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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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有这种可能，我会尽量阻止他的。但我不能保证。”

宋琳琳却笑，说：“这样就够了。”

我微微一怔，这样……就够了？

她又给我弄来吃的，帮我换上衣服，这些天来，一直是她在照顾我。我不能出这个房间，一直待在这里，完全不是出路。

宋琳琳看我吃完东西，收拾了盘子，对我道：“尚言，我可以出去这里的。”

我蓦地回头看向她。

她微微一笑：“它们并不把我放在眼里，为了让我能更好的照顾你，会允许我出门，偶尔出去带一些东西回来，但是必须有一个恶魔跟着我，他们怕我一个人跑了。”

但是，这是机会。

“我这些天，一直在观察，希望能找到一起逃走的办法。”她苦笑一声。

我忽然有些明白她的意思，她一个人的话，确实是有可能逃走的，毕竟她无关紧要。但是我的话，却是几乎不可能。

我看着她说：“你走吧，真的。”

“你果然是这样说。”宋琳琳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吗？一直到昨天我还在犹豫，是不是要丢下你一个人逃走，我真的有过这样自私的想法。可是最后我没有选择那样做，我唯一应该做的就是留下来陪着你，帮助你。人类都快要灭亡了，我还在只想着自己，那样，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我明白了这一点，就再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对不起。”她看着我的眼睛，有盈盈泪光，“对不起，我不该有过那样的念头的。”

我轻轻的抱住她：“你没有错……”

人类是不完美的，我一开始就知道，但是她最终选择了我，所以，她值得我的原谅。况且，就算她真的走了，我也不会怪她……

就算是父神，也不会怪罪她的。

而让我意外的是，人类的执着的精神，连我也未曾想到，他们并不弱小，他们的灵魂，也许比很多天使都要强大。

她低低的哽咽了一下。

“但是……我希望你能逃走，你留在这里帮不了我什么，而我就算出去……也没有别人能帮我解开封印。”我道。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挽救一切。可是以我现在的力量，我甚至都无法靠近地狱之门，所以，我只能留在这里，另谋出路。

留在这里等待微末的希望。

“我不会一个人走的。”宋琳琳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背，“只是陪一陪你，也好。”

我沉默，不知何言以对。

半晌，我拍了拍她的手：“你去弄点吃的过来吧，我饿了。”

她明白我暂时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出去了。我起身到卫生间，脱掉袍子，身上还到处是他留下的痕迹……直到昨夜之前，我都从未想过，他竟然真的会对我做这种事，他亲手对我做了。

我宁可把我扔给他的手下们，也不愿亲手给予我这些伤害的是他……

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们曾经的日子吗？我们曾经是父神最宠爱的孩子，是最高贵的天使，是最强大的存在，我们……

而他现在，却想要摈弃父神给予的一切，想要彻底的毁灭一切，想要……

他想用这些来证明他的无可救药吗？

我微微垂下眼帘，睫毛轻轻的颤抖着，只有抿紧嘴唇才能抑制住我逐渐疯狂的情绪。

Lucifer，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真的要……一切都无法挽回吗？

是的，早就无法挽回了，我早就决定不再相信他，这次我输了，自然再没有任何怨言。

闭着眼睛，温水从头淋下来，我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想起了敲门声，是宋琳琳，“阿言，我给你找了衣服来，就放在外面，洗好了就出来吃饭吧。”

然后她咚咚的离开了。

我失神了片刻，然后打开门，拿起她给我的衣服慢慢的换上。这么多天，我才第一次像样的穿起衣服。

我已经毫无尊严可言。

宋琳琳和我坐在一起，小声的说着话，“我得到消息，除了留守的恶魔们，Lucifer和Asmodeus经常出去，地狱之门那里非常不稳定，必须要有人在那里控制情况。”

“你最近懂了不少。”我叹道。

她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呢？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只有多听多注意咯，我以后再也不鄙视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了。”说完做了一个鬼脸。

我沉默。

“所以啦，他们不在的时候，我们还是有逃走的希望的。”宋琳琳眨了眨眼睛，“人类也不是任凭宰割的，教廷的人已经都转入地下，他们在游猎恶魔，我已经和他们联系上了，这些也是他们告诉我的。”

“教廷？”我的声音顿了一下，这些弱小的人类还没有被屠戮干净么？以Lucifer的谨慎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有活命的能力，才可以躲过这些恶魔。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是的，他们会来救我们的。”宋琳琳眼中流露出希冀的神色。

我扯了扯嘴角，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也许我不该如此悲观，也许这就是人类的希望也不一定……

“他们……”我看着宋琳琳，“他们知道我是谁吗？”

宋琳琳点了点头。

“那么，你也知道我是谁对不对？”我说。

“我当然知道，如果到现在还不知道，未免太假了。”宋琳琳耸了耸肩，“但是我早已说过，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朋友。”

“也是。”我笑了笑。

眼中闪过落寞，我还记得那天，Samuel和教廷的人在一起，可是他们连Lucifer的一击都抵挡不了，他们都死了。我当时，其实很难过，只是，我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我想要保护这些人类，以前，只是因为父神的期望，而现在……却是因为我想要这样做。

这种变化，在悄然不觉中发生了。

……………………

下午的时候，Asmodeus回来了，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宋琳琳赶了出去。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眼神似乎很是愤怒，又或者还有些别的什么，可是我无意去了解。我淡淡的看着他，想起自己曾经的歇斯底里觉得可笑无比。

他执意要毁掉我的一切，毁掉了，估计就不会再执着了吧。

“Michael……”他走到我的面前，盯着我看了半晌，眼瞳瞬间变成深紫色。

我知道这是发怒的前兆，Lucifer对我做了什么，他必定看的出来。但是让我意外的是，他最终平息了下来，轻声道：“你和我一起走好吗？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Lucifer会同意吗？”我微微一笑，眼底一片冷漠。

