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苍狂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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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恨大师待凤姑哭声稍止,问道:“姑娘后来可知点苍派内密降吴三桂之人谁?”
凤姑哽咽答道:“不知。爷爷后来也出去查访过好几次,前几天对我说已有些许眉目,但不知所指何人。”
无恨大师道:“贫僧也曾听说点苍派有人与吴三桂手下密有交往。自令尊段昆死后,一直无人出任掌门之职,群龙无首,一盘散沙,点苍派势力已日渐衰微。现你爷爷又已仙去,那密投吴三桂之人一时之间也确难查寻。”
碧烟神尼闻言,眉尖一挑,朗声问道:“听大师口气,只欲作壁上观乎?”
无恨答道:“你欲何为?”
碧烟神尼眼冒精光,厉声道:“自作孽,不可活!贫尼自是要伸手一管!”
无恨大师双手合计道:“阿弥陀佛!你身为七十二庵总住持,当以身作表率,如何便起凡心,妄管尘事?况你伸手一管,定要大开杀戒,这岂是我鸡足山禅规可容?有道是: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前世冤孽,劫数难逃。死生自有命定。你三十年参禅学佛,早得正果,竟不知我佛慈悲,普渡众生之仁心宏愿?今日此言,于神尼二字大相径庭也!”
其实,碧烟话刚出口,便已自觉失态。单恋四十年的心事,如何能让人知晓?况与无恨抬起杠来也于事无补。待得无恨说完,她急忙双手合什,恭容答道:“阿弥陀佛!多蒙大师教诲!贫尼几欲走火入魔矣!只是小小姑娘屡逢变故,实可怜见,贫尼一时性起,有渎我佛。唉,善哉,善哉!”
无恨道:“怜悯之心,人皆有之。贫僧亦心内唏嘘不已。只是心如明镜,无欲无念,乃禅宗正道。贫僧与神尼共参佛学,何来教诲之言?”他微微一叹,对凤姑道,“段姑娘已无亲友,既来此处,可否就在慧灯庵内住些日子?神尼闲暇之时,亦可将佛道禅理慢慢讲解于你。如有缘法,自可皈依我佛,削发为尼。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凤姑闻言,点了点头,忽又摇了摇头道:“无恨大师,我……我……”
碧烟见她迟疑,深知其意,遂道:“大师所言极是。贫尼带她回慧灯庵便是。”边说边用手指在凤姑肩上轻捏两下。
凤姑初见碧烟时便生信任之感,适才听得碧烟口出厉言,此刻又觉其暗示,她本是极乖觉之人,心知碧烟神尼已自有安排,遂不再迟疑,对无恨大师道:“但听大师吩咐,凤姑这就随神尼回慧灯庵去。”
无恨道:“善哉!善哉!段姑娘自当安心住下。韩风之事,贫僧自会派人查寻,一有消息,定即相告于你。”
凤姑敛容道:“多谢大师慈悲!”
碧烟神尼起身合什道:“阿弥陀佛!既是如此,贫尼与段姑娘告辞了。”说罢,转身向外走去。刚出房门,又转身道:“贫尼此番下山,凡大理境内大小寺院尽皆访遍,却未得那人消息。感通寺住持元觉禅师说那人坐化于寺内,大理各寺均多次派人索要舍利子,不知如何搪塞。贫尼推说要回山禀报大师,由大师定夺。大师须安排妥当,速速通报元觉,以免外间流言。”
无恨闻言,竟呆了一呆,方缓缓应道:“贫僧知道了,恕不远送!”
却说碧烟神尼带凤姑回到慧灯庵,从不提及要凤姑皈依佛法,削发为尼之事。除去自己坐禅参佛外,天天指点凤姑习武练功。凤姑身负血海深仇,自是勤奋不已。
一日,碧烟神尼将风姑带到庵后瀑布旁,对凤姑道:“凤儿,你来到庵内已—年有余,尚记得刚上山时无恨大师之言么?”
凤姑闻言猛地—怔,眼中突然涌起一层泪花,对碧烟跪下道:“凤姑身负父母爷爷几代人的血海深仇,风弟至今下落不明,小女子旦夕不敢轻忘。一年来多蒙神尼教诲,凤姑已不知何以为报!但无恨大师所言之削发为尼一事,凤姑断断不能依允。如有所不便,凤姑这就叩别神尼,下山寻找风弟,寻机报仇。只是……神尼的恩深似海…”说着,竟抽泣不已。
碧烟微微点头道:“上苍造化,果然是我传人!”她伸手扶着凤姑头顶道;“凤儿休要难过。贫尼并非要你削发为尼,更非要赶你下山。风儿不可不找,两代血仇更不可不报!贫尼身为佛徒,自是不便出头替你杀了仇人,但贫尼一身武功却可尽数传授于你。自今日起,贫尼收你为徒,不知……”
凤姑大喜,不待碧烟说完,一拜到地答道:“凤姑叩拜师傅!”
