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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鬼魂出没-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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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东西的气味。 
  把香料气味很浓的填料塞进禽鸟的膛内,把开口处缝起来,涂上融化了的动物油,烤熟。湿冷的死肉变成了可以食用的肉。厌恶的东西变成了美味。 
  你问这怎么做得到呢?答道,就是能够做到。 
  答案就是做得到。 
  洞里的气味很浓,我无法判断哪一只比较新鲜,于是就从剩下来的火鸡中挑了一只最大的,至少有二十磅重。我气喘吁吁,几乎要哭鼻子,用力地把它拖到洞口,把它从洞口推出去,随后自己爬出来。商店里先前看起来昏暗的灯光,现在显得十分明亮。父亲弯腰驼背地俯在购物车上等着我,他目瞪口呆,嘴角抽搐地一笑。不知道是什么使他感到惊讶不已。也许是火鸡大得令他吃惊;也许是我完成了我所做的事,此时正眨着眼睛,对他傻笑,站直了身体,在牛仔裤上擦脏手这个实实在在的情景使他发呆。起初他惊得说不出话来,动作迟钝地帮我把火鸡抬进购物车里。     
感恩节(4)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气无力地说:“唔,真见鬼。” 
  商店渐渐暗下来,只剩下一个收款员把我们购物的款项记入现金记录机。外面漆黑一团。没有月亮,下起了小雪,今年第一场雪。父亲提着重的购物袋,我提轻的。我们走到卡车旁边,把食品袋放进后箱。拉油布把它们盖上。父亲粗重地呼吸着,脸色还是白得不自然。所以当他告诉我身体不够好,不能把车开到家的时候,我并不感到意外。这是我头一次耳闻目睹大人说这样的话,但我不知怎的并不感到惊奇。父亲把钥匙递给我打火的时候,我手里摸着钥匙,感觉十分良好。 
  我们爬上车,父亲坐在旅客座上,拳头顶在胸前;我坐在司机的位置上,在高高的驾驶盘后面,勉强够高,能越过方向盘看见汽车的引擎盖。此前我从来没有开过车,但是他们,父亲和母亲开车的时候我注意观察过许多年了。所以我知道怎样开。     
失明(1)     
  有时候,在这里的乡村夜里没有月亮又停了电,夜晚特别黑暗。 
  我被一种声音吵醒了。我想,我正在熟睡,突然被吵醒了。吵醒我的是一阵像房屋倒塌的轰隆声,声音并不大。还有雨点唰啦啦打在头顶屋顶的声音,天花板很矮,挨近我的脑袋,贴面的鹅卵石饱经风霜已经风化了,倾斜地压在窗户上。因此我害怕地坐起来,听着要找缝隙钻进来的雨哗啦哗啦的声音。 
  我没有跟他说话,甚至没有把他叫醒。 
  让那个老笨蛋,瞌睡虫,让他们都睡。喉咙里打着呼噜,呼呼大睡。在这个年龄,你想他们还能怎样? 
  我不是一个胆小的女人,实际上我是一个强壮、务实、有头脑、见多识广的妇女。在我们家另一所屋子里掌管一切事务,在这里——退休了也照管所有的事情(是他退休:哪里轮得到我退休?)。所以,除非考虑到实际会带来什么后果,我并不害怕暴风骤雨。处理家庭事务你得运用常识,一家至少有一个人能动脑子。听着大雨如注顺着墙壁、沿着窗户哗哗地径直流淌下来,由于屋檐的排水沟没有清扫,灌满了水,雨水顺着房屋飞流直下,冲刷古旧的石头地基,灌进地窖。噢,上帝。这才是我所害怕的。我并不害怕狂风暴雨。只害怕出现这样的事情。当然是因为他,不管我提醒多少次,他都懒得清理流水槽。 
  在这个寒冷风大的地方终于熬到四月了,过不多久,总有一天我会自己把铝金属梯子从谷仓里拉出来,把屋檐下排水沟里的树叶、石子清扫干净,让他感到害臊。那个老家伙。可是我忽略了这件事——现在太晚了。此时哗啦!哗啦!雨水一个劲地想钻进屋子里。 
