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苍狂剑-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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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想三十多年后,高一鹏却蜗居于大理洱海东岸一个小小渔村!
原来,三十多年前,受友人相邀,高一鹏到了闯王军中。因闯王大军出动与敌军对垒,皆为大队撕杀,武林高手的拳脚刀棍在混战中虽可逞一时之勇,但终抵不过成百上千的兵勇莽夫。所谓“武功盖世,突入万马军中,指东打西,挡者披靡,如入无人之境”的赞语,不过是文人墨客虚拟的夸张之辞而已。高一鹏深明此理,将一身武功隐住,化名高华,在李自成营中当了一名谋士。
这一来高一鹏便成了真师爷,跟随大军,出谋划策,攻城池,杀贪官,除污吏,直捣金銮殿,大落大起,轰轰烈烈。其时,刘毅之父刘百啸也在闯王军中。因其武功高绝,人称“千山卷百啸”,与韩风的祖父韩天庆在一起,随军驻扎于山海关之南五十余里营盘之中。刘、韩二人本为河南同乡,遂结为异姓兄弟。高一鹏常随总哨刘宗敏视查军务,因而结识了他二人。因高一鹏化名高华,又一直以谋士身份出面,刘百啸竟始终不知这高华便是与自己齐名的当代四大高手之一“万里飞一鹏”。
吴三桂兵变山海关,引清兵直扑京城。刘百啸见利忘义,密降了吴三桂,为避朝廷追究“从贼”之过,经吴三桂举荐,用其原名刘偁,受领总兵衔。当时,他招罗手下在营中内应,并再三拉拢韩天庆入伙。天庆勃然大怒,与刘百啸动起手来。可怜韩天庆技逊一筹,身负重伤,拼死逃出,仓惶奔向京城报讯,途中恰遇高一鹏随军驰援,韩天庆便将尚在河南老家的全家老小托付给高一鹏,最后留得一言道:“保韩家有后,报此血仇!”言毕吐血而亡。继而京城失陷,闯军化整为零与清军周旋,浴血而战,大部都不屈而战死。高一鹏成了朝廷悬赏缉拿的钦定要犯。他凭一身绝世武功,与前来追杀的清廷鹰犬生死相搏。无奈杀了一拨,又来一拨,竟死死纠缠了三、四年之久。甩脱清廷纠缠之后,他直奔河南韩天庆老家,不料已晚了一步,韩家庄已被刘百啸挥兵血洗!幸而天庆之子韩风被一老仆偷偷救下。高一鹏背负不到五岁的小韩风踏血而遁。几经周折,最后潜至大理洱海东岸一个名叫海园的小小渔村,隐姓埋名,自称落第秀才,家遭战乱,仅携孙儿逃荒而来。当地白民民风淳朴,见他二人可怜,遂收留下来,帮他盖了三间相连的草屋,他便开了个小小私塾。平日里教一群白民顽童诵诵三字经、千家诗一类的书文。而于韩风则倍加关怀,倾胸中之学问以授之。只因其年纪幼小,于武功一道,只教了些站桩吐纳,腾挪纵跃的入门功夫。为防他人生疑走了风声而危极风儿性命,他便将武功招数全隐于嬉笑玩耍之中,从未向风儿点破。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渔村一住十有余年,村民全然不知其人乃十数年前便已名震武林的高人,就连风儿也不甚了了。幸喜韩风天性聪慧,无论文武,一点即通。高一鹏心中暗喜,只待他再长两岁,身骨定型扎实后,便将自己的绝世武功全部传授给他。一旦将技击精要挑明了,这韩风必将名标武林一流高手之列!
高一鹏初入洱海之地,为避清廷追捕,深居简出,蜗居一隅,确保友人遗脉,倒也几年相安无事。近两年来,风闻吴三桂密谋策划,扩充军马,背叛朝廷,有面南称尊之意,于追剿反清义士之事逐渐疏松下来,高一鹏便趁机而出,多次于月黑风高之夜独闯滇西一带州县府衙,很是斩杀了几个吴三桂手下的爪牙和清廷狗官。他也两三次潜入昆明寻机刺杀吴三桂,都因王府戒备森严而未曾得手。虽是他行事谨慎,终因次数多了,便也渐渐露了行迹,被吴三桂的鹰犬嗅出了味道。
且说高一鹏那一搭一滑一拧,用的全是太极推手借力打力的绝佳功法,自己尚未运足两成的力道。张元奎的“搜魂豹爪拳”乃外家硬功,与人格斗,讲究的是快、重、准、狠,那一爪袭来,张元奎已用了自身八成力道,高一鹏毛笔迎面一点,正是攻他不可不救,迫他偏头避让,出爪直袭之力因一偏头而生斜向之势,被高一鹏一搭一滑一拧斜向一送,张元奎便被自己的八成力道迫得斜向倾去。也是他功夫了得,踉跄几步,终于没有摔倒。
高一鹏将凤姑一推,低声道:“快走!”
