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养成指南 作者:荧夜-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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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森尼尔的鼻尖微微动了一下，眼神变得幽深，却仍然执著地问道：「你跟我弟弟是什麽关系？」
「我们已经交往半年了。」伊凡说话前瞧了他一眼，没有收到任何警告，於是乾脆地回答。
赵先生只觉得心脏跳得愈来愈快。
一个是以前养育自己并且有过性关系的人，一个是现任的情人，这种场面简直尴尬得令他想独自逃走。但是另外两个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窘迫，几句閒聊间，已经谈到了伊凡与他最初是怎麽开始这段恋情的。
「……我们常在某家咖啡店见到彼此，那是他打工的地方，我每天都去买咖啡。後来有一天，我看到他跟别人吵架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所以趁著结帐的时候跟他说，我喜欢他。」
「噢。」纳森尼尔冷淡的应声，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当时整张脸都红了，只肯答应试著跟我约会。」伊凡说到这里看了他一眼，明朗的笑容中毫无阴霾。
这时的赵先生却无暇他顾，整个人都僵住了。
即便对方一贯没什麽表情，他也知道，此刻的纳森尼尔似乎十分地……不悦。
因为还要上班，伊凡并未停留太久，在给了赵先生一个有些过份热情的亲吻後，礼貌地与他们告别。
赵先生目送著对方的背影与被关上的门，突如其来地打了个哆嗦；他能感知到，身後的男人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中。
其实他也不懂自己为什麽要怕，纳森尼尔只不过是顺路来看他，仅此而已──好吧，也许对方仍然对他不告而别的事情心存芥蒂，但他完全可以不必这麽心虚，纳森尼尔又不是他的什麽人。
尽管这麽想著，但赵先生仍战战兢兢转过身，强笑著说：「正好有早餐，我们一起吃吧？」眼见对方的神情并未好转，他连忙补充道：「这家店的松饼真的很好吃，经常要排队才买得到，你一定会喜欢──」
不知为何，纳森尼尔的脸色愈发地黑了。
两人默默吃完早餐，赵先生坐立不安，既想躲到房间里，又不敢真的这麽做。其实到现在，他还是不懂对方在生什麽气。过了半晌，他怯怯地看了对方一眼，立刻被对方过於锐利的目光吓了一跳。
「刚才那个人说他是你交往的对象……」
赵先生点了点头。
「你……一直在用人类的方式跟人类交往？」
「嗯。」
纳森尼尔沉默下来。他原本锐利明亮的目光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幽深到难以读清情绪的眼神。他望著赵先生许久，终於道：「跟他分开，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处於呆滞状态的赵先生终於回过神来，还来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道：「为什麽？」
「你记不记得我教过你什麽。」纳森尼尔语调并不高昂，但却莫名地有了些许咄咄逼人的意味。
赵先生呆了一下，道：「你说过，虽然生活在人类社会中，但我们永远不会是人类。」
「你没有必要跟人类交往。」纳森尼尔冷静地说，「发情期到了，大可以去找个中意的同伴，跟人类在一起只是舍近求远。」
「我不介意。我也不是因为发情期才……」
「他知道你是一只披著人皮的野兽？」
「……」赵先生无话可说了。
诚然，他是披著人皮的野兽，这层皮也不是可以永远披著不脱下来的；维持人身并非毫无限制，发情期到来时，他偶尔也控制不了自己，不免会下意识地回复到野兽的状态──而这些事他还不认为可以向情人坦白。
赵先生安静了一会，「这不干你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这麽说，你不打算跟他分开？」
「是。」赵先生咬牙道，「话说回来，你打算什麽时候离开？」
「……我决定暂时留下来。」
在赵先生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纳森尼尔从容地在客厅内坐下，并且拿出书本读了起来，似乎短时间内不打算离开赵先生耗费重金购买的昂贵沙发。赵先生恼怒地瞪著对方，对方却无动於衷。
