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非我做主-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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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都是些孩子,能看出什么?”
“孩子?十五六岁了,还能叫孩子吗?我们老家有句俗话,叫人看既小,小时候什么性格,长大后也差不多,骨子里是不会变的。再说了,我看人还真没看走眼过,你在我们单位原来那个铁哥们呢?我就说他虚伪吧,你还不信,后来不也应验了?他快十年没进咱们家门了吧?”
宋腊梅的话触动了楚连生疼处,一时哑口无言。
“老头子,我有个中意的准女婿。”这时,楚瑜感觉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小了,神秘兮兮的,似乎按耐着某种不言不快的兴奋。
“谁?哪个单位的?”
“暂时保密,我得先找他谈谈才行,但小伙子很不错,我仔细调查过……”
宋腊梅的话终究没能说完,因为楚瑜刚好破门而出。只见她紧绷着脸走进卫生间,出来后刷牙、洗脸、梳头发,给盆栽浇水,所有这些忙完了才重回客厅,将身体朝沙发内一靠,仍是一言不发。
宋腊梅没好声气:“自个去厨房下面条,这么晚起来,没人伺候你。”
“不吃了。”
“那怎么行?我去,我去下面条,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楚连生说着,就想起身。
“爸,我不饿。”楚瑜急忙拉住父亲,靠着他手臂展示亲昵,且用饱含挑衅的目光瞄了母亲一眼,又望着别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宋腊梅是当家人,柴米油盐、人情开支等等凡是与家庭靠边的,事无巨细都要操持整点,自然不会很讨人喜欢。以致长久以来,楚瑜和父亲最亲近,尤其是大姐楚霞结婚后,“同病相怜”的父女二人更是惺惺相惜。宋腊梅感觉不快,但也不便吃丈夫的醋,说道:“我去买菜。”
“还是我去。”楚连生是老好人,做小惯了的。
“爸,你多买点菜,中午可能有客人来。”此前,楚瑜还在为要不要把雷成即将造访的消息告诉父母而苦恼,在门后听到父母的对话后,反倒坚定了她的决心。
“客人?”
楚瑜抿着唇说:“嗯,雷城会来。”
“死丫头,谁让你把人往家里带的?你翅膀硬了,不把你妈你爸放在眼里了是吧?这么大的事,连声招呼都不打,我生你出来就是专门气我的?”宋腊梅气不打一处来,富态的面庞满是恼怒,破口就骂,骂到火起,就要伸手来打,被楚连生阻住,说好说歹的按回沙发。
楚瑜的性格和宋腊梅如出一辙,一旦拧起性子来,八匹马也拉不回,不服软的回敬:“爸,你别拦着,让她打,打死我好了。”
“你这孩子,这么大事,你当然要跟家里说一声。”楚连生直跺脚,用少有的严肃口吻喝道,“不管我和你妈的意见如何,始终是为你好。”
楚瑜昂首而立,不吱声。
“老婆子,女大不中留,长大了都这样,别生气。”楚连生见妻子气得脸色煞白,唯恐招惹出陈年旧疾,不停的安慰,又向女儿使眼色,希望她能认个错,可楚瑜就是不理。
宋腊梅沉默了足有一盏茶功夫,忽然站起,恨声:“来就来吧,拦也拦不住,难不成我活了几十年还怕小鬼敲门?”楚连生呵呵赔笑:“你能想通就好,喝杯茶,我去买菜,来的都是客,总不能太寒碜人家。”“菜市场的小商小贩都是人精,短斤少两以次充好是家常便饭,你不会甄别,算了,我去,就当我前世欠了这两冤孽的。”宋腊梅说完,提着购物袋出门,出门的一瞬,步履显得有些迟缓也有些疲惫。
楚连生语重心长的说:“孩子,这么多年来你妈一直为这个家、为你们姐俩,但从没为自己打算过什么,你要多顺着她一点。”
一直以来,宋腊梅都在家里扮演最强势的家长,楚瑜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180°大转变,居然还会因雷城的不请自来而亲自去买菜,巨大的惊喜伴随着刚刚忤逆的愧疚,鼻子一酸,不由泪水涟涟。
5
厨房里颇为喧闹。高压锅气阀的“噗噗”声响和着砧板与钢刀相碰的暗哑声调,再配合水龙头里流水的清脆与排气扇的鼓噪,一场盛宴就在这纷繁的基调中逐渐成形。
偶尔有一丝弥散的肉香漫过客厅,进入雷城鼻端,很舒服的滋味。
半小时前,当他提着烟酒补品敲开楚家门时,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譬如:不让进门或是面对楚瑜母亲的过激言辞,甚至是一场足以惊动整栋家属楼的大吵大闹,但这些情形都没出现,他首先面对的却是楚瑜一张害羞着微笑的脸。紧跟着,楚连生又走来递给他一包香烟,寒暄几句后进了厨房。出于礼貌,他硬着头皮在厨房门口对正洗菜的宋腊梅叫了声“阿姨”,对方没用笑脸相迎,但也回了一句“你来了”,然后又自顾洗菜去了。那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太不可思议了。
为了避免刺激宋腊梅,楚瑜没和雷城坐同一台沙发。雷城毕竟心虚,没心情看电视,说话也不敢太大声,这半小时里可谓如坐针毡。
“你别紧张兮兮的,说了没事。”
“你肯定?”雷城小声问,“你妈不是不同意你和我在一起吗?今天是怎么回事?”
