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圈真乱-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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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我说:“我不是权贵。我只是权贵的一颗棋子。”
他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他说:“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带出来了…………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出来……不要来这里,最好你能一无所知……因为你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他说:“林可,你有没有非去做不可的事和非完成不可的理想?”
“要不这样吧,”他的脸色一下就垮下来了,非常严肃地看着我说:“我现在去准备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议案,花几个月的时间联络媒体炒作重要的是打通上面的关节,明年三月两会的时候提出来,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准备;三月份两会一开,通过了我们就去结婚……唉,不过,”他摸了摸我的脑袋,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那样我一亿零一块的家底就花光了,不能去太庙了。现在房价涨得这么高,估计到时候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裸婚了。”
“现在你看到了?林可,这就是现在的我。我已经消失了,即使是在你的梦境里我也消失了。你知道消失是什么意思么?那就是你被抹杀了,你不存在了。你可以说我曾客观存在过,但这个世界哪有客观,他们就是历史和现实,他们就是客观;你怎么证明我曾客观存在过呢?是的,你可以说我有户口本、获奖证书、毕业证……我的所有资料不过是一个档案,他们可以一把火烧掉;我的相片,你还放在钱夹里么?我劝你早些丢掉吧,都发黄了,也模糊了。你确实还可以说你曾经有对我的全部记忆,但这记忆是真的么?当他们抹杀掉这个世界上所有我的存在时,当我的父母也能做到不再承认我存在时,你就会开始怀疑你自己了——你怎么证明我不是你幻想出来的呢?”
……
……
……
此时加州阳光剧烈,我却只想起当年月下操场上那么阴凉,月光透过细碎的树影打在少年的面庞上,有人对我说林可你一定要活下去,写尽这个时代的一切爱与哀愁……
可我自己也是哀愁的啊。
我给陈默打电话。隔着汪洋大海,漫长的线路中,终于在嘈杂的环境里接通了——他的声音遥远而清晰地传过来:“……林可?”
我忍不住几乎要流泪。我说陈默,我知道你在北京,你什么都知道。你也算住他对门住那么久,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随便说点什么也好,不要什么都不说……因为没人告诉我……
他无声了好一会儿才说:“林可,我只是他们那群人的一个陪酒的。”
我说:“他们……你指的他们是谁?”
他慢慢地说:“他们掌握着这个世界。”
我说哦。那大强哥呢。
他说:“林可,你别等了……我实话说了吧,黄总消失了。他们想让谁消失就能让谁消失……他们的事情失败了,也可能成功了。但不管失败还是成功,总会有人牺牲。”
我心中一片寂静。电话中,我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过了很长时间,我才难受地说:“那我什么时候消失呢?”
他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整个时空:“我们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消失,只会看着他们消失。”
……
……
……
这个月我一直处于长长的困倦之中。我并没有显得多难过,并没有怎样大哭大闹——除了那天以外。我只是变得更困了,越来越爱睡,总是裹着那件海宝的衣服缩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我总觉得这一切其实足够虚幻,当我醒来时,厨房里正飘出一条鱼的香味;或者他正躺在我身边,耳鬓厮磨;或者我还睡在北京自己的那间小屋中……或者醒来就是高中课堂,我身边的姑娘脊背挺得笔直奋笔疾书地抄笔记,什么都还未发生。
但每当我一醒来,我就能看见那件海宝的斗篷,还有手机上的小兔子挂件。我怎么能说这都是假的呢。
我当然没更新。我一个字都没动笔。我开着所有的通讯软件,同时播放着歪歪和acfun,让屋子里变得吵吵闹闹的。哦,我还开着当地的广播,虽然我听不大懂。
《美国之声》广播中的中文播音员声音甜美:“据悉……在……以后……有观察家称……20年来……中国……人权状况……最低点……”
我听着听着就又睡着了。这种广播,听听就算了。
醒来以后,我翻了翻日历,觉得再也等不下去了。无论怎样,我还是决定坐飞机回去。
百合子抱着小孩来送我。她变得比过去更强壮了,拍得我肩膀痛起来直哆嗦。她双目炯炯:“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和人说了,下飞机以后有人接你。”
我说:“是来请我喝茶的吗?”
