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悲伤的那一角-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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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白色。”
“可是,彩虹也有白色的吗?”
“有的。指缝外,透过光线,不是一大片的白色么?”
“恩。”
“你知道吗?白色是天使的颜色,天使是阳光的使者,会给人带来快乐。”
“是吗?”
“恩!它有两个翅膀,雪白雪白的,很漂亮!”
“翅膀?”
“你很喜欢天使吗?”
“当然!”
“柳慧阿姨!你怎么又在拍啊?给我看看…”
按下遥控,啪的一声,画面消失了。
电视屏幕上一片漆黑,十年了,每当烦心时,子夜总喜欢拿出这片柳慧留给她的录影带,反复的看。
如果……十年前他没有离开,如果小落没有发生车祸,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抚着脖子上闪亮的天使项链,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走到阳台落地窗前的秋千椅上坐下来回的摇荡。
十年…他还会记得吗?那个眼睛湛蓝如大海的男孩,还会记得那个喜欢天使的女孩吗?
子夜望向漫天的繁星,此时,他在哪里呢?他说过会回来的……但是,他会不齿认识像她这样一个女孩吧……
“姐?姐你在吗?”一个皮肤白皙五官完美但眼睛略显无神的帅气少年从房里走了出来。
“小落…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子夜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子落旁边扶他坐下。
十年前的车祸,子落脑部伤的很严重,压迫到神经,且积有血块,导致眼睛失明,当时肇事司机在子落外伤好了之后就离开了,子夜一个人照顾子落,在她走投无路时甚至偷偷选择卖血和捡废品支付医药费,出院后一位孤身一人的婆婆收留了他们,把他们领回了家,不久,老婆婆死了,留下一所破烂不堪的老房子,子夜和子落就在那里,一住就是好几年。
“只要是姐买的,我都爱吃!对了姐,公司最近忙吗?”
“还好,不会很忙,怎么了?”
“我想让你给我买张Alan的CD。”
“当然好啊!”
“谢谢姐!”
“傻瓜。”
“嘀嘀…嘀嘀…”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子夜从桌子上拿过手机,越过子落走出阳台。
“惜儿呀!待会你有场秀,记得别迟到哦!”话筒里尖锐娇滴的女声穿进子夜的耳朵里,子夜反射性的把话筒拉开耳朵一段距离。
“知道了,马上去。”子夜望了一眼正侧脸打听她的子落,压低声音。
“姐,谁啊?”
“哦,没事,公司临时有点事,让我过去一趟。”子夜边说边走进洗手间拿出化妆品,往脸上擦,换上一套白色的吊带雪纺纱裙,走出客厅。
“噢,那姐姐路上小心!”子落微笑着站起。
“恩,晚上等我回来吃饭哦!”子夜习惯性的揉揉子落的头发,一脸溺爱。
“好。”
子夜出了门。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微笑凝聚。
子落不知道,每次子夜看到他一动不动毫无焦距的眼珠时心里的痛苦有多深,那是她一手造成的,如果当初她没有撇下在路边打瞌睡的子落,没有盲目的去追那辆车,那现在子落一定是完美健康幸福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十年来,内心深处,罪恶感和内疚感无时无刻折磨着她,子夜发誓,将来一定要存够钱让子落接受更先进的技术将他的眼睛治好。
只要有钱,就可以了。
深吸口气,拦下一辆的士,坐了上去。
“司机,到玫瑰城。”司机回过头,惊艳的望着她,随即扬起一抹讥笑。
“小姐,陪我一会,我不收你车费,怎么样?”司机睁着他的色眼,上下打量着穿着性感的子夜。
“请开快一点!”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子夜望向窗外冷冷的说道。
车子很快在玫瑰城前停了下来。
下车的时候隐约听到司机叫骂:“不就是一夜总会小姐吗?拽什么拽?”