这句话毫无意外激怒了他，Asmodeus低吼一声，他身后的沙发顿时四分五裂，“你是我的，他不可能反悔！”

“我想他可能也没有反悔的意思，他只是来掺和一下让我显得更可悲而已。”我的声音很轻，“你觉得呢？他想要难堪的只是我而已，这和你的初衷也没有什么分别。”

他喉头动了动，半晌道：“如果你听话的话，我也可以好好待你。地狱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为什么一定要……”

“如果我已经不是我，你还会这么执着吗？”我忽然道，眼中一片明了。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

“你只是想要报复，你不愿意永远身为一个不起眼的天使，你的**让你无法忍受，你觉得对我做出这样的事，就可以满足你扭曲的内心吗？”我冷冷的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话语，“你要的不是我，而是你丑陋肮脏的**，不是吗？你认为侮辱了我，就是侮辱了你所憎恨的一切，是吗？其实，你们都没有什么分别……”

“不是！”他怒道，眼中的紫色越来越浓，“你根本不明白！”

“我不需要明白，你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理由已经不重要了。”我说。“我只知道事实。”

“是啊，我是错的。”Asmodeus忽然笑了笑，“可是我庆幸我错了，否则又怎么会有今天呢？不过最错的是，我居然觉得有可能说服你。你一直是整个天上，最顽固的一个，我不该这么不自量力。”

“所以，不要试图动摇我。”

“我不会了，我只是要占有你，你一开始就明白。”Asmodeus挑起嘴唇，“只是身体也没有关系的。”

我眼眸一沉，痛苦的回忆闪过脑海，但是……我不能轻易的失控，否则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我必须忍耐，不放过任何的机会。

忍耐，我告诉自己。

他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Michael，我很想你，我想了你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今天，我一天也不想放开你。我已经不想再等了，你知道吗？没有结果的等待是最容易让人发狂的。”

我看着他深沉的眼神，居然会觉得可怕，但是，我不能退……

我只能继续向前。

“Asmodeus，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除了Lucifer，没有任何一个天使恶魔可以被我放在眼中，就算堕落了，你也不如他。你能得到我的什么？一个皮囊吗？甚至连皮囊都不是，一个容易而已！”我冷笑，“他只不过在玩一个游戏，等你没有用处了，他就会杀了我们或者把我从你身边带走，你还不懂吗？”

“闭嘴！”Asmodeus冷喝，“我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看不起我，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了。”我抬头，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就不会把我留给Lucifer作贱，你该知道，他才是最能伤害我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

我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但是，有些东西，我原本会永远放在心中，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些伤疤的存在，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弱点。

永远不会。

说出来，原本放在心中，对我伤害更大。

而我现在所做的，就是把我以为永远不会说的话，永远也不会发泄的憎恶，用言语表达出来而已。


35　抉择

Asmodeus果然生气了，他高高在上的站在那里看着我，眼中尽是冰冷的神色。

“Michael，你就那么喜欢他在意他吗？他一次次的欺骗你，一次次的利用你，他每次都能成功……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如今才发现这个道理太简单了，因为正如你所说，你在意的只有他。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蹲下来，定定的看着我，嘴角噙着笑意，眼神残忍，“但是如果我让你，再也没有能力去想他呢？”

“比如……”他微笑，眼神露骨的打量我，仿佛穿透了我身上的衣物遮挡：“让你永远都记住我，让你只能被我占有，让你一刻心思都无法分离，怎么样？”

“你做梦。”我冷冷道。

“不，虽然以前我经常做梦，梦到你在我的身下哀求……但是现在可不是呢。”Asmodeus站起来，唇角上挑，扬声道：“你们转告Lucifer，人我带走了。”

门口瞬间闪现四个女魔，团团围住Asmodeus：“大人！陛下吩咐过，谁都不能带走Michael殿下！”

“滚！”Asmodeus一挥手，鲜血飞溅，四个女魔瞬间变成了一堆碎肉，其中一个上半肢还在地上爬着，瞪着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不……不能……”

血迹染满了白色的房子。

Asmodeus冷冷一笑，回头抱起我，笑：“我们走吧，去我家。”

“你……”我动了动嘴唇，死死的看着他，厉声道：“我不走！”

“不走？！你要留在这里等Lucifer回来吗？你很喜欢他和你玩的花样？”Asmodeus看着我笑，除了戏谑，更多的是暴虐。

我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冒着怎样的风险，但是……却没有别的方法了，所以我只有继续下去，必须孤注一掷。

我侧过头，不去看他，似乎妥协般，低声道：“宋琳琳……会死的……”

Asmodeus抱着我的手臂一紧，再开口，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那么就把她也带走。”

他对着空气道：“把这个女人带到我的地方。”

我闻言不再说话，宋琳琳是联系外界的渠道，我还需要她。况且，如果把她留在这里，面临的恐怕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我不能这么做，他们的报复，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够了。

所以现在，要走，就我们两个都走。

Asmodeus抱着我，背后猛地展开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刷的飞上了天空。

烈风吹过我的面庞，心中更是冷了一些，他既然已经可以在人间张开羽翼，证明这个容器已经渐渐的开始被他的本体所取代。既然他能做到，那么Lucifer想必也隐藏了自己的实力。果然，事实永远比想象的更糟糕。

眨眼，他就带我来到了地狱之门所在的山脉之下。

这里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天空是红色的，地面是红色的，还有铺天盖地的恶魔和怪物，这里简直是炼狱。

而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这里凭空有一座巨大的城堡，格格不入又森然可怖。

地势已经完全改变，我甚至不认为这里还属于人间。

我看向Asmodeus，他微微一笑：“这里是我们的家，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