碧烟将凤姑扶起道:“贫尼一生从未收过学武之徒,你是唯一一人。也不用立三规六定之类的劳什子,你只须记住一点;除非杀不可的恶人之外,切勿乱伤人命。”
凤姑道:“弟子记住了。”
碧烟道:“好!今天,贫尼便先传你一套‘无痕剑法’,以后便逐一将‘梅花掌’、‘凌虚步’等套路都传于你。你内力尚差,贫尼有一快捷简便之法可令你内力大增,但不知你可能吃苦?”
凤姑答道:“昔日爷爷常言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师傅只管吩咐,徒儿断无不从之理。”
碧烟指着那瀑布道:“那水流自百丈之上跌下。虽只有海碗般粗细,但其力却达千钧。那落水潭深仅三尺,潭底甚是平整。为师将‘无痕剑法’的心诀技要讲解于你之后,你每日到瀑布下演习三遍……”碧烟略一思忖,接道,“待得步法不嫌潭水碍事,剑身不为瀑布冲力所震时,为师再教你精进之术。”
有道是: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欲知凤姑武功学到何等境地,碧烟神尼尚有何种“精进之术”?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哀牢剑气舞 巍宝血影浓】………
第四回哀牢剑气舞巍宝血影浓
哀牢山脉北端。
云遮雾锁,虎豹出没。
一簇奇巧俊秀的怪石奇峰,掩隐在浓雾薄云之中。
这便是武当全真派遗于南疆之一脉——上清官南全真派所在之圣地巍宝山。上古唐朝,此地便是南疆大邦南诏国发祥之地,古称蒙舎诏,诏主凭一把大火谋杀了另外五诏的国主而自立封号,建立了南诏国,雄踞中华之南,几与大唐齐名。其疆域之广阔,绝非云贵两省之地,甚至连泰、缅等外邦小国亦年年前来觐见上贡,膜拜有加,其声势之大,可见一斑,素有“唐立南诏兴,唐灭南诏亡”之谓。至今,巍宝山上尚有供奉南诏王的土祖庙,香火甚是旺盛。
一片片灿若云霞的杜鹃花点缀在茵茵芳草丛中,配上些草庐竹阁,藤亭瓦殿,再加上八卦炉中一缕飘然而上、欲断还续的青烟,炼丹房内几丝若有若无、中人欲醉的异香,使中原武林所不知的巍宝山凭添了几分仙气。
刘毅手摇折扇,满脸喜色,在宫门外揽云台上踱来踱去。
放眼四望,只见四围青山如壁,一削千仞,绝非人类所能攀越而上。一条狭窄小道如玉练般自上清宫一侧盘旋而下,从唯一的一缝峡谷中穿出。其势之险要,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不觉大喜,对一旁的张元奎道:“元奎兄,我们开山立派,此处正可做总舵之所在。派名嘛,自可用这千里大山之名,就唤做‘哀牢帮’,你意下如何?”
张元奎连连点头笑道:“刘公子文韬武略,怪不得我们王爷如此器重于你。”
刘毅傲然一笑道:“元奎兄过奖了!要成王爷托付之大事,尚赖众弟兄殚忠竭力,喋血而为……”话未说完,一黑衣壮汉匆匆跑来,拱手禀报道:“启禀刘爷,妙清道长率众道士前来迎见……”
刘毅挥手打住话头,转身向宫门看去。
一群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青衣道士自宫内鱼贯而出,拾级而下,神色肃然,一字排开在平台一端。
为首一个老道,身体单薄,高出众人半个脑袋。一部白须浓密修长,垂胸而下,几至肚脐;两道剑眉却又黑又粗,眉梢如剑直入鬓角。一柄七星宝剑斜斜地挎在背上。宽大的道袍迎风飘卷,大有鹤骨仙风,神游太虚之势。
只见他走上两步道:“贫道妙清这厢稽首了!不知刘公子与张大侍卫率众前来,有何指教?”
