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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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被林杉支开到前院的这会儿功夫里,她终于在心里理透了那套秘法在遵循的一种规律,她也因此对那布满一张纸的口诀的下文燃起了浓厚的兴趣。可就在这时,林杉忽然说不教了,一时之间她怎么能放得下,这种扫兴的感觉所带来的情绪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莫叶那对细而不弱、如漆描就、看所以上去很是精神的眉,在她听到林杉确定的话语说完后,微微攒起了一下。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低声说道:“为什么。”
师父的决定自有他认为可行的原因,然而这一次,因为他的主意忽然改变得太快,因为自己刚刚准备全心全意的投入学习,这忽然的中断,就如摆了一盘佳肴在一个人面前,可是这个人才刚刚尝到一些甜头,佳肴就被那端来之人又拿走,这……需要一个说法。
“这套口诀是我的师父所创,未经过他的允许就教给你,这本来就是有些不妥的,但这一点不是我决定不教你的最大原因。”林杉说到这里时站起了身离开了石桌旁。他走到院角一株已经嫩叶发满枝,看起来充满生机的小树旁,用手指挑了挑它的幼嫩叶子,接着说道:“主要原因是,我忽然觉得,你不知道这些或许能生活的更随心自在。”
莫叶喃喃说道:“可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虽然不是全部,但已经有了开端。”
她说到这里也站起身,走到林杉所站位置的侧后方,目光落在那树枝上,继续说道:“就像这株小树,它本来只是四年以前,我在邢风家门前那棵树上随手折下的枝条,它原来并非一棵树的全部,然而一旦于泥中生根,它便能又长成一棵树。”
“如你所说,它只是由一根树枝长成,所以始终及不上一棵树的完整。例如直到现在,它还没有开过花,而作为一棵只能以花朵取悦人的无果杏,若连花都无法绽开来,又有何用?”
林杉说到这里,拂弄着树叶的手离开了树枝,随意的垂在身侧。然后他转过身来,那一树新绿在转瞬间成为他的背景后,衬得他那一身淡素的衣衫色泽更显清冷,就听他淡淡道:“叶儿,今天我教你的,以及你看见的,我要你一生都藏在心里。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用到它。”
莫叶闻言一怔,接着没有说话的沉吟起来,过了片刻后,她才认真的点下了头。
只是在这之后,她还是没能忍住,喊住了正准备回屋去的林杉,认真的一字一句说道:“师父,你很少做这么自相矛盾的事。叶儿觉得你不是决定不教我这些,而是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只教我那道简单的。你一直在犹豫的不是要不要教我那些,而是要不要把那道简单秘法下面的内容也教给我。”…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将头垂下一分,试图以此角度掩盖眼中的沮丧神色,再开口时声音也低了一分,继续说道:“然而当师父觉察到我的资质有限的时候,心里一直在犹豫的那一部分终于落定下来。”
“不要沮丧,你并不差,只是不适合学这个。”林杉不知何时已经从台阶上返身回到莫叶的身边,他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那头并不柔顺、并且因为先天微卷的缘故而显得有些毛燥的头发。
莫叶抬起头看着林杉又说道:“可我感觉到了师父您的失望。”
林杉微笑着说道:“我当然最希望是你继承我的这些东西,然而我不会因为这种自己的希望而去强求你学它,你不用为这件事自责。”
“可是,你说不教却还是教了,但在教了之后又希望我不会有用到它的地方,这……”莫叶目光一凝,定神说道:“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林杉刚一开口,语气就变得犹豫起来。
他沉吟着说道:“叶儿,你的身世复杂,我只想让你一世过得平安。但我除了照顾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世事又是难以算计的周全的,往后总会有一些顾及不到你的地方。如果哪一天我忽然不见了,希望那时候你还记得我今天教你的东西,因为它是一把钥匙,而我留给你的东西也不只是这处宅子。”
没有突然不见的人,生命在继续就会在世间留下行迹可寻,能够突然消失无踪的,只能是无根的物。
林杉的话说得很含蓄,然而莫叶却还是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些对她来说感觉很不好的隐意。
其实,即便林杉不说那后面半句话,莫叶也已能有一些预知了。带着她躲避仇家的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前提是将居住的房子打造成铜墙铁壁;送一封信去往京都,其实也是件如与虎狼争道的事。仅仅这两件她知道的事就透着如此的凶险,那么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呢?那些事又是否是简单轻松的事呢?
不,从师父的话语中能够推敲得出,能让他分身不暇、可能会顾不到自己的事,能有多简单轻松?