凤姑牵着风儿的手,急步向里屋走去。
“轰隆”一声大响,里屋后门破碎四散,两条黑衣大汉手执火把抢进屋来。
凤姑拉着风儿急退两步,回到高一鹏身边。
高一鹏心里明白:今日之事,对方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自己这一方,风儿毫无防卫能力;凤姑虽有武功,遇一般对手,尚可自保。但如今对方全是王府侍卫,凤姑要想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了。
高一鹏有些后悔没有早一些将自己的武功传给两个孩子,他心念急转:凭自己的武功修为,来人纵是联手齐上也不在话下,但须得保住凤姑风儿不受伤害,平安逃过此厄,纵然拼着自己一死,也定要让凤姑风儿逃出虎口!
一念及此,他反倒气定神闲,浑若无事了。他冷冷一笑,用笔指着张元奎道:“这位老弟好身手,只是心高气浮,骄躁了些。夫心静则神凝,神凝则耳聪目明,情清气爽,举手投足无不随心所欲。此学艺之要也!”
张元奎自进屋起,三次出手,三次受挫。特别是后一次,自己施出全力,却被高一鹏轻描淡写地化解,还被轻易地制于下风,方知遇上了高人!毕竟是武林好手,张元奎平时再骄狂,此刻却再也不敢贸然出手了。他非常明白:如再与高一鹏交手,两招之内,自己非死即伤!混迹于官宦之间,这等蚀本的买卖,张元奎是从来不做的。但王府侍卫副统领的架子,却也不得不撑住。他拱拱手:“高老前辈武功深不可测,多谢赐教!但张某王命在身,仍是要将高老前辈请了一同回去复命的。高老前辈休因张某不才,不肯同往,吴王爷特聘之武林奇才今就在此地。僧面佛面,总得一顾吧!”
刘毅少年得志,一向自负一身文武才华,又深得吴三桂青睐,平日里不免对左右颐指气使,此刻听张元奎恭之为“吴王爷特聘之武林奇才”,自是深感受用,对张元奎报以一笑,折扇轻摇。
高一鹏何等人!张元奎的用心不外乎激怒自己,放手与刘毅一搏,借自己之手杀杀刘毅的威风,最好弄个两败俱伤,他张元奎再占人多之利一举将爷孙仨擒获,以建大功!高一鹏心想:如果群殴,难免顾此失彼,一旦风儿凤姑两人随便被他们抓住一个,事情就难办了,何不将计就计,打一个少一个?只要镇住领头的,要走就容易得多了。
心念及此,高一鹏捻须一笑:“刘公子如可称武林奇才,那渔村之白民顽童略经老朽调教,岂不可称奇才之尊乎?哈哈!奇者,大可也!大可造就之才,谓之奇才。故曰:奇才者,锯直斧弯,随匠人之意变而变也!刘公子投师不明,竟为茅房踏脚之木,惜乎,奇才!”
高一鹏摇头晃脑,之乎者也一通高论,气得刘毅咬牙切齿。他武功本是家传,这一来连父亲刘百啸也给人损了,这口气,如何受得了?他血涌上脸,两目喷火,怒喝一声:“老匹夫欺人太甚!”折扇一合,左手划个圆弧一引,右手持扇,直劈高一鹏头顶!
刘毅自六、七岁起便跟其父刘百啸学武。这一击,挟其三十年之功,全力施出,折扇破空之声,有如厉鬼狂啸,令人胆寒!