子夜扬起嘴角苦笑。
谁说不是呢……就是夜总会小姐……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
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hunger
an endless aching need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it’s only seed
……
站在灯光交错的舞台深处,一位穿着白色吊带雪纺裙的女孩轻轻的歌唱,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全身散出一种近似梦幻的淡淡的光晕,像天使般静静不受外人扰乱的独自哼唱着,姣好的脸上漠然而苍白,声音空灵,虚无,在昏暗灯光的照耀下,有一种绝望,有一种渴望,也有一种寂静地走向永远的味道,给人一种很震撼的感觉,仿佛时间,就在那个时候停顿了下来,再也不前进了。
it’s the heart afraid of breaking
that never learns to dance
it’s the dream afraid of waking
that never takes the chance
……
柔和沧桑的歌曲过后,现场响起大片掌声,掌声未消逝,劲爆的音乐突然响了起来,台上如天使般的女孩,突然撤掉身上的白纱裙,露出一身火红的紧身衣裤,顺着DJ音乐舞动起来,如蛇般圆滑柔软的身体沿着台上闪亮的钢管扭动起来,在男人欲望的眼睛里跳舞。长发飞扬,宛如某种孤独的,桀骜不羁的野兽。
这种由天使变魔鬼的过程使她顿时吸引了无数钦羡的目光,她微微扬起嘴角似笑非笑的望着台下龌龊恶心的男人们,忍住呕吐的冲动尽情的摆动。
子落,很快,你就可以复明了……
台下的男人们兴奋的吹着口哨,舞动着双手忘我的甩动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尽情的释放。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廉价香水,胭脂以及身体散发的汗水的颓废、黑暗腐败的味道。
子夜站在高高的舞台上,在闪烁的灯光下,领着台下疯狂的人们尽情的舞蹈,刘海被汗水浸湿紧紧的贴在她的脸颊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头发往下滴落,颈项的闪着光芒的天使项链随着她的摆动而晃动。
那是怎样一种美……如此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一支舞曲下来,子夜精疲力尽的走向后台。
“惜儿!你的表现真是越来越棒了,花样层出不穷哇!”老板娘对于这段时间越来越多的人到玫瑰城,感到特别满意,自从惜儿出现后,让她狠狠的赚了一把,大部分的客人到来这里都是为了看惜儿跳舞的,因此对于惜儿,她显得特别大方和疼爱。
惜儿是子夜在玫瑰城用的名字,有‘珍惜’的含义,前年被老板娘从另一间酒吧挖角过来做玫瑰城的主要支柱,子夜答应了,理由很简单,因为玫瑰城能给她更螅谋ǔ辍�
“陈姐。”子夜拿过她递过来的毛巾,径自擦着湿透的头发,炎热的夏天,跳这种耗体力的舞让人特别难受,热气从胸口一波波的袭上脸庞,子夜的脸被热气熏得红红的,可爱极了。
“惜儿啊~那个、36号桌的刘老板让你陪她喝一杯,你看……”
“不去。”
“可是,小费很高哦!”老板娘百般讨好地跟着子夜,绕来绕去。
说服惜儿去陪大老板喝酒,以后她的酒吧少不了好处,于是她显得特别卖力。
子夜转过头,停下擦拭头发的动作望向陈姐。
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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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n!”
“Alan!”
“Alan!”
广升大厦前,一部灰色宝马停了下来。
聚集在大厦门口等候已久的人群呼的上前把宝马车团团围住,高举着标注‘Alan!’的牌子摇曳欢呼尖叫着。
车门缓缓的被打开,下来几个彪形大汉,大厦这时跑出数十个保全,拨开拥挤的人群,从车身向着大厦入口处圈成一个人链,阻隔开过于疯狂的人群。
车上缓缓的走下一位虽然戴着墨镜但却仍然可以看出俊美如天使般的男人。
一身雪白的装扮,挺拔的身材,俊美的五官,微微上扬的薄唇,耳上耀眼的蓝色耳钻,还有垂落于眼角的刘海,所有的一切都让在场所有的人尖叫不已。
“Alan!”
