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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朝两忘烟雨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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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太太看着女儿面带微笑与往日的平静漠然大有不同,不由得心花怒放,闪着泪光说,“我知道这就是与众不同的一天,果不其然!” 
  对于七七来说却没有任何与众不同,这一天,她收到了来自父母与兄长的所有礼物,父母的一栋豪宅的房产契约及钥匙,大哥的股权转让书,当然还有来自戴家的礼物,戴家长辈送的佛珠,戴蓝鹏送来的钻石胸针,蓝茑的来自尼泊尔的饰物以及紫鹂的法国香水,还有阮氏集团的股东们送来的礼物,它们就那样放在桌子上却引不起她的任何兴趣。她淡淡地看着这些,然后,对身后的蓓儿说,“蓓儿姐姐,你帮我收着吧!”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一个挥着翅膀的天使的钥匙扣上,眼中似乎是闪过一丝喜悦。那是阮若谷送她的跑车钥匙,上面别出心裁地系上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天使。她拈起了它,有点爱不释手。 
  她的神情让阮家夫妇心里在失望之余又看到了希望,难得这个女儿对什么感兴趣,阮品满意地看着阮若谷,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阮若谷立即有些得意。 
  阮若虚在一旁看着弟妹,顺手拍了拍阮若谷的肩膀,“不错,难得七七感兴趣。” 
  “快去拿录影机来!”阮若谷忽然说,阮若虚答应着急忙转身去了。 
  原蓓儿看了看阮若谷,他脸上正带着调皮的笑意看着大哥阮若虚的背影,她立即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又在支使大哥阮若虚,从来都是这样,只是,阮若虚也是乐此不疲地乐于听从。她立即笑了,阮若谷看到了她的笑容,马上向她扬了扬眉。她瞥了瞥嘴,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给了他一个绝妙的讽刺。 
  那辆最新款的银色奔驰跑车就停在院子里,簇新的车体在阳光下闪着亮光,无处不在的标识在彰显着它的名贵。阮七七平静地看了它十几秒,然后,竟然轻轻地哦了一声,继而手指弹跳着抚着车身。 
  “怎么样?喜欢吗?”阮若谷适时地问。 
  她轻轻点头,她总是这样,不轻易地开口,用更多的肢体语言和神色的转变来传达自己的情感。 
  “那好,二哥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来教会你,怎么样?” 
  阮七七立即点头,然后,目光就又转移到了车子上。阮品和太太对视了一眼,有一些不解对一切都提不起任何兴致的女儿何以会对这部其实并不是最昂贵的车稍感兴趣。 
  “也许她认为这是她可以独自驾驭的东西?”阮品轻声地说。 
  “你是说,她从骨子里还是喜欢独立的。”太太看了先生一眼,疑惑地说。 
  “是啊,因为她是阮家的人,不喜欢被指引。” 
  阮七七扭头看到父母看着自己的目光,竟然有一种饱含忧患,她不解地回视着他们,漆黑的大眼睛闪烁着清亮的光芒,这种光芒让阮家的院落忽然就生出了熠熠的光。 
  阮七七很快就学会了驾车,并近乎疯狂地爱上了驾车的快感。这就像阮品意识到的,她从骨子里希望的是一种独自驾驭的快乐,这一切源于她背后那个伟大的姓氏,不管她在这个姓氏下有多么特别,她曾经多么胆怯地生活在恐惧边缘,但是她终究是阮家这棵参天大树上的一片叶子,她的勇敢已经在呼唤着她的破茧而出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章 似是旧人来 
八月下旬的一个下午。中国南方沿海某城。 
  隔着蔚蓝色的香江,这个城市与香港脉脉相望。此时此刻,白云慵懒地在天空浮荡着,把阳光也变得若明若暗。一条条绿化带在城市中间穿过,鲜活的绿把城市装点得赏心悦目。在忽闪忽现的阴影里,一个个长椅在高大的树影下安静地等待着需要它的人出现。 
