走了出来。高扬而清脆的口哨声不一会儿便引起了树上几只雀鸟的回鸣。容镜一扬脖,见数十只麻雀在松枝上叫得正欢,漆黑的双眸立刻亮了,几个“顿空指”唰唰唰过去,只听劈里扑棱几声,十几只麻雀登时落到地上。
容镜喜滋滋地看着地上的鸟,笑得甚是得意,咽咽口水自语道:“老子的胃委屈这么久,终于有野味吃啦。”
正说着,抬头见了迎面走来的湛蓝长衣、容貌秀美的女子,眉眼一弯,笑道:“哟,芮蘩小娃娃来啦,快给容爷爷吧这些野鸟去厨房收拾收拾炖个野味汤来!”
芮蘩原是洛阳思风阁阁主芮行南的三女儿,如今不过十□岁年纪。因生得极美,武功又高强,江湖人称『玉面凤凰』。在五年前同父亲前往净莲山庄参加庄主的闻箫客宴时,年幼的芮蘩为庄主寒靖羽倾倒众生的容貌和不似凡音的箫声所吸引,宴上不由自主地频频向寒靖羽望去。以寒靖羽身份居于净莲山庄的南宫离自是注意到了居于上宴的豆蔻少女的目光,便于宴后向芮阁主赞了芮蘩极好的武功造诣,提出欲将芮蘩留在净莲山庄并培养她成新的堂主。
净莲山庄是蜀中第一大庄,庄主寒靖羽虽没有武功,而部下堂主皆是江湖高手,加上寒靖羽独箫一绝,才华横溢,净莲山庄又被称为『文武第一庄』。思风阁在朝廷中地位极高,却无江湖根基,借此机会正好可涉足于江湖。又见小芮蘩也很想留下,于是芮行南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同意了。
于是芮行南前足刚迈出净莲山庄大门,南宫离就把拐来的小芮蘩给拐到落月宫去了。
芮蘩一直被南宫离深深吸引着,又因他浑身散发的极冷的压迫气息而畏惧,平日在南宫离面前从来都十分恭谨而温顺,不敢有半点逾越。然而私底下却依旧是一副大小姐的性子,除了南宫离对谁都该不客气就不客气。年纪又最小,卓颜、安荩自是让着她,花漾偶尔无聊了逗她两句,大多数时间还是用来逗卓冰山。而容镜就不同了。容神医眼里的人从不分“喜欢与不喜欢”,向来只有“好玩和不好玩”。只要兴头上来了,不管是谁都一样逗着耍。
这边芮蘩听了容镜的话,立刻秀眉一挑,道:“容大神医这是支使我?”
容镜笑吟吟地看着她,道:“蘩儿娃娃手艺最好了。上次你给小离离炖的鸽子汤我尝了一口,可真是人间美味啊!”说着咂咂嘴,满脸的意犹未尽。
芮蘩想起上次不翼而飞的鸽子汤,立时怒道:“你居然——!!!那是——”
“那是你为了最最倾慕的南宫宫主跟厨房的白眉毛老头练了三个月的成果,对吧?”容镜笑得一脸欠扁。
芮蘩脸一下红了:“你——你——”你了半天,食指指着容镜的鼻子,却没有了下文。
容镜整了整脸,清了清嗓子,正经道:“嗯,你去炖个野味锅给容爷爷我作晚餐,你那点小心思我就不捅给南宫了。不然……”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
芮蘩狠狠瞪着他,知道容镜这种无节操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终于咬着牙道:“炖就炖!有什么了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在新晋榜上发现了俺的名字。。。【掩面抹泪虽然是在很后面很后面。。。也不能阻碍哥激动的心情啊= =。
、端倪
芮蘩话音未落,已抽出缠在腰间的长索,只听嗖嗖几声,将数十只雀鸟一只只卷捆在一起,利索地往肩上一搭,哼了一声,就要走人。
刚迈了几步,突然响起还有重要的事情没问,一回头,施轻功比走路还家常便饭的容镜早已没了影。
芮蘩正想去药房找容镜,但看着不远处紧闭的房门,竟下意识地走到门前。
屋内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芮蘩手搭在门上,突然有一种想推开的冲动。
以往南宫离在大殿上处理什么人的时候,四个护法都是事不关己目不斜视,对各种哭天喊地恶毒怒骂麻木得充耳不闻。然而当那个人被卓颜带到殿上的时候,整个过程却静得诡异。若不是后来听他开口,她几乎以为那人被点了哑穴。更没有想到,在那人已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宫主会留下他的命。
芮蘩犹豫了一下,终于推开了门。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床上的人正在熟睡,一张极清秀的脸虽然苍白而消瘦,却依然夺不去那分不染凡尘的味道。芮蘩走到床边,床上的人浑然未觉。武功曾高到这种境界的人,即使失了内力,也不会失去多年的警惕和直觉。眼前的人显然是一贯浅眠,被总是弄出声响的容镜点了睡穴。
芮蘩二指搭在钟弦的脉上,果然感受不到一点内力,但竟微弱得几乎连脉象都捕捉不到,芮蘩不禁蹙起了眉。
即使被废了武功,也不至这般虚弱。这样奇弱的脉象必定是天生之疾或血脉遗传所致。芮蘩隐约觉得类似的话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回忆良久,突然变了脸色。
芮蘩一手将钟弦上半身托起,不顾闺中之宜,小心翼翼地褪去钟弦的上衣,只见白凝如雪的背部中央,赫然印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麒麟图腾。
芮蘩像是被震住般呆在那里,脸色变得苍白。过了很久,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连忙将钟弦的衣服重新穿好,扶着躺回枕上。
门被一把推开,容镜背着药锅,拎着一堆大包小包的药走来了进来。看到床边的芮蘩,右边的眉斜斜一挑。
“蘩儿娃娃来这里做什么?”
芮蘩的脸色已恢复如常,道:“宫主让我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