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如月色 (长篇小说)-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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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有人出来买了快餐送进去。
客户耐心等待者越来越少,直到无一人。
海城成立了";自救会";,会长人们都叫他老贾。老贾不老,三十出头,血气方刚,不坐以待毙的年龄,一寸半的三七开分头,走起路来一抖一抖的充满活力。老贾有凝聚力。人们无望中像抓住了一根稻草。老贾和十几个青年牵头联名上书省有关部门和当地有关部门。不日,传闻已引起上级部门的重视,已通知海关,暂不许总裁出境。但人们一直没有发现总裁的踪迹。起先人们对";自救会";还抱着没有希望的希望,久而久之,也作鸟兽散。老贾曾一度向每个客户收取10元会费,有人说老贾这一收可能收上几万元,有变戏法赚钱的嫌疑。上当的人不愿意再拿出10元钱,哪怕是一元来挽救无望的损失。老贾的";自救会";如同虚设。
又有传闻,总裁已被通缉,目前下落不明。他将所剩无几的款项携带而逃,连奔驰和";小蜜";也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没人有大快人心的感觉,而是更加绝望。
有人来到海城分公司闹事,要求艾娜主管退货。艾娜屡遭围攻恐吓,她的解释越来越显得底气不足。总裁的通缉,让她再也不能给客户任何的承诺。有一天,艾娜声称自己要回家乡休假几日,便一去不复返。
谢经理和阿强从此也从公司消失,惟一联络的办法是电话,因是本地人无处可逃。叶之打电话问谢经理,公司总部还存在吗?谢经理说,总部的总部已在采取措施,准备派新人员上任。
叶之一针见血地说,事到如今,你还说这种话,什么时候上任?采取什么措施?他们逃的逃,走的走,你是本地人,人们发起怒来找的可是你!难道你确认这些消息的来源和真实性吗?
谢经理不愧是谢经理,颇有生意人的悟性,从此处处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出现。";你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成了她应付*她的客户的口头禅。叶之见她近日眼袋松弛,脖颈垂软,60多岁的女人原来是如此的不经细看,没了精神,就更显沧桑。叶之突然觉得她活得很累,年愈花甲还成天打拼在钱眼里,翻跟斗没翻到位,卡在里头出不来。也许她除了赚一些钱外,还真的投资在墓塔上了,几年下来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么不让她卡在钱眼里,又让她去干什么呢?众生,都想活得更好点。
伊莉约叶之到公司看个究竟。叶之说,走的走,逃的逃,有啥看头?你请我跳舞一跳就跳走了我好几万元。命运啊,为什么让我认识你!叶之装腔作势半真半假地*伊莉。伊莉说,早知如此怎么也不敢带你去上当受骗。这下可好了,咱俩都被葬送到墓塔里了,还是个没封顶的。叶之说,怪我自己呀,做决定的最终还是自己。我们都是傻瓜,还自作聪明。这回可好了,电闪雷鸣,刮风下雨,连灵魂都要被打湿了!