  易水寒来了,提着自己的皮包,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子,挪到了树影之下,然后,颓丧地把自己扔在了长椅上,一副丢盔卸甲的逃兵形象,领带扯下来,领扣大开,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眼镜让他的鼻翼感觉到了沉重,于是,他摘下眼镜捏着鼻梁,大喊一声来发泄压在心里的郁闷,清秀白皙的脸庞浮上了一层难以拨开的痛苦。 
  这是他一个月来的第N次被拒绝。皮包里装着自己辛苦了几年研发出来的网络应用软件,他知道这一定是一个有着广阔应用前景的软件,未来的一天,在网络上一定会有它的一席之地,可是,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它在自己的手上就是运作不起来,自己顺时而建的网站也运转不起来,林非和他已经倾尽所有,但是,它却还像是一个没有成长起来的孩子,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不为人知。于是,山穷水尽了,他在静坐了几夜之后,毅然决然地想出了一个不得已的办法,卖掉,给它找一个成熟的网络大家,让它存活下来,这样总比让它死在自己手中好得多。可是,一想到自己与林非许多天的辛苦与远大的梦想就这样毁于一旦,他就会有一种难以割舍的伤感。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即使是出售,它也成了一个不被人看好的孩毫无前途的孩子,没有人愿意在它的身上寄托厚望。于是,一次接一次的拒绝或是一次接一次地压低价,让他又恼又火,他掏出了装在衬衫兜里的名片,远程软件开发公司董事长软件工程师易水寒?多么讽刺的称谓,莫不如被称为推销员,从来都心高气傲意气风发的易水寒竟然也会有求告无门的一天,哈,他冷笑一声,风萧萧兮易水寒,这个名字可能就是一个不祥的预示!他抬头望望四周,想着是不是找一个得道的半仙们掐指算一算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决定了自己的壮志难酬又或者说给远程换一换风水换一换名字,然后又为自己的想法好笑不已。 
  抬眼望去,四周除了来往匆匆的行人和静立不动的树丛草叶,没有他的方向,他再次颓丧地倒在椅子上。肚子在叽哩咕噜地叫个不停,他才意识到从早上到中午自己还粒米未进。 
  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呻吟,爬起来,跑到最近的一家小小的超级市场,抱着一碗倒进热水的速食面跑回长椅上,风卷残云地吃光了一碗面。看看远处几个大妈正在巡视,想想这个空空的纸碗没准儿可以换来一张罚单和一大堆不必要的罗嗦,急忙把它放在椅子上,自己则满意地躺在了旁边。凉风袭来,透过树叶的缝隙,星星点点的天空在他的面前飘来荡去,疲倦尾随而至,他昏昏睡去了。 
  模糊中又回到了若干年前自己生长的渔村,波光麟麟的海面,初升有红日,细软的沙滩,美丽的贝壳海螺,拣拣贝壳,摸摸螃蟹,多么无忧无虑的日子,可是,转眼间就长大了,上大学,毕业了,工作了,压力也随之而来了,进了同学们羡慕不已的大公司做自己最喜欢的软件设计工程师,又不喜欢为人所制,于是自己创业,几年来,投入了自己炒股得来的将近一百万,可是,收效甚微,除了手中的最后一款自己认为最有潜力的应用软件以外,一无所有。 
  一双黝黑的盛满了恐惧跟陌生的大眼睛又浮现在他的梦里,然后,枪声又出现了,他怵然惊醒,树的叶子正在风的吹动下慢慢摇动,感觉到双手停放在胸前,他意识到自己做了梦,急忙地撑着坐好,烦恼的现实却又让他沉重,他长叹一声,又仰躺下去让双手枕住了沉甸甸的头,脑子里又在盘旋着接下来的生活又应该如何是好? 
  “当啷”一声,头顶上有金属碰撞的声音,确切地说,是硬币碰到硬币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两枚。他猛地睁开眼睛,余光里一个窈窕的身影飘然走过,于是,他坐起来,看到泡面的纸碗里竟然多了五六枚硬币,另加几张花花绿绿的纸币,只这一眼他立即火冒三丈地跳起来,冲着那个背影大叫道,“喂!” 
  背影没有停下来,于是,他更加恼火地大叫,“喂,站住!” 
  她停下来,转过身,一张少女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洁净的脸上,眉若远山双黛,眼似点漆秋波,乌黑的长发,洁白的长裙,这份美丽让他略一迟疑地顿住了,但是转眼她清澈的目光中流露出来的天真与不解又让他继续恼火起来,连日来的压抑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弯腰端起纸碗,递给她,“喂!这是你干的?” 
  她被他的神情吓到了,顿时愣了一下,然后,讷讷地点头。 
  “谁让你干的?” 
  她不说话。 
  易水寒的火气更旺了,“你在可怜我?” 