纳森尼尔抬起淡色的眼望向他，神情近乎漠然，「顺便问一句，你打算学人类那样约会恋爱最後结婚？」
「我觉得那样也没什麽不好。」赵先生生硬地回答。
「很好。」
虽然在这之後两人再没交谈，但赵先生可以肯定，比起先前的微弱怒意，纳森尼尔现在显然更生气了。但是谁管他呢？赵先生自己都烦躁得受不了了。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跟过去相较没什麽太大的改变，脸部线条依旧冷峻，生气的时候也绝不隐藏情绪。即便这麽些年来都没有见面，甚至不曾联络，对方却一点也不令人感觉陌生。
看到纳森尼尔如旧时光景坐在自己面前，赵先生不由得有些恍惚，彷佛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并不成熟的幼兽。
自从开始独自生活，赵先生一直都与奥德莉亚维持著联系，他从来不问她关於纳森尼尔的事情，心里却很清楚她肯定会把自己的近况告诉纳森尼尔，只是那之中或许隐瞒了一些东西──而现在，纳森尼尔来了；显然她改变主意，把他试图跟人类维持稳定关系的事情告诉了他。
赵先生可以理解对方的不悦从何而来，毕竟他试图跟人类一起生活，这跟生活在人类社会中完全是不同的概念；打个比方，大概就像前世的他身为同性恋，与社会主流价值观不合，而为家庭亲人所不容一样。
然而他很清楚，他们这一族虽然对同类十分重视，但实际上也相当地自我，崇尚随心所欲；没有婚姻制度，也没有家庭生活，除非因为发情期到来或养育幼崽而在短时间内共同居住，不然他们通常都是独来独往，也并无人类所谓孝顺或者尊亲的概念。
他也曾经听闻一些与人类共同生活的同族的事情，但他们的意志从未被迫改变，除了近乎被放逐的境遇以外，并没有受到别的惩处，所以纳森尼尔过於强烈的怒意确实让他难以理解。
其实对方大可以不要管这件事，或者最多劝谏几句；但是知道这件事後，纳森尼尔的反应竟然是问了他的地址，直接过来找他，可见对方把这件事情看得十分严重。
在被纳森尼尔养育的日子里，对方并不常生气，相反地，对他也还算纵容；只是纵容之馀，对於一些特定的事项却十分严格，如果他所作所为触及对方的底线，便会被毫不留情的惩罚，并且受到严厉的训诫。
赵先生悄悄望了对方一眼，心中不免有些愤愤不平；自己都一把年纪了，凭什麽还要被当成孩子一样对待。只是想归想，他依旧敢怒不敢言。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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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养成指南 十（补完）
十、
赵先生起身，眼见对方专注地读书，瞧都不瞧自己，乾脆关上门，迳自上课去了。他没注意到，自己离开客厅时，纳森尼尔面上若有所思的神情。
结束了一天的课业与工作，赵先生回家时已经将近六点，虽然纳森尼尔一个人待在家里，但他不觉得自己需要担心什麽。果不其然，打开大门时他闻到了一阵浓浓的香气，走到厨房一看，纳森尼尔回头望他一眼，平静道：「我准备了晚餐。」
虽然还是不肯低头，但赵先生在餐桌前坐下时，已经不怎麽生气了。
纳森尼尔做的，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虽然不觉得对方擅自在这里住下来是对的，但是如果把纳森尼尔想像成一个担忧儿子在外独自生活的父亲，那麽强行留下来也还算情有可原。
明明讨厌他跟人类在一起，却仍然出於好意为他准备了晚餐，他虽然不是完全弄清了纳森尼尔的心情，但仍然可以理解这些作为代表什麽。
两人默默吃了晚餐，直到睡前，赵先生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麽问题──这间公寓里没有客房，而他的房间内有一张双人床。虽然也可以让纳森尼尔睡在客厅，但赵先生自知这麽做并非待客之道。
心中天人交战，赵先生犹豫许久，终於下定决心道：「你跟我一起睡吧，这里只有一张床。」
纳森尼尔不置可否，洗完澡後相当自然地裸著身体爬上床，赵先生勉强维持著从容神态，觉得自己大概会因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瞎了眼。对方的身材并不差，相反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看过，记忆已经模糊，此时他居然觉得裸著的男人好看得近乎陌生。
「怎麽了？」注意到他的视线，纳森尼尔问道。
