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盗-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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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赵拓纵声长笑自密不透风地箭雨中传出,响彻全场。豪放笑声中那股睥睨天下,看破生死的洒脱逍遥,让得对面阵中杜万千连着盐帮数十人众一时心潮摇撼,如遭海浪潮汐撞击:他们从未见过有人如此从容地面对漫天箭羽,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坦然地拥抱死亡,也从未见过有人能在随时随地都可能丧命地危险面前笑得如此豪放悠然。赵拓鬼魅一般地身法让他们深感恐怖,比身法更让人惧怕地是那份笑对生死的大气,而比气势更催人心志的,是他们心里无时无刻不响着的一个声音:拥有着这一切,似乎永远都不会被击垮打败的那个男人人,站在他们的对面。
川盟这边,领头赵拓仰天长笑声更是直接将己方士气推至顶峰。“哈哈哈,赵兄弟你果然是好汉子,老罗佩服你。”紧随其后的罗伟跟着的一声长笑道出了这边所有人的心声,一众十二人,速度更胜,前行的身影再不带半点犹豫,如同尖锥一般直插向对面盐帮长弓阵中。他们脸上那番无畏生死地坚毅,让得盐帮胆寒。
战场之上,高扬着的军旗就是战场军魂之所在,哪怕部队死伤再多,只要军旗不倒,这支部队便没有被击溃。高高飞扬在头顶的军旗,就是战士地信仰,为其指明着道路与方向。是以斩将夺旗,往往是两军厮杀中,最能摧毁对方信心地举措。而对于现在的百川十一人,前方黑衣赵拓笔直地背影就如同一杆竖起在队列正前方,迎风飘展的黑色军旗一般,将胜利的信念深深扎在川盟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土之上。只要那番深色旌旗不倒,百川人取胜的信念就不会撼动分毫,冲锋到底,至死方休。
沉默的洪玖一言不发,紧紧跟在巧巧身侧,长刀出鞘。只要这个男人仍有提刀之力,他便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身边这名女子分毫。
纷飞地翎羽长箭如期同着百川前冲人士相遇,一波箭雨落下,百川十二人中,四人中箭,其中二人腿部受创倒地,另外两人均未射中要害,咬牙拔箭跟着众人继续向前冲去。第一波箭雨下来,川盟前冲阵势中折了两人。而这时,在对面阵营中弓手重新取箭上絃的当口,长箭攻势一时进入了静默期,漫天箭雨骤然停歇。
“终于等到了!”一个声音炸响在赵拓心里。
“就是现在,大伙继续冲!”赵拓仰天发出啸道,而后身形腾然加速,一改之前左右虚晃飘忽不定,大刀阔斧地笔直向着对面弓手发力冲去。
弓箭做为冷兵器战争历史上一具备有划时代意义的战争武器,一经引入,立即就在军队战役之中饰演起了重要地角色。长距离,大规模,己方无损的范围杀伤都是弓兵箭阵所具有的得天独厚的优势,而古战场上,正是因为有了弓箭,火炮,弩枪等长距离兵器地加入,才大大丰富了战争内涵,并由此衍生出了无数兵谋法策。可以说,正是弓弩等长距离兵器的大规模投入,使得冷兵器战争时代由二维升级到了三维阶段,步入了一个新的殿堂。
然而,做为军队攻城拔寨所不可或缺地一项军备,弓箭在江湖中却鲜有出没。其原因不外乎三点:
首先,弓箭,是随着弓手数量,以及距离长短而不断增加的一门武器。而江湖打斗大都是单对单,或者数人对数人地小规模厮杀。没有了箭阵,弓箭大范围杀伤地优势荡然无存。
其次,弓箭需要弓手同目标之间拉出一段有效距离,以保证弓手从容射出手中羽箭。然而武林高手,大多身法敏捷,轻功过人。假若不是面对着大规模地箭雨,躲闪数只弓箭错错有余,往往几个起落就已然攻到射箭人身前。拉不开射程,弓箭在近身肉搏战中一无是处。
最后一个原因,就是所谓地武林道义。弓箭的特性决定其在大规模,有组织地伏击,围剿战中所能发挥地作用最盛。然而以众欺寡,暗中伤人这些手段,大多是为江湖中人所不齿的。
话虽如此,然而若是碰见如同盐帮一般不顾道义,提前部署,拿捏好射程地一众弓手,武功再高之人面对着长弓伏击阵怕也会头疼不已。
而问题在于:盐帮毕竟不是正统军队,即便伏击地势,距离拿捏地再好,他们布下的长弓伏阵依旧存在着一个足以左右场面胜负局数地缺陷:也许是求胜心切,也许是他们根本没有太多拿着弓箭同他人火并的经验,随着杜万千一声令下,对面的盐帮弓手同时射出了弓上长箭。而这个犯了兵家用弓大忌的细节,被赵拓牢牢地收入眼中。
军阵对垒,弓兵阵最忌讳的就是他人冲锋,一旦敌方攻至身前,长弓优势顷刻尽末。是以,为了更长地延续对方兵将攻至阵前的时间,军队必须保证对方一直受到箭雨打压,尽量延缓对方冲锋地速度。正是出于这种战术目的,军阵中长弓列队,往往是分作几排。征战时一排一排依次放箭,而后依次裝箭,瞄准,绝对不会如同盐帮这样,因着所有的弓手一次性放出手中长箭而导致攻势陷入一段时间的熄火。一旦箭雨威胁不在,敌方冲锋贴近地速度将成几何级别地增长。再加上盐帮帮众敌人不断杀上的压力之下,原本就不熟练地动作会进一步得到延缓,射箭的准头也会大大下降。一波箭雨之后,百川盟将得到足够长地时间向前推进战线。
“弓阵初始时离我约二十四步,按此情形,至多三波箭雨,我即可冲至阵前。现在一波已过,还有两波。”赵拓在心里冷冷地对自己说,而后身形再涨,黑豹一般向着对面疾驰而去。
“混账,放箭,快放箭!”望着身前速度开启至极致的赵拓不断缩减着同己方弓阵的距离,杜万千焦躁地对着身旁帮众大吼道。自打见了赵拓适才地身法,杜万千方才真正领略到,这位近一个多月调动着两湖帮众四处奔波地巴陵疯子,究竟有多么地棘手。
赵拓的冷静,赵拓的身手,还有赵拓身上那股与众不同地味道,一次次撼动着杜万千原本爆棚地信心。看似必杀的伏击阵势,硬生生地对方开辟出了一条生路,场面已然陷入被动地杜万千内心没来由地一阵焦虑:只希望眼前这道让人头疼的身影立马被利箭钉杀在地上。却不知,相较于对方领军之人的果敢与冷静,自己的临阵失态,无形之中给己方众人又添上了多大的压力。
当第二波箭雨潸然来至时,前冲地赵拓脚下步伐再度一变,立收前冲之势,左右虚晃不定的身形再度翻飞在落下地箭雨之中。
夜空之上,寥寥繁星散落点缀着无垠黑幕,赵拓嘴角上翘地弧度就如同九霄之上散着银辉地那道弯钩,笑容里,清冷的味道无处不在。箭雨落下,点点火把对面,盐帮帮众定定地看着那道令其胆寒地黑色身影再度翩然起步,拥着死亡娇美地盈盈细腰,在星空下环绕,翻转,舞步妖娆。赵拓嘴角从容绽放的那抹笑容,充满着邪气,好像正在同死亡调情一般,使得这段舞姿在浅浅地月光之下,带上了几分夺魄勾魂的魔力。
望着那抹诡异身影,杜万千地心仿佛被一只无心的手紧紧攥住一般,扭曲地隐隐作痛,他甚至都能听到自己体内强大地信心在一点点瓦解,分崩离析的声音。他真的想不透,怎么会有人能带着如此自然地笑容,游走在踏错一步都可能致命地箭阵之中。如果,这个疯子他,他真的连死都不怕,他还应该怕些什么呢?