  她依然不说话,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清秀的脸庞。 
  “说话!”他大声地说,她的沉默让他更加恼火,“为什么不说话?不理我是不是?都不理我,不理我,我是什么人?得了麻风还是得了艾滋?” 
  她立即无所适从地摇头,不知道是胆怯还是抱歉。 
  他终于明白了,他想到了她在想什么,但是,乞丐这两个字却如万把钢刀疯狂地刺进了他的心脏,立即,撕心裂肺的痛苦袭来,她把自己当成了乞丐,他忽然瞪大眼睛,盯着她茫然无知的脸,然后,他看到了她精致的衣着与头上闪闪发亮的钻夹,“乞丐?乞丐?你以为我是乞丐,是吧!你用你这可怜的几块钱买走了我最后的一点尊严,是不是?你用这几块钱来满足你这个有钱人的满足感!是不是?”然后,他发神经似地在地上打着转儿,终于站定了,却忽然用力地将手中的纸碗掼在地上,抬眼瞪视着她,大声地说,“我就算是乞丐,这点钱够干什么的?我要的是两百万,两百万美金,你知道吗?这点钱算什么?算什么?你这叫什么?施舍,可怜,同情,知道吗?不,还有,还有伤害!” 
  她被他疯狂的动作和语言吓呆了,不由得向后退去,看了看地上零落的钱币,害怕地摒住了呼吸,胆怯地看着他,似乎是找不到什么来解释或是安慰,于是便只是看着他,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的痛苦万状,歇斯底里。 
  易水寒在疯狂中却忽然瞥到了她眼中的恐惧,这一眼让他忽然之间清醒了过来,恍惚间又回到那个熟悉的梦里,然后,他又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双乌黑的眼睛,同样是这样的一种恐惧和黝黑,他的恼火和暴怒在一瞬间忽然就变成了脉脉柔情,他长叹了一口气,沮丧地坐在椅上,艰难地说,“对不起!” 
  他的变化让她更加地手足无措,愣愣地盯着他忽然之间又变到颓唐的神情。 
  “对不起!我的心情不好!”他无力地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她轻轻地点头,刚要转身却在转身的一瞬间忽然愣在了当地,直直地盯着他扯开的衬衫里露出来的胸口,那上面有一粒蚕豆大小的痣,随着肌肉的颤抖而抖动着,她的眼中已经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他再次重复地说,“我说了你可以走了!” 
  她轻轻地哦了一声,脚步却始终没有移动,眼光却已经转移到了他的脸上,透过镜片,看着他烦燥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淡淡地喜悦和浅浅的笑意。 
  “你怎么还不走?” 
  她又不说话了,咬紧了下唇,看着他,她眼底的那种恐惧消失了以后,目光的盯注重又让他心烦意乱起来。 
  “你不走,我走!”他说着,拉过自己的背包和领带,长呼一口气,绕过她大步地向前走去。 
  她转过身用一种观察的眼光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脚步不由地跟着他,亦步亦趋。 
  感觉到她的跟踪,他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忽然也停下来的她,她满脸的平静,看不出她的喜恶,他摇摇头,在心里说了句,发神经!然后,又继续上路了。 
  她也继续跟着他,附合着他的快慢节奏,小心翼翼,颤颤兢兢。 
  他再次停下来,扭过头来眯起眼睛盯着她,她也停下来,沉默地看着地面。于是,他再次在心里诅咒了一句,继续走下去。 
  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他知道她不是恰好与他同路,而是故意跟踪,所以,忽然停下转回身,直视着她,“干嘛跟着我?” 
  她只是迎视着他的不解与恼火,却始终一言不发。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干嘛要跟着我?” 
  她还是不出声,俯睑看着双脚。 
  “你是听不到还是不会讲?”他无奈地问,然后,又恶狠狠地说,“再跟着我,我就把你扔进江里喂鱼!”说完,将背包用力地甩在身后,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他的话让她停顿了几秒,但随即,她又追了上来。 
  他被她彻底地激怒了,转过身瞪着她,俯在她耳边,大声地吼道,“最后警告你一次,别跟着我!” 
  她被他的吼声震到了,退后几步,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才嗫嚅着嘴唇,吐出了细若蚊丝的声音,“我——我——迷路——。” 
  “迷路?”终于轮到他的不解了。 
  她点头。 
  “你的家住在哪儿?” 
  她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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