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风 作者:[英] 亚瑟·克拉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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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如果仔细查看,可能看得见人类生活的迹象。有一些狭窄的道路,来自荒凉小村庄的缕缕轻烟,寺院屋顶闪烁着太阳折射光。他们脚下的世界正在苏醒,完全不知道有两个旁观者正魔术般地穿行在上面巧000英尺的上空。
昨天夜里,风一定是改变了好几次方向,因此哈泼不知道他们现在身处何地。他辨不清地面标志。他们可能就在尼泊尔和中国西藏上空500英里的范围内。
当务之急的问题是选择一个降落场地,然后赶快降落,因为他们正在迅速地飘向纵横交错的山峰和冰川地带,到了那儿就别想指望获救了。风向东北方,中国方向。如果他们飘荡过一座座高山,降落在那里,他们或许要几个星期后才能和联合国饥荒救济中心联系上,然后踏上归途。如果他们自天而降,落到一个无知而迷信的农民居住地区,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我们最好赶快降落,”哈泼说,“我不喜欢那些山的样子。”他的声音消失在空旷的四周。尽管埃尔温博士离他只有10英尺远,但是很容易想象得到博士无法听见他说的任何话。可是,最后博士点头了,勉强表示同意。
“恐怕你是对的——可是,在这样的风势下我不敢保证我们能成功。记住,我们下去的速度可不比上来时快。”
事实确实如此,升空器充电的速度是放电的1/10。如果他们失去高度并且过于快速地注入重力,那些电池就会过热并可能发生爆炸。那些受惊的西藏人(或尼泊尔人?)就会以为是一颗大陨星在他们的上空发生爆炸。而没有人会准确地知道朱尔斯·埃尔温博士和他前途无量的年轻助手都经历了什么事情。
距地面5000英尺时,哈泼开始担心随时可能会发生的爆炸。他们飞速地下落,但速度未超过限度;很快,他们不得不开始减速,以免落地速度过高。糟糕的是,他们错误地计算了地面风速,这场该死的变化莫测的大风一下子增至八级。他们看见大片大片的雪从山脊上刮起,在他们脚下鬼旗般乱舞。当他们随风飘动时,他们根本不清楚风力有多大。
气流正把他们吸进一条峡谷口。来不及飞升上去,他们只能尽量选择最好的降落地点。
峡谷迅速变窄,现在几乎成了一条垂直的裂缝,两边的岩壁以每小时30或40千米的速度飞快地掠过。他们不时地被气流吹向右边,又卷到左边,常常仅差几英尺就可能撞到悬崖上。当他们掠过近在咫尺铺满厚厚积雪的突出的岩石时,哈泼曾经禁不住想拉动快速解脱装置以丢掉升空器。可那样做无异于跳出油锅纵身火海:他们或许在安全着陆后才发现原来自己被困的地方与可能提供救援处相距不过数英里。
然而,甚至在这个新的危险时刻,他几乎没有恐惧。这一切像是一场令人兴奋的梦——一场即刻醒过来发现自己好端端躺在床上的梦。这种奇异的冒险经历不可能真正发生在他身上……
“乔治!”博士大声喊道,“机会来了,我们要绊住那个大石头!”
他们只有几秒钟来完成此事。他们立刻开始匀出尼龙绳,让它成环形悬垂下来,最低点距飞速掠过的地面仅一码远。一块大岩石,约有二十英尺高,正在位于他们的飞行线上;石头旁边,有一大片雪,为落地提供了安全保障。
绳子绊到了岩石的下部,眼看要向上滑脱时,又被上面突出的石块挡住了。哈泼突然一下子被拉住了。他像一个拴在吊索上的石头一样转动起来。
“我从没想到雪会那么坚硬。”他自言自语道。然后,眼前金星闪烁,于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回到了大学校园,进了讲演室。一位教授正在说话,声音听上去很熟悉,然而不知怎么地似乎不属于这儿。他迷迷糊糊地搜索记忆,把教他的大学教师的名字从脑海中过了一遍。不,肯定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可是,对他而言这个声音是如此熟悉,而且毫无疑问,他正在给什么人讲课。
“……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我就认识到爱因斯坦的‘万有引力理论’有错误。尤其是,‘等价原理’的构成基础似乎就是一种谬误。根据这个原理,没有办法区分万有引力产生的作用和加速度产生的作用。
“但是,这是明显错误的。我们可以创造匀加速度,可是不能创造均匀万有引力场……”
……
这些温润柔和的话语在哈泼脑中留下的印象比听外国话更深刻。他模糊地意识到他“应该”理解这些话,可是要寻找其意义委实太难。但是无论如何,首要的问题是弄清他在哪里。
如果不是他的双眼出了什么毛病,就是他的身边一片漆黑。他眨眨眼,可是这点努力却令他头痛欲裂,他痛叫一声。
“乔治!你还好吧?”