刘毅拱拱手道:“小生还礼了!我等奉平西王爷之命,四方寻访佛道高人及江湖豪士出山,以协助王爷治理滇黔两省,造福于黎民百姓。素闻妙清道长乃滇省道教之尊,深得老君精髓,不仅道法精深,透识玄机,且武功高绝,雄视南疆。故特来拜访。不想道长竟率众列阵于山,似有拒我等于宫门外之意……不知我等人中有谁曾得罪于道长?”
妙清道:“我等乃方外之人,何劳吴王爷牵挂?况今日刘公子率近百名精干壮士骤然闯入山门,贫道正深感纳闷,故率众来迎。何来拒人之意?竟叫刘公子见笑了!”
刘毅道:“岂敢!岂敢!道长既无拒人之意,怎不入宫一叙……”
妙清断然道:“我等方外之人,唯一心炼丹求仙,于朝野之事概不过问,故与刘公子并无可叙之处。不过,公子如有意瞻仰仙迹,贫道自当亲为向导带公子一游。”
刘毅道:“道长所言差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解桑梓之疾苦,也是道家李老祖之所以创道立宗之初旨。况吴王爷礼贤下士,求贤若渴,些微面子,道长总是要给的吧?”
妙清哂笑道:“贫道曾闻说吴王爷为索苗山进贡珍宝奇兽不得,竟谎报朝廷,诬苗人造反,派大兵剿之,杀人无数,血流成河!何时又解桑梓之疾苦?哈哈,刘公子乃聪明之人,莫非欺贫道身居僻壤,孤陋寡闻么?”
不待刘毅发作,张元奎早已耐不住大声喝道:“好个牛鼻子妖道!休得胡言乱语!攻谶王爷,怕你吃罪不起!”
妙清一揽银须,朗声笑道:“哈哈哈哈……贫道不吃皇粮久矣!除去怕坏了道规,先师见怪之外,倒还未曾怕过何来!吴三桂不过是个前朝叛将,三姓家奴。他纵然做了封疆大吏,也只好管管你们这等鸡鸣狗盗之徒!”
刘毅脸上肌肉抖动了几下,用折扇指着妙清冷冷说道:“道长休以为炼得鹤骨仙风,便成了太上老君的儿子,凡人便惹你不得。逞一时口舌之快,弄得血溅山门,那可是大划不上算之事!”他脸色一凛,对那二十多名道士喊道:“你等一干道士听明白了:自即日起,这巍宝山上道观一概划归吴王爷另有他用!你们若有愿为王爷效力者,自可留下听候调遣。如若不愿留下,则速速下山离去,休得在此碍手碍脚!”
那些道土闻言一时鼓噪起来。有几个竟已拨剑在手高声叫道:“道长快快发令,将这些狗贼撵下山去!”
突然,自上清宫中走出一个紫脸虬须,身材伟岸,相貌威猛的中年道人,对众人厉声喝道;“休得起哄!我上清宫乃仙家清净之地,如此乱吵乱叫,成何体统!”
众道士一看,发话之人乃妙清道长二师弟妙林真人,身为南全真教监首座,地位仅在妙清之下,自是不敢再吵。
妙林急趋两步,附耳对妙清道:“师兄,山内诸观皆被黑衣人所围。为众人性命之计,须得小心对付才是。”
妙清点点头,对刘毅道:“俗话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小小巍宝山自然也在当今治下。不过,刘公子要我们即刻离开,却也大谬不然。须知巍宝山大小道观建造数百年,纵使要走,也须另去他处勘选踏察,待寻得一块合用之地,又得劳力建造。再快也得一年之期,方可移至它处。想来此等原由,刘公子必能体谅!”
妙清心中暗忖:“今日山上毫无准备,猝不及防。教中高手妙华、妙云二师弟又云游未归。对方如此气势汹汹,有备而来,一但开打,已方难有胜算。不如诳过今日,只要刘毅等人退下山去,凭谷口一线天的险峻,再想上来就非易事了。”
岂料刘毅闻言冷笑道:“哼哼!道长差矣!令既已出,岂可更改?不过……如若道长肯与小生携手合作,搬与不搬,自当另说!”
妙清闻言,方知今日之事仅凭口舌已不能解危,反倒坦然笑道:“既然刘公子不肯宽容,贫道也无良法可想。闻说刘公子乃千山卷百啸之后,深得乃父真传,现又为吴三桂手下第一高手。贫道不揣冒昧,想讨教几招。若公子输了,便请率众下山,今日之事,休再提起。如贫道输了,立即率众离去,让出巍宝山。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妙林在一旁急道:“师兄不可!让我与他比试!你乃一教之长,岂可轻动!”
刘毅冷冷一笑,傲然道:“你兄弟二人何须争抢推让?便是两人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