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春秋[武侠耽美]-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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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是需要动手的,而他的双手一直缩在披风内,从不见伸出来过。
另一个独坐之人,身边竖着杆金枪,生得异常魁梧,穿一身臧青色长袍,袖子挽了上去,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满面胡须,双眉似刀,两眼凶光四射。光看长像,这人该是凶悍无比,使人一瞧见就不由得心生畏惧的人物,但此刻瞧见他的人都只会心生别扭,感觉极不舒服。因为这人不但正悠哉游哉地吃着面前小碟里的已去了壳的花生,而且吃法还颇为独特。他一粒一粒吃得极其精细,每吃一粒花生前,还手作兰花指状,将花生衣剥得干干净净,再缓缓放在舌头上,慢慢嚼吃。
还有一人,一身贵公子打扮,穿着锦袍,头上金环束发,手边斜依着长剑,腰上挂了几块看上去很名贵的古玉,只是面孔显得极其呆板,神色灰暗,与他的装束十分不相衬,还好一对小眼滴溜溜地时不时四下踅摸一番,显得有了几分生气。
坐了三人的那桌上,有两个道士,一个身量极高,足足有七尺五寸,体格且壮,偏是模样生得青涩,估计只有二十出头;另一个年纪较长,个头也不算矮,但在高大道士的映衬之下显得尤其矮小。这两个道士装扮都有些不伦不类。
大明律令在太祖时就已规定了四十岁以下之人不可为僧为道,所以,这二人必是江湖中混世的野道士,而绝非手执渡碟的真正修道之士。
和他们同桌的是个娃娃脸的俊秀青年,一身青衫短打十分利落。那青年与他们并不相识,只是碰巧同桌,但现下三人已是一副相聊甚欢的样子。言谈间,他们笑声大,话声小,不知在说些什么。
突然那青年提高嗓门,笑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二位定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双绝道人’!”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那青年的话落在两名道人耳中自是极其受用。
高大的道人哈哈笑道:“居然识得道爷,好说,好说。”
矮小些的道人自信满满地抻手抚须,道:“好小子,年纪不大,眼力不浅。”
‘双绝道人’中高大的称为‘刀绝道人’,擅使双手刀,而相对矮小的称作‘剑绝道人’,喜用双手剑。他们的长刀,长剑都背负身后,从不离身。
那青年点了点头,又扭身四下观望,只见棚内除了坐满四人的那一桌有一人抬眼瞄了他们这边一下,其余人等一概没甚反应。
在他眼里,‘双绝道人’已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狠角色了,却居然引不起棚内这些个瞧不出来路的江湖人的兴趣,不禁有些失望。
剑绝道人喝了口茶,道:“小哥打哪儿来,往哪儿去,做的什么买卖?”
那青年笑道:“自来处来,往去处去。初涉江湖哪有什么买卖好做,胡乱闯荡混口饭吃。”
刀绝道人道:“怎么称呼?”
那青年道:“小可姓江,名紫台。”
剑绝道人瞟了他一眼,道:“七杀逢财不可当,江小哥可是冲着北斗会的花红来的?”
江紫台嘿嘿笑了两声,面有愧色,回道:“道行太浅,哪敢冲着它来,不过历练历练。”他又道:“当然,若能交上几个江湖朋友,大家合力一处,说不定也能抓到一、二个金主,分得少许花红。”
刀绝道人傲然道:“江小哥若肯跟着,道爷们自当照应你些,能帮得上手的话,花红也不会少了你的份。”
江紫台展颜一笑,那张娃娃脸立时显得甜蜜非常。他笑道:“有你们这话,小可荣幸之至。‘双绝道人’威震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刀绝道人听言得意非常,大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宛如夜枭怪叫般凄厉,一般人若听到莫不堵起耳朵,偏这茶棚内却没有一人稍稍动容。
笑毕,他瞧向剑绝,自吹自擂道:“师兄,你的剑法,我的刀法,不敢说登峰造极,至少也炉火纯青,这江湖上能胜得了你我的人物,只怕也屈指可数了。你说是也不是?”
未待剑绝道人应答,只听一声冷笑突兀响起。
刀绝、剑绝两名道人一起目似利箭,射向四人一桌中的那名状似乞丐的鹑衣老者。
棚中原本沉闷的气氛立时溶进了一线紧张,但在座的却没有一人稍作动弹,想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那声冷笑正是那名鹑衣老者发出的。
刚才抬眼瞄双绝道人的,也是这名老者。
刀绝起身,缓缓行至鹑衣老者身边,沉声道:“这位老哥,不知你笑的什么?”