“菜也是我妈去买的,很奇怪,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下意识里,楚瑜觉得雷成的“逼宫”计划成功了,心情很放松,打趣道,“你是不是一定要被撵出去才觉得踏实?”
“怎会?”雷城笑了。
满满一桌的菜摆在餐厅中央,虽份量不是很多,但样式充足,有红烧肘子、糖醋鲫鱼、炖肚片、白灼虾等等,相当丰盛。白酒一瓶啤酒四瓶也搁在桌案上。一向沉默寡言的楚连生成了今天的“发言人”,招呼雷城入座等等中国人惯常的待客之道,都由他执行。宋腊梅倒成了陪客,目不斜视,也不说话。
“小雷,一餐便饭,你不要拘束,喝白酒还是喝啤酒?”
“伯父,我不喝酒的。”雷城小心翼翼。
“那不行,喝瓶啤酒吧,度数低。没关系的,尽管喝,少了就来两瓶。”楚连生笑呵呵的说,“我有好几年没见过你了吧?楚瑜读高中那会,你们一帮同学倒是常来家里玩儿,热热闹闹的,你们很多同学我都能叫出名字,只是不知道你们还认不认得我。”
“当然记得,上次同学聚会,还说起过您……”
“哦?都说我什么?”
“说您客气,每次来,您都要留我们吃饭。”
用餐时间就在楚连生和雷城的一说一答之间缓慢而友好的进行着,这符合楚瑜的心愿。她非常感激父亲,正因为他的热情,才有使得这顿午饭没露出冷场的尴尬。宋腊梅冷冰冰的如一尊“活佛”,没兴趣参与他们的热闹,最先放下筷子。楚瑜忙讨好的给她倒了杯茶,又半推半带的将她送到客厅看电视,显然是担心她按捺不住而搅局。
宋腊梅压着嗓门咬牙切齿:“死丫头,我就那么碍事?”
“老太婆,我们心照不宣。”楚瑜没大没小的反唇相讥,然后心满意足的返回桌边继续听父亲对雷城的酒后唠叨。
楚连生喝的是白酒,平时宋腊梅管得严不敢喝,今天一放松就多贪了几杯,说话已有了熏熏醉意,说得兴起又扯到了他年青时的历史——上山下乡的种种经历,把成年往事当成了下酒的佐料。
“我们当年初中毕业也就十五六岁,思想单纯,响应号召扎根农村,说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确实苦,但不觉得苦。现在的年青人跟我们当年可不能比,当然了,时代不同,也没什么可比性。现在的人追求什么叛逆,越叛逆,就越有性格,越招人喜欢……”
“爸,哪有这样的事。”楚瑜哭笑不得。
“我女儿说没有,那就没有。”楚连生乘着酒劲嘿嘿笑道,“但现在的年青人,缺乏家庭责任是肯定有的,不知道组建一个家庭需要什么。远的不说,就说我们车间老孙的儿子,老孙让他实心学一门技术,他不肯,整天不务正业,追女娃子倒是好手,还没学好当儿子就当起老子了。老婆没工作,孩子要养,自己又赚不到钱,怎么办?就问老孙要,问他老婆要,把老孙逼得呀,都快退休了,下班后还在帮人打小工送煤炭。”
雷城不吭气,脸孔红一阵白一阵,僵坐一旁。
楚瑜觉察到雷城的异样,赶忙打岔:“爸,你跟老孙伯有意见啊?”