闪光灯肆意的在他身上闪烁,他俨然已经成为人群中的发光体。
他向人群扫了一眼,随即摘下墨镜。
“啊!!”尖叫持续加温。
那是眼睛湛蓝如大海的男人,似乎不适应摘下墨镜后突然的光亮,他眼睛微微的眯起。
久别了,上海。
Alan…童痕
随即在保全的护卫下快步走进广升大厦。
“Alan,待会你可以先到房里休息一下,下午两点上《天下皆娱乐》,五点左右要赶到东区录音,晚上七点参加988电台的谈话节目……”大厅内,助手小琪快步跟在他的旁边,捧着塑胶文件夹不停的翻阅提醒,童痕揉了揉略微疼痛的额头,一个转身踏入电梯,按下楼层把助手挡在电梯外。
小琪失落的望着渐渐合上的电梯门,望了望手上排得满满的档期,深深的叹了口气,垂下手揉揉大腿。
童痕的长腿让她跟的腿都麻了。
掏出房卡,嘀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跨入房内,童痕猛地甩上门,大步跨进浴室,脱下衬衣拧开花洒的冷水开关,哗的一声,水柱从头顶洒落下来。
“呼……”童痕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真热啊!
当初离开的时候,也是夏天。
噢,她还记得他吗?那个喜欢白色,喜欢天使,教会他快乐的女孩……
十年后以‘天才钢琴手’的身份回到上海,她知道了会替他开心的罢……
或许,该找个时间到海南看看她,她会是什么表情呢?惊喜?难以置信?
想到这里,童痕笑了起来。
白色洗发露的泡沫从头顶上被冷水冲刷下来,童痕闭着眼睛甩甩头发,伸手抹去头发上、脸上的水珠。
“姐,最近怎么都那么晚回来呢?”子落扒着碗里的饭,静静的嚼着。
“噢,公司很忙呢!”子夜夹了块肉放进子落碗里,习惯性的,对他微笑,虽然,他看不见。
“平时要应酬吗?”
“恩,偶尔。”
“不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子落放下碗筷,垂下双手,空洞的眼睛静静的望着前方。
“姐姐知道,小落不要担心。”
子夜望着子落不安的神情,心里慌了一下,为了不让子落怀疑,子夜一直告诉他她白天去上班,而晚上是去读夜校的。
“姐…我不希望你为了我那么辛苦……”子落低垂下头。
每次姐姐从外面回来时,身上总是隐约的飘来烟草、香水和酒精的味道,他没有问,只是,心里总感到不安,不忍心看姐姐那么辛苦的陪客户应酬,害怕自己成为姐姐的负担。
子夜停下吃饭的动作,坐到子落的身边,像往常一样,轻轻的搂住他。
“小落,姐姐并不觉得辛苦,和小落在一起,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快乐的事。”子夜抬起手轻轻的抚过子落的发丝,眼里满是疼痛和不忍。
“姐…对不起…是我让你变得那么辛苦……”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姐姐便出去打工了,因为是未成年,所以只能到酒店里面帮人家洗碗,洗厨具,也因为这样常常将自己的手弄得遍体鳞伤。有一次,子夜在往常下班的时候回来,子落摸索着迎上去拥抱姐姐,子夜却惊呼一声,子落愣住了,他手里握着的姐姐的手,正不可抑制的颤抖着,曾经细嫩的手变得那样粗糙,因为受到碰撞,子夜手里的伤口汩汩的流出鲜血,子落轻轻的抚过,粘稠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手心。
他的心疼的不像样子,对着子夜大吼:“为什么要欺负我看不见?为什么因为我看不见你就能够这样欺负我!?”
因为看不见,只能够靠感觉,感觉姐姐一天工作下来是否疲惫,是否开心,因为姐姐工作辛苦,所以他愿意在黑暗的世界里努力的学做饭,只为了姐姐在深夜回来的时候能够吃上他为她做的热腾腾的饭菜,所以,无论多晚,无论多累,他总会等着姐姐,一次次的把冷却的饭菜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