他极高且壮,此时站在老者身后就仿佛一座巨山,挡住了照射进来的阳光,将那鹑衣老者笼罩在影子中。
一股压迫的气势油然而生。
那鹑衣老者显是没被刀绝的气势吓到,缓缓站起身来,朗声道:“我笑你们蚂蚁吹萧,好大的口气。”
刀绝横眉立目,立时变了脸色,似要发怒,却被剑绝一个眼神制止了。
剑绝也起身,来到鹑衣老者面前,“哦”了一声,语带不屑道:“敢瞧不起我们兄弟二人的,也该有些斤两。老哥是何方神圣?”
鹑衣老者摇头,道:“我嘛,江湖上一根‘老油条’,微不足道,哪敢瞧不起二位。只不过,除我之外,这里并非没有别人,二位口气太大,不怕闪了舌头吗?”
剑绝、刀绝先对视了一眼,后目光仔细扫过棚内众人,却没识得出什么高人。
鹑衣老者笑道:“你二位潜心修刀练剑,有眼无珠也是情有可原。。。。。。”,听到对方骂自己‘有眼无珠’,刀绝、剑绝眼中杀气弥漫,几乎就要拔出刀剑来教训这老者,却又隐隐觉得他不简单,终于还是强压怒火,按捺了下去。
“。。。。。。老汉我却不同”,对于双绝道人的杀气,鹑衣老者混然不觉,继续道:“我混迹江湖这许多年,专攻识人,所以,别的本事没有,人还是识得几个的。”
他向同桌的另三人拱了拱手,道:“这三位想必是以用毒著称的‘岭南三蝎’吧。”
一直埋头喝茶的三人听言才抬起头来,微微点了点头,算作承认。
这三人均年过三旬,坐在上手之人模样文弱,书生打扮;坐在左手之人脸部痴肥,商贾打扮;坐在右手之人体格强壮,拳师打扮。
鹑衣老者继续道:“‘毒笔书生’宋秀才,‘毒舌灿花’狄员外,‘毒手尊拳’方拳师,无论哪一位的名头都要比‘双绝道人’高上一截吧?”
双绝道人愣了愣,不见回答。
料想那老者所言不虚。
鹑衣老者又一指那正在女里女气地吃着花生的汉子,道:“如果我没看错,这位就是‘金枪豪客’祝玉树了。他手中金枪神鬼莫测,变化无常,在江湖上已可列入一流高手之列。论名号,当可与‘岭南三蝎’相媲。”说罢,拱手向那人微微施礼。
祝玉树一边嚼着花生,一边撇了眼鹑衣老者,道:“老头,你知道真不少。”他偌大的个头,声音却腼腆、尖细的仿佛稚嫩的小公鸭一般,令得在场众人几乎要哑然失笑。不过,他们大多见惯了风浪,虽觉离奇倒也不会真的表露出来,替自己惹麻烦。
鹑衣老者又手指全身裹在一件黑色披风内,瞧不出男女的瘦小之人,道:“这一位的名头诸位都比不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毒笔书生’宋秀才放下茶碗,淡淡道:“你不说出来,怎知我比不了?”
他一向心高气傲,若非这鹑衣老者抢了先,他已准备暗中出手,教训一下目中无人的‘双绝道人’了,现下又怎甘心不明不白的再被别人比下去。
鹑衣老者叹了口气,轻声慢吟道:“黄泉无常识人身,鬼手虚无看影灯。”
在场之人除了不明所以的江紫台外,全都身躯一震。
宋秀才的声音有些发虚,道:“他是‘鬼手虚无’?”
鹑衣老者点了点头。
蜷缩在长凳上的‘鬼手虚无’鬼气森森的没有半点动静,好象那件披风已将他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周遭的一切根本同他无关一般。
宋秀才没再开口说话。
他虽然心高气傲,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这人,或者说这鬼,他的确比不了。
鹑衣老者说完坐回座位上,自言自语含糊道:“大家来这里的目的不过两样,不是这样,便是那样,倒不如合力一处方便行事。”
双绝道人、岭南三蝎也是心中有意,相互间眼光接洽,只差个先说话的人。
江紫台一直笑盈盈地听着鹑衣老者介绍,此时插嘴道:“老先生,‘鬼手虚无’已经来了,那公不离婆,秤不离砣的‘黄泉无常’只怕也不远了吧?”