莫叶在斟酌了一下后,注视着林杉的双眼说道:“师父,与你通信的那个人应该也会这套数字解密法吧?不少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手机网(。)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
(125)、叹
(12点)
林杉迎着莫叶的目光看去,似乎能借着她的眼神看清她心中所想。他没有直接回答莫叶的问题,然而他接下来语气随意的一句话,即刻就封住了莫叶准备的想法。
“他会的也不多,只是因为经常在与我通信的时候使用到,所以比你熟练一些罢了。并且他只是京都方的收信人,是不能离开驻地的。”
莫叶一时再找不到其他言语开口,即便那个人能离开京都又如何?像这样门内师传的秘法口诀,林杉在教她的时候都会心存一丝对上师的歉意,对外人传授时当然会更加的有所保留。而只会一些这种口诀的皮毛功夫的京都收信人,在这次需传送物件的重要性面前,是怎样也无法让人放心的代替林杉行事的。
然而,莫叶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脑中又抓住了一丝灵光。斟酌了一下,她再开口时换了内容,同时也换了话语瞄准的角度:“我不相信太师父只收了你这一个徒弟。”
这一次,她为了防止林杉一语否定,提前就用上了肯定的语气。这么对师父说话其实是有些不敬的,然而心急之下,在自己家里时,她也顾不得这些师徒礼仪了。
林杉自然不会跟她计较这些,并且他接下来依旧很耐心的对莫叶给出了解释。这解释不似在作假,但他所说依旧是没有回旋余地的断了莫叶的念头。
“你的太师父除了我之外,的确还收了第二个徒儿。只是他老人家虽然没有见过你,却知道你就在我的身边待着,然而我的这位师弟却是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说到这里的林杉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后才继续说道:“事实上在我入仕之前,他就倔着性子到民间游历去了,直到我离开师父的草庐时,都还没见着他回来。现在算算,拢共得有十二年多没与他会面了。”
莫叶听他这么一提,顿时觉得再说什么都会觉得非常无力。第一个她设想的人,因为在某种‘能力’上的有限而不能为之。这第二个她设想的人,在这种‘能力’的高低上,与师父出自一门,问题应该不大。可是,这位竟直接就找不到人影了
她年纪还小,没有自己熟识的可以借用助力的人脉关系,但她反而因此在替师父考虑帮手问题时,想到的都是对林杉来说十分稳妥的人。只是这仅有的几个她能想到的帮手,转眼间就都被林杉否决了。
最后,她只得撇了撇嘴,有些心情不快的嘀咕了一句:“师叔……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你的这位师叔在孤僻的性格里还有一份硬拧,可没你师父我好相处。你们本来就是一面也未见过,所以往后如果没事,你也不要特意去寻他。”
林杉说到这里,目光远远投到了院外的天空,似乎是在挂念此时不知身在何处的师弟,又似乎是在纳闷于那两个出去掘荠菜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当他将目光收回来时,又补充了一句话:“说不定你和他根本就无缘见面。”
莫叶闻言没有开口表示什么,不过她在心里很认同林杉后面这补充的一句话。那位未知姓名样貌的师叔,与自己的师兄都能十几年不见面,何况她这个一面未见过的……师侄。
这师徒二人之间在内容上有些特别的谈话进行到此处时,出现了无以为继的情况。正当两人都沉默下来的时候,莫叶忽然看见陆生从后院来到了前院。…
莫叶依旧沉默着,但她此时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一来,她不知道该用什么与陆生交流;二来,当她看见陆生后,她的心里忽然又起了一个念头。
“大人。”陆生先是向林杉一拱手,待抬起头后才说道:“刚才你交待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要不要去看看?”
林杉摇了一下头说道:“比起那个,我更注重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我再嘱咐一次,不要瞒着我改变我刚才对你的指示。”
陆生再次一拱手,沉声说道:“刚才你吩咐过的事,小陆不敢有偏。”
林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了一下手,陆生见状便默然转身从前院大门离开。
当林杉与陆生进行着简单而在内容上显得有些神秘的交谈的时候,莫叶一直保持着沉默。而她虽然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潜意识里落在陆生的身上,搜刮着他包括言语、面貌、举止等等的一切信息,以此试图看穿他在林杉的身边可能担负的身份。
此时,莫叶重新审视这个在自己家里沉默寡言,但十分耐苦的做了几年力气活的粗使家丁,原因来自于她心里那个突然冒出的念头。
而这个念头,是自之前那两个宣告失败的念头之后,在她快要放弃其他想法的时候又想到的一个出路。所以,她不得不格外谨慎起来,以至于直到陆生走出院外,身影隐入了转角处,她还没把缀着他背影的目光收回来。
“你怎么这么盯着他看?”
直到连林杉都忍不住出声提醒,莫叶这才回过神来。略为整理了一下心中的数种设想,她在干笑了两声后启齿道:“他的轻功似乎很好啊刚才他突然那样从棚顶跃下,着实吓了我一大跳。”
“哦?因此你刚才才那样如看怪物一般盯着他不放?”林杉语气平静的说着这句话,然而他注视着莫叶的目光里却是敛有深意。
接着,他大方的认同了莫叶的推测,称赞道:“他的纵跃功夫确实很好。”
然而正当莫叶觉得心底又升起一丝希望时,林杉接下来的一句话便如一盆当头泼下的冰渣水,毫不留情的扑灭了她那才刚刚复燃的一丝希望之火,同时也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这里不太好。”林杉说完这话后,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头。他似乎是怕莫叶没听明白,微笑着又详细的解释了一句:“若走的路太远,他会有些记不住,并且在人多的地方,他也容易糊涂不认人。”
莫叶怔然的看着林杉,此时她的眼中沉浮着各种情绪色彩:震惊、惋惜、失望,最后合成了一声轻叹。
莫叶不曾想怀疑林杉所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反而借着他的话再去回想刚才她所见的陆生的所有言行举止,确实可以发现陆生的一些与常人的不同。
只是她也不得不感叹,这项她能想到的最后一丝可能,幻灭的原因也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随后,林杉又随口提了一些有关陆生身世的事。莫叶因此知道,这位名叫陆生的少年出生时正值前朝末年兵灾之时。其母在逃难的途中生下他,因为条件苛简,没过多久就因体虚引发重疾离逝了。
当时逃难的百姓来自不同的地方,到了最后都乱成一片。陆生被一个带着孙女逃难的老妪所救,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他才出生就吃了大苦,幼弱的身体还未长开就在过着忍饥受寒的日子,可能正是在那个时候,他的脑中留下了残碍。…
陆生的父亲不明去向,母亲早逝,那位老妪为他取名陆生,实是为了让他记住,自己是在陆上出生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