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第4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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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3)、化身一块长了腿的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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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本来很自信自己的怒目之功,就连小乙都不敢直视太久,然而她现在连续两次逼视楼厅里的那个蓝衫男人,却见他投过来的目光仍丝毫没有偏移。
她再次被人无视。
他的眼中,只有她背后那个人。
真是中了魔症啊!三娘暗暗感慨,忽然嘴角一挑,说道:“如果我的目光能打孔,在那姓易的身上钻几个洞,那他可就真跟常人不同了。”
她这么说,自然是在开玩笑,想开的是躲在身后的五娘的心。但不知为何,平时玩得十分娴熟的扯闲话技巧,在此时竟有些滞涩于开口。
意识到五娘是动了真情,楼下那男人亦是,若两情相悦,即便他此番败绩,应该也阻碍不了两人在一起。只要情真意切,楼里不是办不起嫁妆。
最初买下这栋楼的那个女主人,在改规矩的同时给十一钗中的每一个人都留了一个选择权,那个行事风格和性格都不同寻常的女子,虽然也言明了不建议楼中女子给夫家倒贴嫁妆,但也没有说绝对阻绝。
那位最初掌管楼中所有事务的女主人,给十一钗每人留下的嫁妆,都是以一个固定量为基础,然后按时间逐年递增。积累了十多年,现在所有姐妹的嫁妆都堆积到一个比较丰厚的量,让一个贫农立即变成小富之家,并不是没有可能。
钱不是问题,刚才她在屋中跟五娘一番长谈,也已经确定了情也真切,此事看起来已经不存在什么变数了。然而一想到楼中姐妹里又要少一人,十一钗得变成八钗,三娘还是忍不住有些焦躁。
五娘可是跟她关系最铁的姐妹。
一念至此,三娘忍不住道:“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你怎么会看上他呢?”
五娘谢涟漪仍低着头,听到三娘似是抱怨的话语,她心里不禁想起易文种种的好,脸上悄然浮现一丝红晕,牵动脸上每一寸肌肤变得生动起来。
感觉到自己的脸又在微微发热,她忍不住握拳往前头轻轻砸出,想小小惩戒一下总是故意挑动她心思的三娘,没想到却一拳砸空了。
意外之际,她蓦然抬头,微握的拳头还悬在半空。目光已经与楼下的易文呈一个斜直角度对上。她再也无法躲避,与他四目相对,眼神便如焊在了一起。
谢涟漪使小性子的一拳砸空。眼中浮过的那一缕慌乱被易文完全捕捉入眼,不知为何,他的心弦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谢涟漪眼中的神采是灵动的,正如波光粼粼的湖面,令他炫目而陶醉其中。而她偶尔绽露的小性子。羞、嗔,甚至是抿紧嘴唇地那一丝恼,在他看来,都如倒影在清澈湖面上的萤火,点滴细腻,让他发自内心的想要去珍藏、去保护。
看到一旁站得一高一低、一远一近的一对男女神情对望。良久不愿错开目光,三娘忽然有些后悔,觉得刚才她不该悄然让到一旁。就应该让五妹继续躲在自己身后,哪怕楼下那男人的目光忽然能钻洞,在她身上钻出一身伤。
除了出于她的主观想法,必须暂时先将这眼对眼的两人拉开,也因为场间真的还有事没做完。这俩人要卿卿我我。再没眼力劲儿也不该挑在这个时间啊!
于是三娘默默一咬牙,第一次主动的贡献出自己的身体。化身一块长了腿的屏风,突然堵在了谢涟漪的身前。…
眼前光线一暗,投远的视线已经如被剪刀裁了一般断开,谢涟漪终于回过神来,也是到了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之举,不禁再次垂下了头。
三娘此时不好观察到谢涟漪的眼神,只好注视着她光洁白皙的额头,接着轻声说道:“看来今天小乙无论胜败,你都得跟着那姓易的走了。看你这样子,楼里怎敢不放手,你的魂都要飞了,强留下躯壳还不得……”
忍下最后一个不太吉利的字没说,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三姐……”谢涟漪终于肯主动抬起头,一伸手轻轻握在了三娘垂在身两侧的手腕,只唤出两个字,便再说不出别的话了。
三娘不舍得她走,她就算是因为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才离开东风楼,又岂会没有一丝留恋?
