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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长庚-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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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你就试试。”
“我不敢不试。”
程夜干咳两声,对面的两人这才停下来。他不解,若是想喝醋,膳房里多得是,吩咐一声便有人送来了,这有何好争的。
膳房又做了一条清蒸蝴蝶鱼一盘晾衣肉一锅从午膳后便开始慢炖的老鸭汤,膳房里还蒸着米玉糕,待三人用完膳时最后才上的小食。
三人刚动了筷子,被程夜差去查看司马骏之衣袍的人便在殿外候着听召见。赵元长不得不放下筷子向一旁的宫人伸出手,宫人便递上来一块叠得规正的布帛。他擦了擦嘴,便示意进来通报的宫人,让他进来。
男子走上殿内,便先单膝跪下行了兵礼。
程夜道:“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禀大人,司马大人的衣袍袖口上的确少了一块。”这般说着,男子便拿出一块布呈上来:“这是属下从司马大人衣袍上撕下的袖子。”
程夜将袖子摊开来,却损的地方朝上铺于席塌,赵元长便拿出那团碎布放在休走缺损处,碾平。
赵元长想了想,便对程夜道:“让他先下去。”
程夜转头对男子道:“你先下去。”
“是。”
程夜明白,如今这情势,也难怪赵元长对谁都警惕,就连朝上的大臣他也是话不至深。若不是今日自己拿着司马骏之留下的碎布而来,怕是他连自己也会防三分。
男子走后,赵元长这才道:“看来确实是司马所写。”
庚延一凑过来:“司马大人的袖子有什么?”
赵元长撩起碎布递到庚延一面前:“司马昨晚是跟踪一个人才进的皇宫。”
“可有说是何时?”
程夜道:“这倒没有。这碎布也是今早才发现的。”
庚延一半张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了?”
庚延一沉思了片刻,笑了,道:“我想去看看司马大人的尸首。”
“现在?”
“恩,现在。”
“延一你……”赵元长不解地看着庚延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庚延一这般认真的脸。他沉口气:“好,我陪你去。不过得先用完膳。”
晚膳之后,程夜便识趣地回了自己的府邸。赵元长与庚延一乘了辇来到太医属的院子里,太医们都当完班各自回了各自的宅子,唯有莫澜还对着司马骏之的尸首有些不得其解。那二人进来时,他也当是还有未走的太医,并未理会。直至赵元长用调侃的语气问庚延一,是不是该给莫澜加俸禄时,他才悟过来。
赵元长继续笑道:“瞧你的模样,似乎有些困惑?”
莫澜洗了手:“司马大人脖子割口处的皮肉很是奇怪,按理,不像是死前造成的。”说罢,他便抱起司马骏之的脑袋对着赵元长:“您看,伤口处的皮肉骨头皆平整。若是死前所致,皮肉定会卷缩,骨头也会凸出。”
“照你的意思,司马的头是死后才割下的?”
莫澜小心将头颅放在与尸身连接处,边道:“常理上来说,是。”
庚延一走近了司马骏之的尸首仔细看看,问:“凶手为何要特意在司马大人死后割下其头颅呢?这么做即费劲且易被发现。”
赵元长看着那尸首觉得发寒,便侧了身子不去看:“司马骏之的真正死因是什么?”
“臣不知。司马大人身上并无任何伤口,更不用说致命。”
庚延一站起来:“会不会是中毒?”
莫澜脸上浮起他惯有的笑,道:“不会,凡中毒死者,口、眼多为开,面紫黯或青色,唇呈紫黑,手足指甲呈青黯,且七窍流血,甚者会遍身黑肿。而司马大人尸首上均无这些症状。”
“不是中毒,无致命伤,头颅又是死后砍下。”赵元长喃喃念道,尔后他恍然大悟般道:“致命伤,兴许就是藏在这割开的伤口之中。”
庚延一问莫澜:“太医可还有何发现?”
莫澜有些失落地摇头:“虽说致命伤是隐藏在了断颈间,但臣实不明白这般做有何意义,一刀砍下来,岂不更是痛快。”
“听你这般说确实有理。”
“哦对了。”莫澜走到一张放满了东西的大木桌前拿了一只碗,碗里却是只装了一片竹叶。他端着碗走到二人面前,道:“这片竹叶,是我在司马大人的发间发现的。”
“竹叶?”