“没意见啊。”
“那你在背后中伤人家?”
“我哪儿中伤了?你不信去问问,谁不知道老孙头有个不争气的儿子。”楚连生坐在椅内摇摇晃晃,动作也似乎慢了半拍,猛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说道,“对了,那报纸给这号人取了个时髦名字,叫啃老族,呵呵。”“爸你别喝酒了,一喝酒就糊涂,别家的龌龊事说个不停,烦不烦?”楚瑜说完,就要来抢酒瓶,被父亲阻住。楚连生嬉笑道:“你同学难得来一次,我还没给他倒酒,你抢什么?”说完,他果然倒了二两白酒摆在雷城面前,手一挥,又说,“我这女儿跟她妈一个样,就爱管爷们的事。来,喝点白酒润润。去年过年前,你们同学李昊和梅琴也来过我这,就是喝的白酒。”
“他们来过?”雷城很吃惊,因为他从没听楚瑜谈起此事,很快,他又意识到楚瑜之所以不跟自己说及,必然有原因,而答案已昭然若揭。
“是啊,他们一个在上海,一个深圳,听说都不错,还让我这个老头子有空去玩,管吃管住管路费。”楚连生浑然没觉察雷城的惊讶,眉飞色舞的继续絮叨,“我又怎么可能真去?但听着高兴,你们同学一个个的出息了,楚瑜要有为难的时候你们也能帮衬着,是不是?”
“是,当然。”雷城言不由衷。
“对了,只顾着说你的同学,还没问你在哪高就,干出成绩没?”楚连生老顽童般嘻嘻哈哈,摆出一副毕恭毕敬、洗耳恭听的神态。
“我比不上他们,差得远。”雷城所有的勇气与自尊被楚连生几句话瓦解得干干净净,费力的挤出一丝笑,想再说点什么掩饰内心的紊乱,却已开不了口。“诶,年青人,怎么说丧气话?只要有目标,总会实现的,是吧?”楚连生醉眼里闪着光,拍着雷城肩膀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将来肯定会有所成就的。”
“谢谢,楚叔您说得对,我敬您一杯。”雷城将白酒一饮而尽,填补早已空白的颜面,一抹嘴,认真说道,“我今天来,也就是想看看同学,没其它意思,给您和阿姨添麻烦了。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楚连生还想挽留,雷城只是摇头,当目光与楚瑜相碰时,他急忙避开,转身走向客厅。再次面对宋腊梅,他超乎寻常的冷静,很礼貌的告辞,然后匆匆出门。楚瑜被雷城的举动吓得六神无主,忙跑到门边穿鞋,想追上他。
“等一下。”宋腊梅将几张百元钞票塞进楚瑜手中,嘱咐:“他买来的东西我们收下,这四百块钱你交给他,就说这点钱是请他代劳买补品去看望他父母的。”
楚瑜有片刻的错愕,慌乱中也来不及细想,便向楼梯口跨去。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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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下了场雨,骤来骤歇,给盛夏烈日中挣扎的人们捎来了些许凉意。葱郁的小山以及山下林荫屏蔽的柏油马路呈现出水润之后的琉璃色。天不热,微风怡情,正是难得的小寐时分,连空气里都弥散着昏昏睡意。
楚瑜追出家门,老远就看到雷城孤独行走的背影,喊了几声,不知他是没听见还是心有所思没回应。她便越发心急了,喊得很大声,也不怕惊醒睡熟的人们。
“你怎么来了?”雷城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
“你还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雷城装作无所谓。
“我爸一喝酒就糊涂,你别介意……”楚瑜的解释过于苍白,连自己都哄骗不了,以致后面的话没能说完。她本来对父亲还存有幻想,思量着他会帮自己,可没想到平时一副老好人模样的父亲一旦用起心计来,远比心直口快的母亲可怕,关键时刻,父亲和母亲始终是站在一起的。
“怎么会?你爸不糊涂,不管他是不是影射我都没关系,至少,他让我更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认识自己目前的处境,我很感激他的提醒。”雷城不无感怀、同时又很认真的说,“毕业两年了,我连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找到,还想赢得你家人的首肯本就是痴人说梦。其实我早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