她说:“你不要这样想。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出他遇到不测了……他可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飞机让人坐得很恍惚。舱内的色泽就好像布兰妮《toxic》那个mv……我睡了一觉,醒来后觉得脖颈格外难受,大概是扭到了。
回想起来,说是出了一趟国,但其实我哪里也没去,就是在小房间里睡觉睡掉了大部分时间。
如果他在身边,肯定会狠狠抨击我,然后强行拉我出去买菜的吧。
下飞机后,北京正开始下风沙。国内那股浓浓的沙尘味迎面而上,我用帽子刚把自己裹起来,就听见一个声音远远对着我大喊:“喂!——林可!”
初冬的机场里,一个少年靠在一辆车边,他的头发又染回黑色了,但是在阳光下还是泛着淡淡的金色——那模样远远看去,明明有些风尘仆仆的,但仿佛一如去年今日。
第 91 章
“上车吧。”豹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外套,帮我把行李搬上后座。
我坐在他旁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的样子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眼神的颜色变深了,显得比过去成熟了——有些阴影的那种成熟。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解释道:“我辞职了。”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之前在Google工作,做了一年。反正干不久……干脆不做了。”
这句话又是那种一听就知道的深意。我顿时又无言以对。
他轻轻地凝视着我,目光带着一种飘忽:“我听说你回来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呢?”
我瞬间茫然了。按道理我应该回家……可是我的家并不在这里,如果说租房算家那是因为有家人在;而即便是一间小小的屋子,我在北京也不曾拥有。即便拥有了,我拥有的也只是七十年的使用权罢了。
我说:“我不知道。”
他嘴里喷出白汽,把车内暖气旋开,再摇上车窗,说道:“那就和我一起上路吧。”
“啊?”
“我打算从这里一路开下去,”他解释说,“一直往南开,看看路上会遇到什么……如果你也没有事情可做,就当我们一起逃亡吧。”
逃亡。我恍惚地听着这个词。我的包裹是如此轻,里面只有我的笔记本和一些换洗衣物,和去年今日没什么不同……甚至换洗的衣物也是可以丢弃的,笔记本电脑也是随时可以换的。我随时随地可以去任何地方,即便我并不知道该去哪儿。
《NANA》里艺术家的原则是,只要带着吉他和香烟就可以开始流浪了。可是流浪这词还不够,因为它显得如此浪漫,只能存在于漫画里。
我喜欢逃亡这个词。
我点了点头,对他说:“趁还没人来请我喝茶之前。”
我身旁的少年一蹬腿,这辆明显适合越野的车便迅速打转了方向盘,游鱼一样滑进了北京汹涌的车流里。他的身手是如此敏捷,我从不知道他开车开得这么好——但这无关紧要。因为我与他本身也从未相识。
……
……
……
倘若过很多年以后,我能彻底放下心中的困倦和阴影,我一定会把这段旅程写出来。它该是一部标准的公路影片,充满了所有豆瓣风小资产阶级情调的摄影角度和色彩。它不像韩寒的《1988》那样充满政治感,也不像纳博科夫的圣经《Lolita》那样充满性和**。它是沉甸甸的,两位男主脸上都带着满腹心事。
这片儿如果让百合子去拍,她肯定会在你们看的这部小说的第一章——也就是这部剧本的第一页,就写上我们这两位男主角逃亡的情境。这样一个开头,会描写得怅然若失又无比暧昧,两位男主的嘴角都在脆弱地抽搐……随后正文开始了,在漫长的公路之旅中,这部故事的全部情节会被揭示出来,男主们苦大仇深的过去会被表达出来,最好还要有像《不羁的天空》里致敬那样的男主在篝火边向男主表白,并且脆弱地哭起来的情境。女观众们会看得泪流满面,一些豆瓣评论会指出它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充满了人文关怀和不过分的政治影射。