庚延一见到竹叶便一愣,尽管他很快便使自己平静下来,却还是被赵元长察觉到。赵元长瞥了他一眼,将碗递回给莫澜。庚延一似乎是在自嘲般的笑道:“玉池边上可没有竹子。”
赵元长对莫澜笑道:“时候不早了,朕若再不走怕是你都该在心里骂朕了。”
“陛下哪的话。”
“朕走了,你也别只顾着验尸。”
“臣知道。”
出了停放尸体的屋子,天边一抹金色便映下来,这冬日少有的金色。




 、第三十六章

宫里三起连环杀人案,足以使大臣们陷入不安,有一两个年事已高的老臣已然告了假辞官还乡,剩下的便都是小心行事,对身边的人抱着几分戒心。偏偏此时又传来消息,疆外的妖怪躁动起来,那架势似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就算一丁点儿的事也能燎起他们的暴动。朝廷能派出的兵力几乎全部派往镇守,刘名扬更是亲自帅领军队前往,宫中只留下了常亭玉与侯硕保护赵元长安危。
散朝之后,赵元长再无心批阅奏折,而是借以练剑迫使自己暂时忘却烦心事。可是昨日从太医属回泰祥宫的路上,庚延一竟咳了血,虽说莫澜看过之后说并无何大碍,可他问过穆弥殿里的宫人,庚延一咳血竟已不是第一次。
若不是庚延一拦着,昨晚自己定已狠狠杖罚了她们。
赵元长又心不在焉练了一会儿,便收起剑。
常亭玉递上袄衣与布帛,侯硕便上前接过剑:“陛下,您不练了?”
赵元长擦了汗穿上袄衣:“朕担心延一,你们也不必陪朕了。”
“陛下有事便让人来叫我们,我们就在周御史那里候着。”
庚延一已坐在穆弥殿的席塌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左手撑头靠在案桌,案桌上摆好了一副棋。赵元长推开殿门,火炉的温度便扑了过来。庚延一抬头见是赵元长,便放下书册冲着他笑。这样的庚延一比烧得旺盛的火炉更让他心暖。
他边往庚延一走去边蹙了眉头担忧道:“你怎起来了?可有觉得好些”
庚延一温和笑道:“总是躺着也难受。陪我下盘棋?”
他在庚延一对面坐下,无奈道:“你病得如此严重,竟还悠闲的下棋。”
“莫太医不是说我无事吗,听了太医的话你还有何不放心的。”庚延一捏了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那你咳血又是怎么回事?”赵元长也跟着走了一颗白子。
“兴许是体内火太旺。”
赵元长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局下至末,眼看庚延一便要赢了,他却突然往后靠了靠,道:“遇上了烦心事?”
“这你也能看出来,我还以为自己已然掩饰得很好。”
“你走的棋太乱,若是平时,我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赢你。”
赵元长放下棋子长叹一口气:“边境的妖怪开始动乱,我只好派了刘名扬过去。宫里现在又正是节骨眼。”
庚延一走到赵元长旁边坐下,伸着脑袋主动吻上他的唇,而后笑看着他:“这泰祥宫里不是还有一人替你分担么。”
“你今日怎了,竟会主动献吻。往日可不见你有这么温柔。”
“人都是会变的。”
赵元长搂紧他:“无论你我再怎么变,你都是我的。”
庚延一笑道:“若是有朝一日我成了亲,你莫非要杀了我夫人?”
赵元长笑道:“我又怎会杀了自己,不然,你岂不是要守一辈子寡。”
“江山如此多娇,英雄不为一人折腰。”
“自然不用折腰,像这样坐在一起便好。”赵元长在庚延一发上留下一记轻吻“延一,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庚延一半闭了眼倚在赵元长怀里,浅浅笑着。
见庚延一沉默着似乎不愿说话,他便继续问道:“从昨日起,你便有些魂不守舍,发生何事了?”
“只是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你这件事。”
“何事?”
“前日夜里,也就是司马大人死的那晚,我在汰水边上遇见了一个人。”
“是谁?”
庚延一顿了片刻,便道:“似乎是一名侍卫。他见了我便很快离去。”庚延一故意隐去了婕妤,他不想赵元长因此便怀疑上她。
“那人是何模样?”
“他背对着我,不曾转过头来,也未理我。”
“亥时?”
“嗯。你猜他是朝何方离去的。”
赵元长想了想,觉得自己猜对了又不确定的问:“竹林?”
“对,正是竹林。”
“莫非是司马骏之?”
“身上的袄衣不对。”
殿门外的宫人敲了敲殿门,打断赵元长的思路。她推门进来,见到赵元长紧搂着庚延一便是一愣,二人这般亲昵的姿势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不免受了惊吓。
庚延一离开赵元长的怀里:“有何事?”