谢涟漪无言欲凝噎,三娘的双眸也隐含湿意,但她终是要比谢涟漪精神大条些,眯了眯含泪的眼,她强笑道:“我忽然明白了,你的那个他是挺特别的。”
谢涟漪眼中流露出些许疑惑,但她很快只当这是三姐终于认同了她的选择,没有开口问什么,脸上浮现喜悦笑意。
其实她心里也是隐约有些迟疑的,怀疑自己是否选错了良人。
易文的身世很简单,老家几乎没什么人了,所以她嫁给他,应该不存在婆家那方面的偏见和挤兑。但也是因为他的家世太过单薄,婚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没有家族亲系广博的人脉关系作荫庇,似乎隐约存在着一种不稳定因素。
更别提家底儿了,易文几乎没有这东西,年纪上的差距,也是一大难……
此时的她,不但需要财物上的支援,还需要最信任的姐妹们在精神上给她打气。
可是,因为易文那三样劣势,几乎每一条都不利于他的娶妻之事,但谢涟漪又非常珍视这段感情,生怕它会像镜花水月一样一碰即溃,所以一直以来,她只是将这份感情藏在心里,连最好的姐妹都没有透露。
如果无法真正跟他结成连理,至少能守望着他,不让此情幻灭,也是好的。
名楼歌姬,看似穿锦食甘,其实真正能拥进心里的东西寥寥无己,而天意却让她邂逅有情郎,她必当拿出所有的智慧与勇气去抓紧。
现在,这份守候多年的恋情终于被揭开,这本来是谢涟漪预想和期盼了很久的场景,一朝突然到来,还是让她有些慌了手脚。
但只要郎依旧有情,妾之心也从未改变邂逅之初的情意,这突然落实了的幸福,便很快也变得顺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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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4)、咱们的青春,更是有限的……你可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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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苦守多年的一段情缘终于要结出正果,谢涟漪的心本来就是激动难耐的,在这个时候,她最信任的好姐妹只需要给出只言片语的鼓励与祝福,即可叫她的欣喜、以及脱下歌姬外衣、开始幸福生活的信心激增。
而三娘此时开口说的话,正符合她的心境与需求。
“五妹,你今年就快满三十岁了。寻常女子在这个年纪,恐怕生的娃都要开始定亲了,但像咱们这样的人,却还只能每天用脂粉精心遮盖脸上的岁月。女人一过三十岁,名贵的脂粉也得失效了,咱们的身份在他人眼里终究是卑贱的,你能在三十岁之前嫁出去,已经是等于收获幸运了。”
一番话说到这里,三娘稍微顿声,再开口时,语气略微有些变了。
“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只凭你口头上说,我想恐怕不止我一人、连带楼里所有的姐妹都不会相信那个男人的诚意。他几乎一无所有,还比你小了足有七岁,待到你人老珠黄,他却正值青壮年,这样的婚姻搭在咱们这种身份的人身上,是极为靠不住的。”
谢涟漪的眼中果然又现出一丝惶恐,但她只抿紧了唇,心里虽然担心忐忑,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把什么都藏在自己心里的人,可以是坚强的,也可以是软弱的。
三娘跟五娘谢涟漪的关系最是亲近,主要是因为谢涟漪性格温柔,心思细腻,三娘口舌上如何直撞,碰上了她便如栽进棉花堆里,谢涟漪柔软的个性又正是容易欣赏三娘这种率真的个性,两人常常聚在一起聊东扯西。相处久了,自然而然摸清对方的脾气心思。
一看谢涟漪那眼神,三娘就知道她又在心生动摇,这本来也是心思细腻的人最容易犯的毛病。
然而因为她的这点心病是三娘勾起来的,所以三娘必须再帮她圆回去,她之后开口说的话,其实也正是她用心准备了一番的成果。
劝人如果一味的只劝好,可能效果未必坚实,唯有张弛有度,才容易让人把劝言听进心底。
“成亲以后。你就是当家主母,可不能再像从前那么耳根子软,心劲儿弱了。”三娘先认真叮嘱了谢涟漪一句。“虽然男人是一家之主,大丈夫独当一面,但他偶尔也会有脆弱沮丧的时候。一般这个时候他不是去找母亲,就是去找妻子,得以倾诉和小喘口气。看这易文是没机会找母亲了。而当他需要依赖你时,你如果不能适时撑他一把,一个家可能就要歪斜出裂痕了。”
