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将凤翔九天-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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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正在琢磨,脸上一痛,已挨了一记耳光。以她的武功,要躲开这记耳光,简直轻而易举。但她转念之间,却未闪避,顿时左边脸颊高高肿起。只觉领子一紧,被人紧紧揪住,重重推到一只柱子上。眼前只见潘豹狞恶的脸呼呼喷着酒气,晃来晃去,熏人欲呕。小雨把脸侧过,避免闻他酒气,脸上笑容可掬,道:“哥哥,你何必跟一个快死的人一般见识。”
潘豹暴怒道:“潘小雨,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敢管我闲事?我问你!今天你在街上遇到那个毒辣的恶妇,非虎非龙眼见要得手了,你凭什么把她放了?”
小雨陪笑道:“是因为杨四郎武功太高,我抓不住她啊!”
潘豹更怒,呸得往地上啐了一口,喝道:“放屁!云中鹰是八卦门高手,杨四郎能打得过他?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啊?”
小雨叹了口气,陪笑道:“哥哥,你既然问,我就跟你实说了吧,实在是因为娘娘曾经吩咐过我,我虽夺得大印,立足未稳,此时此刻,不宜与杨四郎破脸,否则他在飞虎营中,势力极大,仍有法子立刻将我除掉,取而代之。”他随即满脸赤诚,拍着胸脯道:“我潘家要捉一个女人,又有何难?包在小弟身上,我多派人手,定当替你办成!”
潘豹将信将疑,研究她半晌,愤愤将她一搡。小雨脸上笑容更加亲切,献殷勤道:“哥哥,你别生气!如今小弟夺得飞虎营大印,皇上可高兴啦,明天为咱们摆庆功酒。娘娘派人传出话来,你那些事,皇上都不追究了,还要给你赏赐呢。”潘豹听了,一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他本是因为心中烦恼,怕皇上对自己的荒唐事降罪下来,这才把气出在碧芦身上。小雨最擅长的就是察颜观色,如何猜不透他的心事?当下一句点题,缓解了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她随即走过去将碧芦揪着,喝道:“二少爷在这里赏月,你也敢扫兴?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滚!”推推搡搡,将碧芦推出瑞德榭。
雨带碧芦走了一段,脱离潘豹视线范围,伸手替碧芦将塞在她嘴里的破布取出,身子一躬道:“刚才情非得已,冒犯姨娘,请姨娘恕罪。”碧芦神情痴木,呆呆的望着远处,也不说话。小雨知道她这几年来早就半疯半傻了,也不在意,低头看见她一只左手肿烂不堪,鲜血点点滴滴,落在地上。小雨眉头紧皱,心想自己哥哥对付这样一个疯傻的女人,怎么能下这样的毒手,微一沉吟,道:“姨娘,你跟我到凤翔阁去上点儿药吧。”
中鹰听了,心中担忧,忙拦阻道:“少爷,你已救了她,也对得起她了,赶紧将她丢下吧,若是让夫人知道你带她入园,必然见责。”小雨微微一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柔声道:“中鹰,你也累了,回房去吧。”中鹰知道小雨脾气,虽然从不苛责手下,但也不允许手下干涉她的决定,自己再要多嘴,就讨厌了,只得道:“少爷,你多多小心。”关切的看了小雨一眼,转身走了。
小雨又扶着碧芦,向自己的凤翔阁走去,潘家虽然人丁众多,但家规森严,下人们都是屏气凝神,安份守矩的。因此一路之上,十分安静,除了脚步声外,就听见冷风吹得树枝簌簌乱响。在这极度的安静之中,小雨的心忽如被什么刺了一下,有些怔忡不安。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种不安,就好象暗影之中,潜伏着无数张着怪牙的猛兽,随时会向她扑来,张开血盆大口,将她一口吞进肚中。她走得时间越长,周围越静,而这不安越来越浓烈,扰得她的神经根根紧绷。小雨迷惑不解,暗想:我出师以来,看淡生死,看空富贵,我显然不是害怕夫人与我为难,可是世上究竟还有何事令我心惊呢?为什么我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呢?
