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第6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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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与伍书被“请”进了府宅里厉盖审办公务的书房。
他们真的是被请进书房的,厉盖看起来好像也没生气,但莫叶隐约觉得,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把他们当成一回事儿,这是强者对弱小者的友好待遇。
在走进书房的那一刻,温暖的阳光仿佛被那扇门刮离,莫叶后背微生寒意,才感觉到事情的全程隐约透着些蹊跷。
厉盖已经在书桌后面坐下,他抬手指了对面数步外摆的一张小桌,对木头一样站在书房门口的一高一矮两人开口:“你们先喝口茶,压压惊。”
统领府看来已经全员武备,连负责端送茶水的人,都是一名腰挂宽刀的武卫,也不说什么礼节式的短句,搁下茶盏就出去了。
其实统领府平时也不会来什么闲客,而府宅日常的工作,或多或少会涉及到城防事宜中的一些需要保密的文件,例如关于狼牙围城内部结构和调员频率,此类资料一直都还只局限于几个人知晓。如此一来,统领府的确没有配备仆役的需要。
并且只要知道统领府内外武卫的设置初衷,便更不难理解。若逢非常事务,所有人都必须有参与战斗的能力,其中有一部分人还担负着随时互换岗位的办事素质。如有必要,一个看门的武卫立即能换到哨岗上担负侦查工作。
莫叶和伍书二人都没有料到,在他们行迹暴露以后,近乎被扣留下来时,厉统领面对他们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么客气温和。
两人一时都没有动作。
莫叶则很快想到,刚才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向他们拂来一片柳叶时,他掌间的动作远看也是那么温和,但当那片叶子飞来,她分明能感觉到叶子间携着的劲力,如剑锋逼在睫前。…
或者说,那应该称之为杀意?
但如果自己刚才不去躲,最后真的会被他以一片叶子贯穿脑门么?
“莫叶,你在想什么?”
端坐在书桌后的那个中年男人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话单指莫叶,并直揭她的名字。
莫叶闻言又是微怔,暗想:既然你不是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刚才还会下狠手?
但莫叶忌于向书桌后那个人表露这一情绪,所以当她心念至此,她已提前微微垂眸。生怕被对方觉察到。
这个人,观察力太敏锐。并且习惯在掌握全局后,才后发制人,颇有一些捉弄手下败将的行事风格 。
使莫叶内心极为忌惮的关键一点还是,她不想在他面前惹麻烦,因为她惹的麻烦,最后转化成的惩罚,很可能都要落在身边的伍书身上。而眼前这人。不但是伍书的上司,还是一位能亲手惩罚下属的上司。
在莫叶微垂下头之后,她就听见这位上司又开口,对他的下属徐徐说道:“小伍。功夫有进步了,不错。”
进来书房开始,听厉盖说了三句话,第一句话很客气,第三句话竟是夸了他这位刚刚违反统领府秩序的下属。
莫叶能感觉到。近在身畔的伍书,气息节律微急半拍。
未待她听见伍书开口,她就看见门外走进来一名武卫,也不需要向屋内书桌后的统领大人禀告,抬手直接冲伍书递来一样东西。正是那缠在大柳树上的小盒子。
小盒子一旦失去外力施压,之前弹射出孔外的线束自然会收缩到盒内。当府宅里的武卫从树上取下那小盒子时,它的外相立即归位。其实那会儿那个攀树取盒的武卫看见这一幕,心里也觉得奇怪,只是这种个人情绪,在工作时间里,不常表露在脸上罢了。
因为小盒子是直接被武卫递来,而不是像那两杯热茶一样,只是搁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所以伍书只能立即伸手接下。
巴掌心握着那小盒子,伍书习惯性的就要将它塞入腕带,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又忽然滞了滞,随后他握着小盒子的手就与另外一只手拳掌合于一处……
正当他要拜下,就听对面传来一声:“今天你带了外人,我只当你们是来做客。”
伍书神情微滞,莫叶听得此言,心绪却是微缓。