当然!原来是埃尔温博士的声音,在黑暗中温和地谈话。但是他是在和谁谈话呢?
“我头疼得厉害。而且当我想动时胸侧也疼。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黑?”
“你受了脑震荡,并且我想你还折断了一根肋骨。不要说任何不必要的话。你整天昏迷不醒。现在又是夜间了,我们在帐篷里面。我在节省电池。”
当埃尔温博士突然打开手电筒时,亮光一下子令哈泼感到目眩,然后,他看见他们身边小小帐篷的墙。幸亏他们为预防万一被困埃佛勒斯山而带足了登山设备。可是,也许只会延长痛苦……
他惊奇地发现,这位跋足的科学家,没有任何帮助,自己设法打开他们所有的装备,竖起了帐篷,把他拖进里面。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急救箱、压缩食品罐头、水箱,便携式炉具用的小煤气筒。只有那两台升空器不见了;大概是它们体积太大,放在外面,多腾出点地方。
“我醒来的时候你正在和谁谈话,”哈泼说,“要不就是我在做梦?”虽然从帐篷墙上反射过来的光线暗淡,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他却能看出埃尔温有点窘迫不安。猛然间,他明白了为什么,并且希望自己从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这位科学家相信他们活不出去。他一直在记录笔记,以备万一他们的尸体被人发现。哈泼心境凄凉,他在想自己是否已经记录好遗嘱。
趁埃尔温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赶快改变了话题。
“你呼叫过‘救生电台’吗?”
“我每隔半小时呼叫一次,我担心这些山脉阻挡了信号。我可以听见他们,可是他们接收不到我们。”
埃尔温博士拿起那台小录音式无线电收发两用机,他本来是把它固定在腰上的,现在早已解了下来;他打开了收发报机。
“这是4号救生员,”一个微弱的机械声音说,“现在收听信号。”
在5秒钟的停顿时间时,埃尔温按动505呼救键,然后等待。
“这是4号救生员在收听信号。”
他们等了整整一分钟,可是没有任何收到他们呼救的通知。哈泼严厉地告诉自己,现在开始互相责备已经太晚了。当他们还在群山上空飘浮时,他们曾就是否呼叫国际救援服务组织讨论过好几次,但都放弃了,部分原因是他们仍在空中,这样做似乎没有必要,还有部分原因则是害怕随之而来不可避免的媒体曝光。事后聪明人人都会:谁曾想得到他们会降落在一个救生电台覆盖不到的地方呢?