她俩来到了公司,公司的办公室又有了新的承租者。只见几个工人在粉刷、装修,丁丁当当的装修声像秋风中寺院萧瑟的铜铃。
伊莉望着叶之说,其实我们连看都不用来看,我最近老在思考天堂与厕所的问题。
叶之说,在美与丑、善与恶还弄不清的时候,最好是先守住自己。其实,一开始我就有一种不踏实的预感,但还是陷了进去,也许这就是赵公的魅力。我和庄成吵架冲昏了头,一心想自立。";滚出去,滚出去,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的声音刺激着我。在这种不冷静的情况下念什么生意经?我自视高雅,可从未脱俗过。我们是否应该好好地定位一下自己? 。 想看书来
第二张画饼
第二张画饼
《海城早报》披露了记者采访的文章《天慈陵园大曝光》。
据说总裁的总裁坐不住了,对此事非常重视。也据说那位官员已停职审查,案发是因为其他要案。总裁的总裁就派一女特派员来海城理顺关系,目的是如何把一只只发怒的狮子理顺成绵羊。女特派员到底是哪个总裁派来的?总裁与总裁是否有勾结行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得而知。
伊莉在叶之家边看电视边聊天,电话铃响了,原来是阿强通知叶之和伊莉到他家开会,总公司有新的举措。叶之说,你家在哪儿我不知道。阿强有些意外,撒谎道,就在赵公街元帅巷,你们先到西湖大厦,骑车5分钟就到我家。叶之问,怎么走?阿强告诉她,到西湖大厦后再向左拐,再向右拐,再向一个最细的小巷转进来,走100米后有个十字路,路口的左边转一个S型的小胡同,小胡同的右手有一个大铁门,上面写着888号,就是我的寒舍。伊莉说,这么复杂?阿强说,我马上去接你们。叶之接过电话说,你骗鬼啊?在哪儿接?不说清楚怎么接?阿强说,你就在大厦门口等。
叶之和伊莉十万火急骑着摩托赶到大厦门口,伸长脖子等了十几分钟还不见阿强的身影。打电话去,他说,马上去。十几分钟又过去了。打手机,关机。叶之说,我们被他耍了,来接我们顶多需要5分钟。伊莉说,那还不快走?叶之说,我们只好按图索骥。伊莉说,你记得?叶之说888号不会是假的?七拐八拐,问东问西,终于找到了888号。上了楼,只见阿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得地抽着";大中华";,正在听特派员讲话。
叶之和伊莉压低声音对阿强说,阿强,你骗人脸怎么也不红?阿强说,我刚要去,你们就来了。叶之鄙视阿强一眼。她俩坐定听女特派员讲话,只见她剪着男发,弯弯的眉毛不失妩媚,精明、干练而老成。她自称是苏州人。
客户代表聚集在阿强家。阿强拥有三层建筑的小洋楼,显得家境殷实。只是装修上不太讲究。无论是地砖还是装饰画,都缺乏和谐之美。墙上的油画与阿强的言而无信可以找到某种契合点。那幅画是弗利茨·马肯森的《婴儿》,一个女人,坐在拉泥炭的车上,她的孩子在吃奶。好好的一幅名画,却粗制滥造得面目皆非,是盗印品。伊莉颇有力度地捅了一下叶之说,你看阿强照样抽他的";大中华";,看来墓塔的事根本不伤他的元气。叶之说,轻点,有情绪也不应该捅到我身上,他是角色中人。他能够让一些人一见到就思考甚至情绪分裂并且为自己伤心。伊莉说,咱们要做生意也可以,开个精神无限公司。
两人扑哧一声笑了。
女特派员口才不错。总而言之,是叫大家耐心等待公司的决定,公司今年3月份以后就争取上马。但需大家签字,向政府要求上马,争取公司取得合法性,才能继续经营。客户说,现在重要的是上马,合法什么?好继续行骗?摆脱目前被政府采取措施的困境?女特派员不过是派来的灭火器,略作思考的人都知道是缓兵之计。
女特派员许诺道,公司上马后将一口赠一口以弥补损失。她脸不红心不跳讲得跟真的一样。一位女士尖声说道,算了吧!我们没有这种美好的幻想,能收回本钱我就睡着了也会笑醒!";轰";的一声,有快意的笑,有愤懑的笑,有讥笑,有苦笑,有无奈的笑,笑声汇成音量不大却很有底蕴的笑之潮。有位男客户大声嚷道,请不要再给我们第二张画饼!众怒又被调起来。女特派员涨红了老脸说,现在不要作无谓的争执和冲突,而要考虑如何挽救现状的问题。她说,我自己买了十多口,照样和大家一样套在里面。我有一个客户,七八十岁了,得了癌症,他买了三四口,这回急用钱,向我追要,现在情况大家也是知道的。他不近情理地向我要,我不过是为公司工作的职员,没法,我也很同情他,只好回去借了1万元还他解燃眉之急。女特派员动情地讲述,以博得同情,也让大家达到某种心理平衡。伊莉紧紧鼻撇着薄薄的红唇,又捅了一下叶之。叶之正沉浸在女特派员的演说中,梦醒一般地对伊莉说,干什么?吓我一跳,练一指禅啊?伊莉说,瞧她叫什么苦,从经营中她少说也赚够本啦,她说的一切都是难以付诸实现的谎言。