不管之前他拂手而出的那片叶子带的劲那么狠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此时他说出这句话来,至少意味着这会儿他真的放下了一切敌视与压迫。南昭继承前朝三字德义,其中“礼”之一道,便也含有待客之礼,国朝道德精神特设,玩笑不得。
但书房里此时陷入一种沉默,似乎双方都在等待彼此先开口,气氛显得有些古怪。
隔了片刻,终于还是伍书这边开口,他沉声说道:“大人,今天的行动,皆是属下一个人筹划。如果大人要处罚属下,属下甘愿承担一切罪责,心绝无怨,只是不希望连累无辜之人。”
“客依主便…”,厉盖没有立即表态,只是徐徐先道:“我既然当你们是客人,你们也别一直杵在门口。”
伍书闻言,目现迟疑神情,依然没动,也没有说话。
倒是他身边的莫叶忽然动了,径自走到桌边端正坐下,接着目光平视书桌后端坐的厉盖,但她也没有说话。
此时书房内略显怪异的气氛,或许必须由一个人做出接受书房主人礼待的行为,才可以化解。
就如一个人太久不笑,脸上的每寸皮肤似乎都僵住了,然而待他终于愿意笑了时,他才恍然觉得,其实露出笑脸也没那么难。微笑只要在脸上浮出一缕,那笑意很快便会绽开在脸庞的每一寸肌肤。
莫叶一坐,书房里的氛围似乎顿时变了,变得缓和随意了许多。
其实刚才对视的几人也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但当时气氛到了一个由松至缓的临界点,却一直无法突破过去,那大家便都会觉得有些焦虑了。
莫叶坐下后没过多久,伍书也跟着坐下。
到了这时,端坐书桌后的厉盖又开口,接着说道:“我要听你们自己解释,为什么要在我练功的时候窥视?”
(743)、离开
…
林杉寻找岑迟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坚持十多年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如今难得遇到送上门来的线索,陈酒只以为他一定会细细查找一番。然而林杉这一趟外出,一共只花了约摸半个时辰,快得令陈酒心里不禁觉得讶然。
估摸着时间,那个书生离开客栈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按照陈酒所了解的林杉的一些行事旧习,在巡视查找那书生住过的屋子以后,不论是否有较大把握确认其身份,他都应该会派一两个得力下属朝着那书生离开的大致的方向追出去一段。
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只是分别在那三间屋子里转了转,然后一言不发回到了居所。
陈酒记得自己上一次见他动怒,差不多是半年前的事情了,为的是北大营里发生的一件事。在居所里,他即便隐有不悦,也是过眼云烟很快淡忘。但是,陈酒不会忘记,若他真正愠怒架到心头烧,会是什么样子。
只是半个时辰,居所里那间被掀掉重建的书房,新墙已经修到一人来高。墙内站在脚架上砌土砖的一个侍卫先一刻看见林杉回来,连忙唤了一声。
众人纷纷回头,看见的却是林杉脸上压抑着的情绪。
众人没来由心头微沉,他们跟从林杉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当然知道这位虽不携朝廷明面上颁赐官爵、但实际上踏步青云只需一步的好好先生,真正动怒时会是什么样子。
只是他们心里同时也有着与陈酒一样的疑惑:砌墙修书房,他们没有做错啊?即便大人有什么火气必须找一个题目发泄,也断然不会是重修书房这件事。
但林杉的确是在修到一半的书房面前站住了脚步,众人已经隐隐能感觉到,某种气氛在逐步提升。
林杉松开了拢在衣袖里的手,但直至此时,他依然一言不发。
可是面对他此刻视线所携的某种情绪,刚刚还砌墙忙得热火朝天的四个暂时充当泥瓦匠的侍卫就觉得,天空轻柔飘逸的白云仿佛染了铅色的忽然压下来。堵得人呼吸有些闭塞,手上自然也使不得多少劲了。
可这是为什么呢?大人刚才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有两个手拿砖刀的侍卫悄然朝站在林杉身侧后方的江潮投去疑问眼神,很快他们就看见江潮以及一同出去的山良都微微垂下了头。
就在这时,林杉拾步前行,走进了砌到一半的书房里,登上了门右里侧的脚架,目光以更近的距离落在半边墙上,同时慢慢说道:“你们也快两年没拿砖刀了,手艺丝毫没有落下,这道墙修砌得很好。”
得了褒赞。这几名修墙侍卫的心却悬得更高了。这真是一种莫名其妙忐忑的感觉。
离林杉最近的那名砌墙侍卫舔了一下嘴唇。鼓起勇气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是不是我们哪里修错了?”