  这时候我才想打开床头灯,可是停电了。房里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摸索着找灯,碰着了灯罩,把灯打翻了。失望地嘟哝了几声,但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停电了。(他听见我失望的声音了吗?——痰液堵塞着喉咙,直打呼噜?根本听不见!)冬天里好几次停电,有一次停了十八个小时,我打电话诉苦,电力公司的女职员却细声细气挖苦地说道,公司正在尽一切办法恢复送电,太太。会尽快来电的。每次我打电话,电力公司的女职员就会细声细气挖苦着说,公司正在尽一切办法恢复送电,太太。会尽快来电的。直到我对着话筒大声叫道,你是个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们付了钱买你们的电,我们需要更好的服务!话筒的那一头沉默不语,我觉得终于得到了一丁半点尊重,接着,我想象得出那张涂了口红的嘴巴撅起,对长者貌似尊重,实则揶揄地细声细气说,太太,我已经告诉过你——公司正在尽一切办法恢复送电。 
  我狂怒地把话筒一扔。扔得过分用力,话筒碰到了地板,廉价塑料耳机里的细金属丝咔嚓地响了一声。 
  于是,我就试着看时间。往黑暗中放着钟的地方瞧。但就连发绿光的数字也看不见了。天太黑。但是根据膀胱不适判断(我每天夜里都会被这个毛病定时唤醒),应该是在凌晨三点到三点半之间。正是夜半时分,因此你知道电力公司不会着急派出人员修理电路,而且可以以此作为借口延缓修理时间。 
  我又气又急,呼吸急促起来,还得在一团漆黑中上盥洗室!——我把脚从床上放下来(脚有点儿肿,特别是脚踝肿得厉害),光着脚摇摇晃晃站起来。拖鞋在哪里?——我摸索着找拖鞋,但是找不到。 
  我叹了一口气,或许还自言自语地喃喃说了一些话。因为我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我曾经对猫说话,曾经多年对着金丝雀喃喃自语。他耳聋,高兴起来也大声嘟哝。上帝慈悲!可从我的语调你可以判断得出上帝已经不再是我的朋友。你不能肯定这种情况已经有多少年。可是他睡得很沉,根本听不见。他准是仰卧在床上,下巴往下垂,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准是这样。 
  我不是一个体重的女人,更算不得肥胖。我有点儿发福了,因此两腿和脊背的负担加重。自然而然急躁起来的时候就会感到呼吸急促。 
  处在我的地位,女儿们偶尔打电话来,我就告诉她们,你们无所谓,噢,别对我说! 
  我慢慢地、痛苦地摸索着走进盥洗室,因为膀胱胀痛。我快受不了了。我闭上眼睛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盥洗室,整座屋子都印在我的脑海里。但我还是想努力看清楚,在这种环境下实在是犯了一个错误。于是我摸索着找门,一会儿碰着脚趾头,一会儿撞到书桌上,似乎盥洗室的门换了一个地方,改到了原地几英尺以外。我一边喘气,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嘟囔囔,在我这个年纪,如果在人的世界里得不到尊重,至少物质世界也该尊重我。当然,他是听不见的。他正自私自利地呼呼大睡着呢。 
  幸好盥洗室就在房门外面的大厅里。因此我无须走得太远。 
  进了盥洗室,我忘了没电,在墙壁上摸索着寻找开关。习惯是多么的顽固! 
  可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抽水马桶。我发现盥洗室比房间里和大厅内更黑;虽然在抽水马桶后面有一个窗户,窗户外面可以看见陡峭的屋顶和一片古老茂密的牧场(自从我们迁居到这里,十二年来多少个夜晚这片牧场沐浴在月光下,我站立在这扇窗户前向外张望。眺望什么呢?期待什么呢?)。可此时窗户也溶入黑暗之中。一团漆黑。要不是雨点劈啪劈啪地打在窗户上,湿气逼人,你简直不能相信那里有个窗户。 
  我摁了一次、两次、三次,抽水马桶才流出水来。跟以前骂过多次一样,这一次我也咒骂管道设施。因为这所老屋子里的管道总是这里那里不断地出毛病。谁会打电话叫管道工来修理?——又让谁开支票给管道工付钱?女儿们说,你为什么不埋怨老爸,为什么你不让老爸一个人独自待在乡下,你知道老爸的神经不好,她们现在,或者过去常常这样说,可怜的老爸。这些小傻瓜自以为知道—— 
  说到底我想还是我的错。这么不假思索就一下子同意把我们原来的房子卖掉了,搬到这里来。离开了我们在大学城里居住了四十三年的屋子,搬到这个地方来。这个农场,这些单调的树木,保存着他的记忆(因为小时候他的父母曾经在夏天带他来过这里走访亲戚——他说那是他一生中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但却不是我的。没和我的三个女友告别,因为她们小瞧我,认为理所当然,我受不了,搬走是对她们的报复,我报复了。现在悔之已晚。 