她侧过头去,瞄了一眼碧芦,却见她仍然痴痴木木的走着,花白的头发迎风飞扬,头发下瘦得皮包骨头的脸有如骷髅,极为可怖,浑浊的眼睛,被月光镀了一层光边,闪着鬼一样阴森的光茫。小雨蓦然之间,浑身寒毛根根倒竖,恍然大悟,解开了这个谜团,心想:“碧芦虽是疯女人,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受伤如此之重,她必会痛得呻吟呜咽才对,断不会如此安静。她今日能如此安静,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她也身负武功,可以运气忍痛,因此才能不动声色。但假如她真的身有武功,为何又甘心留在潘府,忍受虐待折磨,而不反抗呢?倘若她是真疯,断不会如此镇定的控制七情六欲,那么,难道她是假疯吗?倘若她是假疯,那么她受父亲抛弃在先,夫人折磨在后,最可能的目的,就是伺机报复,令潘家遭受灭顶之灾!”一想到此,小雨只觉得手心泌汗,已经湿淋淋的,握了一把水了。她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心神,暗想,当今之计,只有不动声色,静观其变了。
二人走了良久,来到凤翔阁中。小雨扶碧芦坐在一张椅子上,命丫环小兰拿了自己常用的药箱,打了水来。她坐在碧芦对面,亲手帮她洗净伤口,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了点治伤灵药红犀粉在棉花上,轻轻将棉花敷在碧芦的手上。她知这红犀粉虽然极具灵效,但敷上伤口的一刹那,却无异于万刀绞割,疼入骨髓,她本可以换用其他不疼的药粉,但为了试一下碧芦,才选用了红犀粉。留神观察碧芦神色,见她仍是不叫,脸上神色木然,连肌肉也未颤动一下。
小雨又细心帮碧芦擦了手脸,命小兰拿了一盘点心过来,放在碧芦面前,柔声道:“姨娘,你若饿了,先点点饥吧。”碧芦呆木的伸出手来,拿了一块点心,缓缓放在嘴里,她显然饿得狠了,不多时候,就将一盘点心吃光,喉咙里咕噜了几声,涩声道:“再拿一盘来。”
小兰本就嫌碧芦肮脏,又见她居然在凤翔阁里发号施令,语气无礼,心中有气,站着不动。小雨微微一笑,道:“小兰,听姨娘吩咐。”小兰跺了跺足,愤然去了。碧芦吃完两盘点心,又对小兰道:“打水来,我要洗澡。”小兰差点气昏,没好气道:“我们这没水,用光了,要洗,你到别处洗去。”
小雨打量碧芦,见她浑身肮脏,大概有十年没洗澡了,心中不忍,命小兰道:“去打水吧。”小兰一万个不情愿,却不敢违拗主人吩咐,只得打了热水,注在大木桶里。但她嫌碧芦肮脏,却躲得远远的,不肯帮她宽衣。小雨见碧芦手上肿烂,不能宽衣,只得亲自过去,助她将衣服脱下,只见她全身干枯,有如骷髅,当下扶她坐进木桶。
小雨刚要转身退出,忽听碧芦冷冷道:“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叫吗?”
小雨一惊,霍地回身,陪笑道:“姨娘,您说什么?小雨不明白。”
碧芦一只伤手伸在桶外,另一手撩水,洗擦身子,冷冷的道:“治这点伤,生肌膏就可以了,干吗非要用红犀粉呢?”
小雨悚然动容,惊讶道:“姨娘,您。。。”
碧芦“哼”了一声,继续慢条斯理的洗着身子,道:“怕我和潘仁美为难吗?放心好了,我虽内力未失,但二十年前,就被潘仁美喂了软筋散,已成废人,再也不能与人动手了。”
小雨心中难过,深深一躬,道:“姨娘,倘若我爹爹有对不起您的地方,小雨在此给您陪罪了。”
碧芦仰头向天,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两行清泪缓缓从脸颊上淌下来,长叹道:“前尘恩怨,我已不想理了。此时我只求一温一饱,于愿已足。少爷!我刚才之所以不叫,是怕夫人得了信儿,派人撵我,我就洗不了这个澡了,你知道吗?”
小雨应道:“是!”见她被自己父亲害成这样,心中愧疚良深,但也无可奈何,转身欲退出去。碧芦又道:“少爷!别走。等下夫人就要来拿我,我还有两句话想对你说。”
小雨回过身来,道:“姨娘请讲。”
碧芦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啊。你虽夺得大印,但也已深入危机之中,要提防杨四郎害你啊。”
小雨一怔,不料这件事她也知道了。她想四郎为人,甚是光明磊落,应该不至于害我。但要解释起来,恐怕不是一句两句所能说清,当下只得泛泛道:“谢姨娘关心。”
碧芦长叹道:“男人啊,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你阻挡了他的前程,就好比跟他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一样,他是万万不能容你的。他兄弟众多,势力盘根错节,必有为他强出头者。明枪易挡,暗箭难防,需防杨四郎下毒害你!”