这话乍一听自相矛盾,但与他一起砌墙的其余几个同行却都不会这么觉得。砌墙只是泥瓦匠初学步骤,墙砌得工整严密只能确保不漏风。而要将一间屋子修得牢固而美观,里面还有更多的学问。
特别是在见识过林杉笔下的土木工程结构学之后,这几个砌墙好手除了佩服,也更加觉得自己所学实在太少,至少在林大人面前常常漏洞百出。
面对身旁侍卫的忐忑相问,林杉头都未抬一分,只徐徐开口,以一种似问非问的语调说道:“你是试着一问,还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所在?”…
那侍卫神情微怔。只迟疑了片刻,便放弃了自行揣摩,拱手低头说道:“属下不知,请大人明示不妥之处。”
“墙没有哪里修得不妥,就是修得太厚了。”林杉伸手在半截墙垛上拍了拍。激起灰尘弥漫,“你们是修着玩的吗?在这偏僻小镇,只需要民房,不需要堡垒。全部推了重砌!”
四面墙里侧脚架上的四个砌墙者都哆嗦了一下。
说实话,他们的确心怀一些玩一把的念头在砌面前这道墙。在这偏僻小镇上孤寂的待了快三年,不知是为的一些什么缘由,在拿起砖灰刀的那一刻,他们这几人很快达成默契,决定要“露一手”在这镇上留下一些他们独有的痕迹。
他们最擅长的是修砌小型城垒,但若以他们这样的手艺修房子,绝对要耗费多上数倍的泥灰砖块。
不过,林杉倒不是为了节约材料而动怒。重修一间书房罢了,材料上的浪费再多几倍也只是小事。他恼怒的原因,主要还在客栈那边的事情里头。居所这边重修书房的失误,只是促使他火气爆发的一个诱因。
走下脚架,从半成品的书房退出来,林杉回到之前他站定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沉着声说道:“委派你们重修这间屋舍,只是防范于这间屋子可能留有我的痕迹,你们却把它修成城垒,是想做个最显眼的标记,让北雁斥候有线索查我们吗?”
低着头求问的侍卫闻言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旋即他又低下了头,眼底浮出一抹疚意。
“这本不是多么复杂的问题,也许是我吩咐得不够仔细,也可能是你们安逸的日子过得久了……”林杉轻轻舒了口气,背负着双手朝东角院走去。
陈酒跟在他身边,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或者是什么都不说才最好。隔了片刻,离他较近的她就听他轻声喃喃道:“不过……这样安逸的日子也就一天了,就让你们再安逸一天也罢……”
……
叶正名等了女儿一个早上。
从天亮时开始,他就这么站在宅院正门对面,一刻未曾坐下,也没有取用仆人半个时辰前递来的早点。他之所以会如此,作为医者明知道不食早饭有伤身体,他还是这么做了,只因他心里有对自己那偷离学府却流连在外不归家的独生女儿地愤怒。
密谋杀害朝中重臣的事儿。与另外一位重臣、前任吏部尚书万德福有关。这便是流言扩散的起始。
早在刺杀事件开始前几天,万德福就已经呆在刑部大牢里,受到严格监禁。但他的这种遭遇并未让京中一部分官员和百姓的质疑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百姓们的注目力量之源来自传言,而官员们如此。则多是因为证据。
在那位受害重臣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家里,负责清理的官差发现许多朝廷严密控制外泄的物资残迹。这些只会被用在万人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