没有人会喜欢死亡,但我不想在畏惧中丢失自己的勇气和尊严,因为对于我,那样比死更加可怕。当死亡的危险悄然而至时,在死生一线地当口,希望我仍就能优雅地起身,挽着死亡伸来地手,翩然起舞。
盐帮箭雨之中,赵拓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个念头:似乎从自己入盗的那天起,便注定了需要扮演起这个时不时拥着死亡翩翩起舞的角色。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疯性再现
阿巴达小说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1…12…27 17:31:54 本章字数:4452
横出一脚扫飞攻至腰身的数只羽箭,空中略一翻身,斜斜让过直射面门而来的箭羽,赵拓双手微一撑地,身子再度借势腾起,于对面飞至的几点寒星中悄然穿过。一众箭影之中,赵拓上下翻飞地身影,如同嬉戏在箭竹丛中地一尾黑蝴蝶般,左右逢源。不光是身法灵巧,赵拓整个人的身子各处就如同随时可以抽离出骨头一般,肌肉群做着各种微小地拉伸收缩,总能在箭矢将将透体而入的前一瞬间,生生挪开两寸,避过箭矢。
然而赵拓有着这般诡异功夫,不代表川盟众人也有。身后不时传来箭矢入体以及某人中箭后的闷哼声,不断在提醒着赵拓,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不然纵使最后他能冲至阵前,也决计无法以一对上对方数十近百人。
腰板向后一倒,仰面避过几支羽箭,赵拓乘机分神向后扫了一眼,模模糊糊身后已然倒下了四人。回转头来略一估计,自己同着盐帮弓阵尚有十二三步之遥,微一咬牙,赵拓双脚同时狠狠跺在地面,再度加速,向着弓手急冲上去。
很快,赵拓就为着他的鲁莽付出了代价。斜刺里飞来的一只羽箭深深地扎进了赵拓肩头,箭矢钉进肩骨那般钻心的疼痛让得赵拓倒吸了口冷气,前冲身子也微微停滞了一下。
“他中箭了,妈的,射他,射他!”瞧得赵拓终于为己方射中,杜万千一时喜形于色,兴奋地如同第一次洞房一般,放声大呼。眼见着赵拓中箭,对面盐帮弓手一时均有种如释重负的快感,就如同忌讳莫深地神秘禁忌被打破了一般,那股自交战初始便为对方诡异速度与身法震慑所产生的压力顿时消减了不少。心中一松,弓弦拨动地更加迅捷,连珠长箭更是在空中连成线般向着对面众人飞射而去。
强迫着自己收敛起心神,勉力避过后至的一众箭支,赵拓顿觉压力大增,一时被对方徒然高涨地气势逼得有些手忙脚乱。弓阵大范围连环杀伤地威力终于在此刻得到了最佳的诠释,一旦身中一箭,后续杀机便会连环而至,甚至连一丝喘息地机会都没有。
汨汨鲜血带着熟悉的味道自创口处缓缓渗出,染得肩头中箭处一片殷红。火辣的疼痛,向外淌出的鲜血,一众感官冲击是如此地真实。一瞬间,赵拓仿佛被带回到了巴陵街市,回到了带着唐勇等一干小偷喋血打拼的那段峥嵘岁月。
如果要选出一种颜色用来代表岳阳南街的那段魁首岁月,那便只能是眼前这莞如血的红色。岳阳黑道当中,一群少年盗者为了赢得生存的权利而必须面对的,却是许多成年大人都无法想象的艰难。流血,受伤对赵拓而言,简直就比吃饭喝水还要来得寻常:为了吃顿饱饭,他往往要同着几波人打斗数场;而有时打斗过数场,却还吃不上一顿饱饭。更别说,还要时常照应着身边的一群小兄弟。
白道上地方官府地追捕打骂,黑道里各方地头蛇的勒索欺压,还有一旦失手被擒后所面对的毒打。成长于这样的环境之中,赵拓对于鲜血,伤痛没有半分陌生地感觉,往往旧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就有新伤叠加上来,将结落的血咖再次撕扯地皮开肉绽。长短不一的疮疤交错纵横于赵拓的背脊之上,如同功勋表一般雕刻着少年生命中每一次的战役与光荣,只有看着赵拓遍布周身地伤疤,你才能体会到为了生存,这个少年经历了多少磨难。然而命运附加在他身上的诸多重压,却并未让得赵拓停止却步,他的背脊依旧直直地挺立着,带着特有地骄傲。
在老者影响下,立志“盗亦有道”的赵拓鲜有向穷人动手的经历,而择取富贵人家,或是不义之财下手的直接后果,就是他所面对的追打报复之惨烈程度往往要数倍于同道中人。即便如此,少年依旧骄傲地执着于自己的道,如同沙漠中根深数丈地胡杨一般死死地扎进了巴陵市井这方水土,任凭风吹雨打,不曾撼动分毫。每日里一如既往地挺直身板,狠狠地还击着周遭不分形式的挑衅同打压。
三年前,望着小伙伴无力地支起斩断地双手,疼得满地打滚的凄惨样子,赵拓向疯了一般冲出破庙,将头深深地埋进冬日里仡仡白雪地中。同伴面无血色地苍白脸颊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望着瘫在地上的断手伙伴,赵拓就仿佛看到了自己。他所要求的不过是一餐饱饭,不过是能在这世上生存下去,而命运让他付出的代价却是一双手掌和一条年轻的生命。
色彩缓缓自伙伴眼瞳之中消逝,感受着小伙伴的生机一寸一寸地自其掌中流走,赵拓唯有不断用力搂紧他的身子。同伴瘦骨嶙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