鹑衣老者先是怔了怔,紧接着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这笑声如洪钟在耳边敲响,令人耳鼓剧痛,棚内的桌椅也渐渐随之微微震颤起来,可见其功力极其深厚。
鹑衣老者笑道:“瞧不出你小子精滑的很,我便是‘黄泉无常’。”
双绝道人以及岭南三蝎都惊愕不已,此刻方知面前之人就是一直深藏不露的‘黄泉无常’。双绝道人更是庆幸适才不曾出手教训他,不然被教训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黄泉无常’目光犀利射向江紫台,道:“江兄弟,你能利用‘双绝道人’激出我们的身份,莫非是深藏不露?”
江紫台摇头道:“说来惭愧,我一心向往江湖,诸位英雄的名号已是耳熟能详,但今日真的只识出了‘双绝道人’。”
鹑衣老者微微皱眉道:“我怕你扮猪吃老虎。”
江紫台苦笑道:“若当真是老虎,又岂是扮个猪就能吃到嘴的。”
鹑衣老者仔细瞧了瞧那张诚恳的娃娃脸,心道:此人面生,确非江湖上混的,想是如他所言,新入道的。
他号称‘黄泉无常识人身’,虽不能说识遍江湖客,但在识人方面也有其过人之处,此刻瞧不出江紫台有什么破绽,便不再多疑了。
江紫台又道:“无常先生可知那位贵公子是什么来路?”
黄泉无常摇头皱眉道:“不知。”
厉害的角色,大家不敢惹,就下意识地敬而远之。瞧不出深浅的角色,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大家也是不愿轻易招惹。
江紫台道:“门口树下蹲着的那人呢?”
黄泉无常摇了摇头,道:“那人不好惹,最好离他远些。”
江紫台“哦”了一声道:“为何?”
黄泉无常道:“因为他是最擅长火器的‘霹雳火印”重阔海。”他看了眼棚外大树下醒目的一团苍苍白发,又道:“火是不能惹的,*必然烧身,连我这活够了岁数的人也不愿随便招惹他。”
江紫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忽然,茶棚外传入一名女子婉转动听的歌声,曲调雅韵悠扬,歌词情致缠绵,象是对阔别多年的情郎述说心中的相思。但因为距离很远,所以曲调忽起忽灭,忽聚忽散,让人无法听得很清楚,可越是这样,听到的人就越心生渴望,想听清楚。这深情的歌谣好似勾人心神的流莺绾曲,惹得众人一时都听的出了神。
下一瞬,那歌声竟然突兀地近在咫尺了。
一名白衣女子飘飘然迈进了茶棚,在门口略略站定,娇喉中的歌声嘎然而止。
江紫台只觉余音绕梁,袅袅盈耳,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乍看这白衣女子,模样端庄,神情秀越,秾而不艳,美而不佻,难得的是眉宇间还有一股英挺之气,很有些大家闺秀的气质,可再仔细瞧她的一双眼睛,虽明亮宛如秋水,却偏带着股说不出的妖治媚荡,不免又让人暗暗感觉她不是个正经女子。
黄泉无常到底是老江湖,并没被刚才的歌声迷惑。他见这白衣女子瞬间前歌声尚远,瞬间后已到身前,暗赞她轻功十分了得的同时,也在搜肠刮肚地想辨识出她的真实身份,却是徒劳无功。
白衣女子的目光扫过棚内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那名贵公子打扮的人身上。二人眼神相汇,那贵公子似有几分畏缩地转过头去想避开。
白衣女子走上前,道:“公子好,奴家姓梅,单名一个初字。”
那贵公子见这女子上来就自报姓名,想是避无可避,只得怯笑道:“小生姓唐名丁,梅初姑娘有何事?”
梅初笑得有些羞涩,道:“奴家不喜与男人同桌,想请唐公子移驾别桌,将此处留与奴家一人。”
唐丁瞧了瞧左边桌上的“金枪豪客”,又看了看右边桌上的“鬼手虚无”,心生畏惧,却又不甘表露,只得愁眉苦脸,道:“这。。。。。。恐怕难办了。”
梅初见他犹豫,媚笑间眼波转动,唇齿轻启。
唐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