  我听着越来越大的雨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一团漆黑中摸索着回到床上。哗啦!雨水又冲刷窗框,劈啪劈啪地打在屋顶上。现在是他的鼾声没有刚才响了,还是风声太大,压倒了他的鼾声;我不在床上的时候,他一直没动。在一团漆黑中,我很可能发病或者晕倒滚下楼去,他会注意到吗?——笑话。我躺下来,垫子里的弹簧嘎吱嘎吱地响。他还是一动不动。 
  于是,我尽力不再想这场大雨,不想地窖。不想雨水往外溢出来的屋檐。我努力镇定自己,看着黑色的雨水向我涌流过来,看着也许会把我抬起、浮在水面的浅浪,就像在游泳池里学会的那样浮起来。令人惊奇的是,我很轻易地浮起来了。而且一点儿也不害怕,而年轻的女人却遇到困难,骨瘦如柴的最糟糕,老是浮不起来。这么容易。你只消听之任之,就浮起来了。     
失明(2)     
  可是我的心静不下来。就像织毛衣——钢针一闪一闪,卡嗒卡嗒地响个不停。 
  长年累月他 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印讲义,不让人打扰,打的都是同样的讲义,写学术文章,编写他唯一的著作——以不规定就谁也不会读的古希腊悲剧为题材。我想我们作为他的妻子和女儿,为他感到自豪,我想我们大家生来就有一种自豪感,所以我想我们必须为某些事情感到自豪!当然作为研究古典文学的教授,他的薪金足以养家活口,我承认。可怜的老傻瓜总是叼着烟斗,不知道自己吸的是什么。他们这些人都是这个样。不许他真正吸烟的时候,他就像婴儿吮吸橡胶奶嘴一样,把没有点燃的烟斗衔在嘴里吮。一副可怜相。他们在研究古籍的公共休息室里举行退休派对,只有甘甜的红葡萄酒,插着牙签的一块块干酪,祝几次酒,主席的赞扬。他站起来致谢,眼里闪着泪花,而那些年纪较轻的教授们则相视傻笑,就连那些快要退休的资深教授也把哈欠强咽下去,就像强咽大得难以下咽的桃核一样。瞧着真是可笑! 
  大家举杯祝贺埃莫利特斯教授,他庄严地举起自己的酒杯。从来不知道。可怜的老废物,老傻瓜,从来猜不到在那种场合第一个钻进我心里的是什么想法。 
  然而,后来,由于自己的弱点,为了报复我那几个不多的朋友,我却让他说服了我,搬到了这个地方。 
  是他的退休:怎么会是我的呢? 
  我努力想要睡着,但是雨还在哗啦哗啦地下个不停,一点儿也没有减弱,雷声渐近,像庞然大物滚过田野,朝这座房子扑来。我吓得猛然睁开眼睛,一个巨大的物体从屋顶滚过去,越过田野,消失了。但是没有闪电!之前没有,过后也没有。夜漆黑一团,跟我所见过的一团漆黑的夜一模一样。 
  这时,我试图把他唤醒。抓住他的肩膀,摇他。 
  醒醒!帮帮我!出了可怕的事情了! 
  我的声音提高得像疯狂的女高音一样,然而对他却没有任何效果。在一团漆黑中我看不见他,哪怕朦朦胧胧,隐隐约约地也看不见。 
  然而我知道躺在身边的必定是他,是我五十一岁的丈夫,和肥料袋一样瘫软、沉重地躺在旁边,把床垫压得塌陷下去。我摸索着摸他长着胡须的下巴颏,他稀疏的头发,和头发下面瘦骨嶙峋的头盖骨。摸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跟我的眼睛一样瞪得老大。 
  米伦!怎么回事!你怎么啦! 
  可他纹丝不动地躺在那里。此时被褥里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湿臭,十分刺鼻。 
  我意识到有几分钟没听见他呼吸的声音了。那种喉咙里呼噜呼噜、沉重的鼾声。 
  愤怒像痰块堵在我的心头。整天衔着那只烟斗,却不知道吸进去的是什么东西,难道大夫没有警告过他!——还有我,还有他溺爱的女儿们都警告过他! 
  不过,他充耳不闻:教授一头扎进了古代世界,不然就是遨游星空(宇宙也是他的兴趣之一)。 
  醒醒!醒醒!醒醒!你怎么敢丢下我,在这种时候!——我用拳头用力锤他的肩膀。 
  他呻吟了一声,这一声是真的,还是我的臆想?——给突如其来、轰隆隆滚过田野、滚过房屋的雷声淹没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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