女特派员从一纸箱中取出一叠印刷精美的保证书。与第一张内容没有两样,承诺十分不严密,什么一变两口等等,大多数客户不相信,也不愿签字,少数几个人走了,有的签了。女特派员说,不签的后果自负,引起一阵骚动。女特派员又改口说,签了优先托售。叶之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暂时的息事宁人。
哎,天哪,我的后半生完了。嘿!早知道天慈公司是骗人的,我这几万元死守着也不会成了肉包子打狗了。这回可惨了!我留着富农不当,一下像回到了万恶的旧社会,连雇农都当不上了,雇农被剥削可没欠这么多的债!我这把老骨头不如扔了干净!一位老头在人群中悲叹道,什么天慈公司,地狱公司啊!叶之目睹眼前的老头,对伊莉说,现在人心麻木了许多,才让恶人有恃无恐。如果众怒像一颗原子弹、氢弹或是核子弹,犯罪分子作恶也得三思而后行。
一个月后,听说有人跳楼。
公司再次派女特派员前往海城。办公地点改为赵公街,魁头巷。曲曲弯弯的小巷比起元帅巷更是难寻。叶之凭直觉,政府没有承认公司的合法性。
叶之和伊莉再次像被捉弄的傻瓜一样来到办公地点。说什么重新登记,是为了按顺序编号。人们总是不愿放弃那种没有希望的希望。叶之环视一下办公室,是三室一厅的旧套房,除了一张办公桌、一套黑色七人沙发外,什么都没有,根本就没有办公的氛围,是为了应付一浪又一浪的众怒而搞的把戏。客户的心理受到种种缓冲,终于在一次次的调和下陷入冷漠观望的疲软失望之中。
只有教训是血淋淋的。汗水化作的金钱又化作了汗水。
叶之购一套房的愿望成为乌托邦。她想,人哪,还是随遇而安。当你没有能力改变现状的时候,哪怕是破裂的婚姻,被诈骗也好,被戏弄也好,与生意场上的破产又有什么两样?
城市插图……凸意象
城市插图……凸意象
一年后,叶之将存单报失,提前将存款取出,谢经理显然失算了,但她却不敢打官司。比起其他客户,叶之有一种不幸中的万幸之感,五万元她毕竟又争回3万元。
面对内外夹击的处境,叶之明白了,把握每一天才是实实在在的。她买了一套电脑,她想这样可以安心作画和写作了,免得有钱在手又突发奇想,忘了教训,干扰了自己的写作。人要自己防犯自己,就更不用说防范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了。她明白防范不等于逃避和漠视人生,防范并不等于不付出真情。
叶之在写作,仿佛在洗涤着自己的灵魂。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大气豪放,神清气爽。
叶之骑上本田摩托,向城东驶去,她要去参加海城画展闭幕式。早上她接到主办者的通知,她的3幅油画已被港人购走,价格每幅5000元,这是个新的起点。一路上她思绪万千,不禁想起老子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十字路口的红灯打断了她的联想。
叶之虽领了画款,但心里明白,自己已爱上了写作,写作已成为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许好长一段时间,画画只能是第二位了。
她需要钱,她写作;她需要思想,她写作;她需要倾吐,她写作;她需要寻找自我的生存价值,她写作。
还有身边女性朋友对自己的嘱托。她们愿意为她讲述自己鲜为人知的故事,倾吐心灵中的隐秘,道出自己对人生的困惑。她们希望这一切能化为叶之笔下的一篇篇作品。无论是欢乐还是悲伤,她都愿意倾听。故事有时讲得那么辛酸,那么动人,却是一个落入俗套的情节。她并不气馁,因为里面常蕴含着朴素的哲理。哪怕只有一句话却也是那么难得。
叶之靠写作支撑着自己的精神世界,充实着落拓的灵魂。她逐渐从迷失中自拔出来,有了使命感,她感到了写作的更深一层的意义。她感谢生活,给了她写作的启迪。对写作她有了一种感恩的心情。如果说这个世界做什么最有意思,这就是写作,因为它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