但如果是我,我不会揭示丝毫的“男主们的过去”,正如我和豹豹现在所做的一样。我只会拍漫长的旅程里的沙尘……也许它注定就是无人关注的。
豹豹和我都无比困倦。当然,他精神比我好,一直是他在开车。我们各怀心事,沿路一语不发。
我们从北京里逃亡出来,漫长的国道上车还很多——每一辆车都是一部公路片。大部分则是一些运货的大卡车。穿过田野的时候,满地都是让人心胸开阔的绿色,但是连续看几个小时的绿色,人也就倦了。如果你也经历过长途旅行的话,你会明白的,中国绝大部分的乡村都差不多。
我大半时间都缩在座位上睡觉。有一次早上醒来,发现车停在国道上一个分岔路的田埂边看日出。太阳静静地从东边远处的水塘里升起来,照得整个车内都亮了。
我揉揉眼睛,坐直了起来看。
过了一会儿,太阳太强烈了。我看得几乎要流泪,终于转过了头。
他靠在车窗边,轻声说:“我想起来你一个月没更新了。”
我点点头。网上天翻地覆,大概都在猜我被跨省了……尤其是十月以后。
他笑了,精神抖擞地说:“我两个月没更了。”
车子又发动了起来,朝着南边的方向。虽然有GPS,可我们都不知道去向哪里。最终我还是忍不住转头问他:“你为什么想到要这样旅行?”
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朝阳里,答道:“我这一生都想能这样旅行,在路上一直开下去。”
我心情复杂地望着他说:“一直开下去?”
“是。”他自顾自地说,“不管开到哪里,也不管开向何方。副驾驶上有一个希望可以留在身边的人……但注定是留不久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听他继续说:“但我知道一切都是留不久的。我只是想寻找一个答案……我并不知道我要找的是哪个答案。也许当我内心真正能平静下来时,我就不会在路上了。”
我觉得内心无比虚弱。我想起来,其实我从未了解过这个少年,他也一样。所有的爱都像蓝智那样,是一场虚空的脑补。
我和黄先生又未尝不是这样?我们在一起时,本身对对方也充满了绝望。
我慢慢地把手机打开,这是我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上微博。忽视数以万计的@ 催稿,我慢慢打开了他的微博,是几天以前的:
【黑豹V:出发!到新的爱与喧闹里去!】
我把这句念了出来。几百年前的兰波能写诗写得如此美,有的人就是天生的诗人,无论他因为爱情而被文学界放逐还是因为政治被驱赶,他一直生活在路上。原句那样激越和缱绻,翻译成中文也不减它的颜色。
豹豹在我旁边笑了。我在阳光里对他说:“到哪里了?”
他说:“快到南京了。”
我说:“那就去一次婺源吧……以前我看《疯狂游戏》,我再也没看过那么小野兽的小说了……那里逃亡的终点就是婺源。”
他说好,然后就开往了加油站。
……
……
……
然而你们知道,这世上的事情总是不大可能圆满,豹豹不是兰波,小黄瓜也不是魏尔伦,林可不可能是萧峰,包小波也不会是张祁。所以我们不会一直在路上,我也不会中途给他一枪令我们分道扬镳,我们甚至开不到江西。
楼前相遇岂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我们从不同的大道上来过,彼此都怀着沉重的心情倾盖相逢,随后笑着挥手作别。人生如此,不过是过客。
到南京站关卡的时候,有人直接把我们拦了。
他转过头非常担忧地看着我,这是他在事情发生以后第一次问我:“你真的没事吧?你到底……他是真的消失了吗?”
我说,没事——我这时才知道原来他大概也是从大院里出来的小孩,不然不会这样浪漫主义,不然更不会有市里的车开来接他。我说我没事,他消失了,我不会跟着也消失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说:“如果你不想去,我现在就转头甩掉他们,我们继续私奔。”
我摇摇头,疲倦地说:“人不能逃一辈子……你回去吧。我没事。”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然后最后一次在少年时光里对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