有道是:只欲顺水扬帆去,那管怒海起狂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万里飞一鹏 千山卷百啸】………
话说刘毅被高一鹏那一通之乎者也的高论,激得七窍生烟,热血如沸,用足十成真力,一招“霸王劈山”,铁骨折扇裂空有声,直向高一鹏头顶砍来。
高一鹏形若无事,左手将凤姑风儿向后轻轻一揽,右肘向上微微一曲,那支狼毫笔竖直起来,笔尖上指,高度、部位拿捏得恰到好处,只待刘毅手臂挥落。
刘毅手到半空,见老者手上毛笔直竖,已知不妙,如硬劈下去,铁骨折扇尚未击中对手,自己臂上郗门**将被点中而令右臂残废!刘毅不愧深得其父真传,手到中途,略一提气,将下劈之势改为向外斜削,直取高一鹏右臂。
高一鹏微微点头,心中暗道;“千山卷百啸,果然不凡!”右臂顺势向外一旋,右脚滑上半步,左手出掌,向刘毅腰间缓缓拍去。这一招乃八卦掌中“投石问路”的招式。刘毅一扇削空,待要变招已来不及,急忙立左掌如刀,向高一鹏左臂砍去。哪知高一鹏拍出的左掌中途突然加速,用了四成掌力,快如电光石火,刘毅的左掌尚未砍下,便觉得腰间传来一阵巨痛,身子斜斜地飞将出去,直撞到墙上!他就势靠在墙上,面如白纸,一股腥甜之味直冲而上。他急忙紧咬牙关,忍痛运气,虽硬将上涌的心血压住了,但却已是半身如割,动弹不得,满头满脸豆大的冷汗往外冒,两眼阴毒地看着高一鹏,作声不得。
张元奎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原以为刘毅与高一鹏过招,纵虽不能取胜,也可走个三、五十招,消耗一下高一鹏的精力,再乘虚而上,指挥手下人一举拿下高一鹏等三人。不料两招未尽,刘毅已身负重伤!他暗自庆幸自己见机得早,高一鹏与他交手时又未发尽全力,才保得自己毫发未损。眼下,他怔怔地立在那里,心中毫无主意。另外那三个侍卫早被高一鹏惊世脱俗的武功吓得目瞪口呆,呆若木鸡,若不是吴三桂军法严厉,早就掉头做鸟兽散了。
高一鹏冷笑一声,缓缓说道:“刘公子,今番饶你不死,将息数月,尚大可造就。回去告知你父亲,就说老朽告辞去也,日后定当专程拜访,以清旧帐!”他暗运真力于腕,将那支竹杆狼毫往桌上一掷,那笔杆竟插进桌面半寸,稳稳地立在那里!他伸手携着韩风说道:“我们走!”说罢,向屋门从容走去。
张元奎及手下一班人早已吓得不敢动,再被高一鹏掷笔入木一唬,谁还敢上前阻拦?
眼看老少三人离门只有三、五步远了,突然,两盏标有“大理府衙”字样的灯笼已来至门外。为首一个老者,六十开外,一领紫袍,三尺黑髯,狼腰虎背,面如重枣,身长七尺,威风凛凛踏进屋门,开口便问:“毅儿何在?”只听他嗓音清亮,底气十足。此人正是刘毅之父,吴三桂手下右前营总兵官刘偁,字百啸,江湖人称“千山卷百啸”。
“爹,孩儿我…”刘毅见父亲来到,心中一喜,开口只说得半句话,心血一阵翻涌,巨痛袭来,急忙住口,调息内气以镇血脉。
刘百啸急步上前,掀起刘毅的衣服略一查看,眉尖一跳,从怀中掏出一颗“九天还阳丹”塞进刘毅口中,问道:“何人所伤?”
刘毅不敢开口,以目示意。
张元奎一旁答道:“这个老、老……”他想说“老前辈”,觉得不妥,想说“老匹夫”,却又不敢,“老”了两声,竟未说完就住了口。
刘百啸回身看着高一鹏,狐疑的眼光闪了几闪,开口道:“高华?八卦神风掌,你是……”
“哈哈哈!”
高一鹏一阵朗笑,将风儿往凤姑身边一推,开口吟道:“万里飞一鹏,千山卷百啸,江河腾玉蟒,沧海起碧烟。有你有我,百啸老弟,莫非做了朝廷命官,便忘却昔年旧事乎?”
刘百啸眼中精芒闪动,拱拱手道:“老夫走眼了!相识多年,竟不知高华高师爷便是名冠南中的万里飞高一鹏!惭愧,惭愧!不知小儿刘毅如何得罪于你,竟用独门武功‘八卦神风掌’重伤于他?你我江湖齐名,人道‘打狗尚看主人面’,高大侠如此心狠手辣,莫非欺老夫艺不如人么?”
高一鹏一见刘百啸,便知今夜必有一番生死恶战!以功力相较,二人本在仲伯之间,但自己尚须顾及凤姑风儿二小,只有先稳住局面,寻找机会令二小逃出屋去。以二小的轻功机敏,在野外空旷之处,一般人是很难抓得住的。那时再与刘百啸决一死战,击毙强仇,以慰韩天庆及闯军将士在天之灵!
高一鹏冷冷一笑道:“岂敢!岂敢!正因看了刘老弟之面,老朽才留他一命。本想让他替老朽带口信于你。不曾想老弟既已亲来,这口信也就免了。哈哈,老朽正欲与你一会,实令老朽大喜过望。哈哈哈!”
“血债血还!江湖道上,古来如此。今日之事,高大侠意欲如何了结?”
“说得好!十多年前你投降吴三桂,杀害无数闯营兄弟,又亲手害死盟弟韩天庆,干下了天地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