「没，没事。」赵先生摇头，急促道：「你怎麽不穿上衣服。」
「拿去洗了。」对方解释道，「我来得太急，没带换洗的衣物，明天我会去买新的。」
既然纳森尼尔都这样说了，赵先生也没有别的办法。虽然可以叫对方化成兽形避免自己的尴尬，但是这张床的大小不可能容纳兽形的纳森尼尔加上他。赵先生努力镇定下来，最後道：「那好吧，明天我还要上课，早点睡觉。」
纳森尼尔点头。
於是赵先生关灯，拉好被子，正想倒头就睡时，却察觉身旁的热度一瞬间靠了过来，几乎是隔著睡衣偎在他身上。男人有力的臂膀环了过来，从後方抱住了他，赵先生一时间呆住了。
他几乎尴尬地道：「放开我。」
纳森尼尔的胸膛，腹部，甚至是下身，都毫无隔阂地贴在他身後，虽然已经不是会为这种接触害羞的年纪了，但是基於对象的缘故，他仍然感到强烈的不自在。
「为什麽？」纳森尼尔问道。
感受到对方吹在自己耳边的气息，赵先生脸热了起来：「我不想被抱著。」
「但是现在天气变冷了。」
对方接下来没说的话赵先生也猜得到，无非是怕他受寒生病之类的。但是他不可能因为这种原因让对方抱著他睡，再说怕冷多穿几件衣服不就好了？
「我有情人了，不能这样跟别人抱在一起睡觉。」
纳森尼尔沉默了半晌，低沉的声音多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我不是别人。我是养育你的人。」
察觉对方的不快，赵先生有些战战兢兢，却仍然坚持道：「但是我们以前发生过关系，这样做不恰当。」
「我不能，那个人就可以？」
「啊？」
「你的身上──」纳森尼尔的手指沿著他的後颈滑下，近乎指责地道，「都是那个人类的味道。」
赵先生涨红了脸，不敢回头看对方的神情，小声地道：「那又不干你的事。」
说完这句话後，赵先生突然惊叫一声──纳森尼尔的情绪完全反应在动作上，赵先生感觉耳朵一阵热辣辣的疼痛，登时脸孔扭曲，怒道：「你做什麽！」
「下次最好不要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纳森尼尔收回拧他耳朵的手，语气平稳，内容却近乎威胁，「或许你是该受到惩罚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赵先生又疼又恨，愤愤地起身下床，才要出去就被对方用蛮力拖回了床上。虽然外貌已经是个青年，但赵先生的力气仍然不及纳森尼尔，挣扎了半晌就被完全压制住，一上一下的两人对视了一阵子，赵先生率先投降，放软了声音道：「放开我，你弄得我好痛。」
纳森尼尔并不回答。
「我保证不逃走，真的。」赵先生垂头丧气道。要是现在是兽形的话，他肯定是垂著尾巴的颓丧模样。
纳森尼尔接受了他的提案，终於松开了手。赵先生感觉自己再度被野兽抱住，浑身被暖热的温度环住，并且动弹不得。
虽然知道对方拥抱他的动作根本没有什麽其他的意思，但是万一被伊凡看到，肯定会误会的；即使是亲生兄弟，也没有人会亲腻到晚上抱在一起睡觉吧。想到纳森尼尔对伊凡的敌意，他不由得更加头痛。
如果纳森尼尔真的是他的父亲就好了，那样一来，他就不用为了这种事情感到尴尬，明知靠在一起睡觉跟为彼此舔毛一样，都只是一种野兽习性的表现，但他仍然没办法无视对方的存在……
过去那些两人相处的回忆虽然随著时间过去而渐渐模糊，却从来都不曾消失过，赵先生想起自己幼年时被对方教导照顾的情景以及後来的那些事情，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虽然自己的屋子里无端多了一个人，但赵先生的生活并未发生重大改变。
自从那天纳森尼尔抱著他睡之後，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赵先生有时乾脆把床让给对方，自己化成兽形到地毯上打地铺，醒来时却发现兽形的纳森尼尔同样依偎在自己身旁。
如此数次，赵先生逐渐麻木，自暴自弃地不再多想。
这一日中午下课後，赵先生接到了情人的电话，心中不免高兴。
因为纳森尼尔住在他家，所以他实在不好意思明目张胆的外宿，加上伊凡工作也忙碌，只能偶尔一起吃个午餐；这一天刚好下午没事情，对方也休假，所以他搭上计程车，乾脆地去了对方的住处。
两人吃了午餐，一整个下午都腻在一起，直到傍晚，赵先生才依依不舍地自行回家。
却没想到，回到家里时，纳森尼尔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漠。
因为时间紧迫，赵先生离开对方住处前没有洗澡，打算回家再冲澡，但是纳森尼尔的神情却让他感到有点心虚。其实他当然知道自己没做错事情，只是对方长期积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