小雨默然不语。她知杨四郎十五年来废寝忘食,熬打锤炼,所希冀者,便是飞虎营统领一职,自己横着插一杠子,就好象摘了他的心肝一样。但自己受潘家生养之恩,也断无背叛父姐,拱手将大印出让之理。四郎对别人虽然仗义,但自己姓潘,两家族累世深怨,他未必不恨自己切骨。自己想着和四郎交友,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痴人说梦罢了。这样一想,心里便空落落的,忽觉了无生趣。她惕然心惊,暗想:“什么时候,杨四郎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变得这么重了?我万万不可耽于儿女私情,坏了家族重任。”当下强打精神,应道:“小雨记住了!”
碧芦伸出未伤的手,从颈上摘下一只用线绳穿着的珠子,那珠子有龙眼大小,色成深褐,道:“这只珠子,是我父亲给我的遗物,沾毒即会变色。如今我已用不着了,看在你还能以姨娘之礼待我的份上,送给你防身。少爷,宦海浮沉,兵凶战危,这条路上荆棘密布,你一切小心!”。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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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伸手去接珠子,忽觉一丝诡异的笑意在碧芦眼里一闪,她心中一震,再仔细审察,发现碧芦只是痴痴木木的坐着,两眼浑浊无光,好象死鱼眼睛,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小雨默然低头,脑海中那诡异的笑意总是挥之不去,好象无数憧憧鬼影在她胸腔中穿梭来去,平空生起说不出的恐慌。
人生有无边苦海,更有享不尽的仙福,远远超出了未经人生路的其它生物的翱翔幻想。而小雨在一夜之隔,就已领略了这悲火两重天的人间奇景。他此时站在皇上别宫昭德殿外等候宣召。放眼望去,姹紫嫣红,一片奇花异草,蓊蓊郁郁,甜香醉人。身旁无数秀丽袅娜的宫女,身穿纯蓝或者纯粉的纱衣,头戴晶珠玉翠,手捧镀金的翻盖餐盘,腰肢款摆,在大朵大朵黄中夹红的凤凰花中,穿梭来去,一派富贵升平的景象。小雨虽是女子,但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美丽多情的少女,也忍不住浮想联翩,心怀大畅,心中对皇帝的艳羡,也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皇上事务繁忙,候旨官员极多。小雨虽是后到,但等不多时,就有一个传唤太监匆匆过来,满脸堆笑,躬身道:“潘大人,皇上宣召。”小雨含笑答应,虽然来前就已精心打扮过,仍忍不住重新将衣服整理一下,缓步走进殿内。
昭德殿是皇上别宫,虽不如正宫宏伟庄严,但里面的摆设却极尽巧思,比正宫要精致的多。只见殿内极大,有百米见方。一张比寻常两倍还要大的书案上,摆满了从各地进贡来的古玩,琳琅满目,数目虽多,却井井有条,绝不杂乱。宋太宗坐在书案后,身穿一件明黄绣黑龙的长袍,大约四十余岁,生得天庭饱满,三缕长须飘扬,富态而又不失清俊,此时面带微笑,更加魅力四射。在他的身旁,倚着一个美艳贵妇,鹅蛋脸面,皮肤水嫩光滑,天然漾着一抹晕红。双眼转盼多情,亲切而又不失隽永,温柔而又不失活泼,鼻梁高贵古典,美的旷世绝俗,令人虽顿起怜惜之心,却不敢稍有亵渎之意。她的头发全部梳在脑顶,乌黑亮泽,在脑顶别着一朵颤巍巍的大朵凤凰花,花的两侧,分别缀着一组由细钻组成的弯月形钻帘,在巨大如儿臂的红烛烛光映衬下,真是流光溢彩,耀眼生辉。长而莹润如酥的脖子下,系着一件从头到脚全红的纱衫,通体净色,只在长裙的右下摆用五色金线绣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彩凤,在纱裙的掩映下,玲珑凹凸的身段,若隐若现,美不胜收,脸上也是笑意盈盈,光彩照人,正是小雨的亲姐,皇上圣遇正隆的潘妃。
小雨吸一口气,镇定心神,跪下磕头。皇上仔细打量了自己内弟一下,只见他身穿一件粗布月白色军袍,十分普通,但眉如墨画,眼如秋水,于*倜傥中透出一股令人怦然心动的英气。皇上心中叹了口气,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