性格里那一丝时不时发作出来的软弱,是三娘不止一次提醒过谢涟漪要注意的弱点,此时忽然再闻此言,谢涟漪的感触更深。连忙振作起心神,认真点了点头。
“另外,今天我非要拉你出来看。可不是存了平时的那种戏耍心。我的确喜欢逗弄你,看你脸红,像猫一样轻轻捶我两拳……但今天不同!”三娘在说着话的同时,渐渐凝起了目光,脸庞曲线少有的硬朗起来。“我提醒你,冷静认真地看好。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很可能就拴在这个男人身上了。所以你现在必须盯紧他的每一寸举动。他是过了我的眼,但该抓紧的审视机会,你自己还得亲眼再察一遍。”
谢涟漪闻言,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咱们这样的女子,身份低微,这是必须正视的现实,所以必须更谨慎小心地抓紧幸福,不要觉得这么做是多此一举。”三娘忽然轻叹了口气,“没有人诚心给咱们说媒,即便能花钱请红娘来,她们大抵也是端着转手把咱们卖出去的心态来操持这事,还不如不请;咱们也没有娘家人撑场面,你嫁出东风楼,姐妹们手再长也管不到你那儿去了;咱们的青春,更是有限的……你可懂?”…
谢涟漪点了点头,仍是一个字也没说,嘴唇咬得极紧。她的唇形很好看,不薄不厚,常常微湿着,如雨后樱桃,但此时她的整瓣下唇都被她咬得陷入口中,似玉扣般的一对小门牙却丝毫未从上唇缝里显应出来。
“人的一生可以遭遇很多事,唯独性格是较为恒定地携带一生。”三娘并起双手,同时也将谢涟漪还握在她手腕上的手合到一处,“好好看着吧。”
谢涟漪再次认真点了点头,虽然她仍没有说话,但心神已明显有了镇定之势。
两女同时松开了绞在一起的手,面对面的身形也同时一转,倒不是准备下楼,而是侧身面向楼下小高台驻足不动,脸上都是一派沉静如水的情态,似乎已定下决心,准备要这么站上许久。
小高台外围的观看席里,众女子早就注意到三娘带着五娘出来了。两人在半开放式的二楼轻声说了一阵子话,自然是考虑到楼下还有生人,所以把声音压得很轻,楼下众姝也没能听全她们说了什么。
而因为视线角度问题,她们仰头也没法看清站得笔直的两女脸上具体是什么表情,但有一点能看清,似乎就已经能解析她们此时的心情了。
五娘谢涟漪没有再习惯性的咬嘴唇了。
三娘则紧闭着她平时容易笑闹不停的嘴,唇中线平直,可想她脸上可能连一丝笑意都没有了。
坐于楼下的二娘已经完成了三娘上楼前布置的任务,剥了满满一把松子仁,是在是小碟子里已经盛不下了,她才停手。她本来以为三娘把五娘带出屋,肯定很快就要下楼来,却没想到她竟站在楼上不动了。
往楼上张望了好几眼,二娘也已观察到三娘的情绪有异,犹豫着要不要喊她一声。把石乙的话当耳旁风,已经是她们这几个挂了长辈头衔的女子习以为常的事。
紫苏心细如发,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倒也不如何在乎石乙的话,但因为她此时考虑到了另一件事,见二娘作势要喊,当即劝止了一声,仿佛是在遵从石乙之前冷脸支出的那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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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得意的感觉油然而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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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二娘眉眼间已经显现得很清晰的困惑,紫苏只是简短说了句:“就让她俩在上面看。”
“站着多累,叫她们下来坐着看,大不了咱们规矩点,一个字都不再说了呗。”二娘嘀咕了一声,“石乙那小子许是对着账册久了,脑弦儿拧了疙瘩,怎么不知道疼惜人呢!那咱们女人家可更要自个儿疼惜自己了。”
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