埃尔温博士关掉收发两用机,于是小帐篷里惟一的声音就是风的轻声呜咽了。他们被困在这座大山里,断绝了通讯,无从逃生。
“别担心,”他最后说,“到早晨时我们会想出办法来的。黎明不到我们别想做什么——除了把自己安顿得舒舒服服。好了,喝点热汤吧。”
几个小时以后,头痛已不再缠绕哈泼了。尽管他怀疑确实有一根肋骨折断了,但是他已经发现了一种只要不动就舒服的姿势,因此他感觉还不错。
他已经经历了几次的心态变迁:绝望,生埃尔温博士的气,责备自己卷入这样一个疯狂的冒险行为。现在他重新变得镇静自若,尽管他的大脑一直忙着思索逃生办法,兴奋得难以入睡。
帐篷外,风声止息,夜色宁静。月亮升起来了,四周不再是一团漆黑。尽管月光没有直接照在他们这儿,但是头顶上方的雪山却将月光反射下来。月色从半透明的帐篷保温墙渗进来,哈泼仿佛看见了一线希望。
首先,他告诉自己,他们暂时尚无危险。食物至少可以维持一周;有大量的雪可融化供水。过上一两天,如果他的肋骨表现规矩,他们或许可能重新起飞,这一次,他希望,能有更好的结局。
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奇怪的软物落地声,哈泼起初迷惑不解,后来才意识到是一大块雪落在什么地方了。这个夜晚是如此地宁静,他几乎想象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同伴熟睡中的每一次呼吸声似乎都异常地响亮。
真奇怪,人的思索会被种种琐碎小事干扰!他又把心思转回到逃生问题上来。即使他无法行动,博士也可以尝试单独飞行。一个人去做,也可能会和两个人一样,获得成功。
又传来和刚才同样的声音,这一次声音略大点。哈泼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在这样一个寒冷宁静的夜晚,雪会移动,真有点奇怪。他希望没有发生雪崩的危险;由于他事先没有看清他们的降落地点,此刻他无法估计危险的程度。他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博士,因为博士在搭帐篷之前一定仔细查看周围的地形。接着,鬼使神差般地,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如果雪崩真的迫在眉睫,他们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思绪又回到一号问题。此刻倒有一个值得考虑的有趣的解决办法。他们可以把收发两用机系在一台升空器上,让它们飘到空中去。一旦收发机离开这个狭谷,它的信号就会被接受,因此营救人员就会在几个小时之内找到他们——或,至多,在几天之内。
当然,这意味着牺牲一台升空器,而且如果此举没有结果,他们的处境会更加严重。但是,尽管如此……
那是什么?不是松散的雪块落地的声音。声音微弱,可却是清楚明白的“啪嗒”声,像一个小石子击在另一个小石子上发出的声音。然而,小石子们自己不会移动的。
你在胡思乱想,哈泼自言自语道。在这样的夜半时分,在高高的喜马拉雅山的一个狭谷里,有什么人或东西在移动,这个念头本身就十分荒唐。可是他的喉咙突然间变得干涩,并且后颈发麻。他听见了什么,他不可能说服自己太平无事。
博士的呼吸声真该死;吵得他很难集中精力判断外面的动静。这是不是意味着埃尔温博士,虽然此时呼呼大睡,但他警觉的潜意识却让他一直处于戒备状态?他又陷于空想……
“啪嗒。”
也许更近了。声音肯定来自一个不同的方向。好像什么东西——正在神秘并静悄悄地移动——慢慢围着帐篷转。
此时此刻,乔治·哈泼虔诚地希望他从来没有听说过“雪人”。事实上,他对雪人知道得一鳞片爪,但是,这一鳞片爪现在已够他受的了。
他记得,尼泊尔人称这种雪人为“耶提”,一百多年来,“耶提”一直是喜马拉雅山之谜。它是一种危险的怪物,个头比人大,从未被捕获过,没有留下任何照片,甚至没有可信证人的描述,大多数西方人肯定这是一种幻想,而且完全不相信那些证据不充足的什么雪中脚印,或保存在无名寺庙里的皮肤。山上部落里的人知道得更多。现在,哈泼担心他们是对的。
后来,好一阵儿没事,他的担心开始慢慢地消失。或许刚才是他的过分紧张的想象力在开玩笑。在这种环境里,这并不奇怪。他打起精神,又把思想转移到救援问题上去了。刚理出头绪,突然什么东西碰到了帐篷。
他惊吓过度,忘了叫喊。他完全动弹不得。接着,在黑暗中,他听见旁边的埃尔温博士开始动了。
“什么事?”科学家咕哝道,“你还好吧?”
哈泼感觉到他的同伴翻过身去,知道他在摸索手电筒。他想悄悄说:“天啊,保持安静!”可是没有声音从他焦干的嘴唇间传出来。嗒的一声,手电筒光在帐篷墙上形成一个明亮的光圈。
帐篷墙向里倾倒,好像一个重物停在上面。中间是一个明白无误的形状、一只扭曲的手或爪印。离地仅仅两英尺。不管外面的这个东西是什么,它都似乎是跪着的,同时在摸索着帐篷。
手电筒的光亮一定打扰了它,因为爪迹突然一下子消失了。帐篷墙又弹回了原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接着,长时间地安静。
哈泼发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