“午、午膳已准备好。”
“端到穆弥殿来,朕不想再动了。”
“诺。”宫人离开时抬起头来瞥了两人一眼,却像是做贼般紧张得红了脸。
“她估计得惊慌很久了。”庚延一一面收拾棋盘一面道,却是笑得宛如得了糖人儿的孩子。他走到柜子前刚放好棋盘,便捂住嘴咳了几下。
一直看着他的赵元长便立刻站起来迎了过去,扶着他,揪眉问:“又不舒服了?”
庚延一摆摆手:“不过是被唾沫呛了一下,不碍事。”
赵元长舒了一口气:“别吓我。”
用膳前,宫人先端了两碗太后赐的大补汤。庚延一原本只喝了几口,却在赵元长的督促下将汤全部喝完了。看着庚延一喝完,他这才悠闲地喝着他的汤。
庚延一看着赵元长喝汤的模样,笑道:“不如温些酒,我嘴馋了。”
“这些日子你先别喝酒,我也陪你一起不喝。”赵元长夹了一筷子的菜放进庚延一碗里。
正吃着,庚延一碗里还剩下大半碗饭时,他却越发的有些呼吸急促。放下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前渗出汗来,顺着脸颊留下。赵元长立刻丢了碗筷搂住弯着身子的庚延一,对一旁的宫人大吼快宣太医。
庚延一拽住胸前的衣襟:“……饭菜里……有毒……”
“你别说话。”赵元长横抱了他奔向床榻躺平了放下。俯着身子不停地抹着庚延一脸上的汗水:“太医马上就来,没事的,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太医马上就来。”
庚延一半真开眼看着眼前的人,伸出颤抖的手摸上他的脸:“……元长……”
“别急,我在。”赵元长冲着跪了一地的宫人们大喊:“太医呢?!为何还不来!太医!”他又转过头看着庚延一痛苦的模样,全劲握起庚延一的手,可又怕弄疼了他。
“……我……不会有事……”这么说着的庚延一,自己却留下两行带血的泪。他泛紫的唇只是不停地喃着我不会有事。
赵元长慌了,他想救庚延一想将自己的生命分给庚延一。可他能做什么?除了看着庚延一痛苦,看着在自己手心里他死去,他一个堂堂皇帝却束手无策。这定是凶手故意给他赵元长看的,他故意在他眼皮底下这般折磨庚延一。
庚延一闭上眼,执拗地哼起了那首三世调,挣扎着要活下去,活下去,或许终有一日会再次来到他身边。生死徘徊时,庚延一竟是这般挂念的。
赵元长抱起庚延一,狠狠将他拥进怀里:“太医,莫澜!”原来从太医属到泰祥宫,竟是这般远。
太医属的人全来了,看过之后纷纷摇头,有的太医见庚延一痛苦的样子,甚至提出给他一刀来得痛快些。赵元长扇了说这话的太医一巴掌,气得让人将他拖出去斩了,一时间没人再敢说话,穆弥殿里死寂得骇人。
最后还是庚延一开口喃了声赵元长,将他唤到床前。
赵元长握住庚延一的手:“没事的,宫里的太医不行我已派人去宫外找了,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他却笑了,这一刻迟早会来的:“……不知此时……再不说保重……是否……就晚了……”
“太早了!再过一百年都太早!”赵元长猛然转头坚定地对太医们道:“你们谁若能替他解毒,朕便把江山都给他!”
一名宫人大着胆子,瑟瑟道:“陛下,庚先生……已经去了。”
赵元长转头去看,庚延一不抽搐了,脸上却依然凝着先前那副痛苦的表情。赵元长不敢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只是用力拽紧他的手,留下了印子。
“若是我救了他,你是不是当真会给我江山?”宋袭荣笑着走进来,站在一脸惊异的赵元长面前:“我散步时撞见了一名宫人,是她告诉我庚延一中了毒。”
“君无戏言,你若真能救他,大煜便是你的!”
“我不要江山。”宋袭荣深深看了赵元长一眼。
赵元长语噎,起身退到床尾。宋袭荣便在他先前坐着的地方坐下来,附身闻了闻庚延一的唇,又号了脉,翻开眼帘看了眼瞳,这才掀开被子解开庚延一的衣袍,亮出大半个身子。
庚延一的腹部有条长长的疤,看得赵元长不由得拽紧了拳头。他曾向这条把许过誓,定不会再让庚延一受到任何伤害。如今,他却食言了。
宋袭荣找准庚延一身上的几个穴位,拿出一组银针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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