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刁民-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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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喇嘛摇头:“收徒是我的事,大师父那儿是我和他的善缘,这是两回事。”
一般十力作出这种强硬表态时自然是卜了某些不为人道的前程,所以李云道也不强求,只道:“那就随你的意,只是这城里不比山里,压坏了花花草草还好说,伤人的事情就免了,可千万不能惹出什么麻烦来。”
小喇嘛欣然飞快点头,对仰头对那高大青年道:“他是我云道哥,你得跟虎子一样,喊三叔!”
虎子抱着蛋子坐在条桌的角落里笑得幸灾乐祸,今儿四叔十力带这一人一狗回来,在门口跟蛋子可是好生僵持了一段时间。
那青年懵懵懂懂,口齿不清地发了声“三叔”的音,眼睛却是撇向虎子怀里正舔着虎子脸蛋的东北草狗,逗得齐褒姒掩嘴大笑。
“十力,他在喊蛋子三叔吧。”
虎子不服气地仰着头:“按辈份,蛋子是跟我三叔一辈的,以前我爷爷把蛋子当儿子的养的。”
这回齐祸水更是笑得祸国殃民:“哈哈哈……李云道,你跟蛋子是表兄弟啊……”
李云道苦笑,想了想才对十力道:“你的徒弟你的狗,起名字这事情太伤脑筋,况且他的生辰八字我一概不知,姓啥也不知,这事儿还是得你自己作主才好。”
十力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他叫刑天,它叫猛士,可好?”
李云笑道:“刑天舞干威,猛志固常在,有何不好?”、
十力拍手笑道:“就知道云道哥会喜欢。”他跳了跳,终于不再一身佛息浩瀚地有了些孩子样,身后的徒弟与狗茫然看着他,却见他转身仰头对那高大青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刑天。”说完,又侧身仰头对那几乎比他高两个脑袋的高加索猛犬道,“今后,你就是叫猛士了,懂不懂?”那狗呜咽了两声,竟似是在回答一般,倒好像比较十力刚收的那高大徒弟要聪慧几分。
齐褒姒道:“这狗倒是比人聪明得多。没想到这家伙穿上衣服还真是蛮帅气的,如果不是智商有问题,倒是可以介绍他去吃模特这口饭,这身胚子,摆明了的衣服架子。”被十力取名为刑天的青年终于不再像那rì在笼子里那般只在裆间裹张兽皮了,最大号的军装常服穿在他身上还显得有些短小,如果不是十力施了手段,他应该早就将这身不舒服的衣服扯烂了。
“倒是要给他买几身衣服,可惜弓角不在,不然以弓角的身胚子,他的衣服倒是可以暂时借给刑天度上几rì。”李云道皱了皱眉。如今帐上有那三千万打底,就是多几双吃饭筷子也无所谓,就是这狗是国家明令禁止饲养的大型猛犬,抓到都是要人道毁灭的。“这样吧,有空再带他出去买衣服,当务之急倒是要给这猛士弄张牌儿,不然你天天带着这么个大家伙出去,太显眼了。”
齐褒姒笑道:“那简单,你不是jǐng察嘛,托人弄张松狮的证出来,以后只要不出事,谁问就说是松狮得了,有眼力能认得这是高尔索的估计也没几个。”
李云道立马给刘晓明打了个电话,刘晓明说这事儿好办,你那片儿归双寺派出所管,只要有认识的人分分钟就能搞定。
挂了电话,李云道就打给方大军,方大军还没醒酒,在电话里糊里糊涂地说不清楚话,李云道只好给中午在饭桌上相谈甚欢的陈博发了条短信,过了几分钟,陈博回了条短信:在开会,你把你家地址发我,回头我让人上门替你办。
李云道笑了笑放下的手机:“倒是个知情知趣的妙人儿。”
齐女神这才打断他道:“还有朋友在呢,别怠慢了朋友。”
阿巴扎和高胖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让云道先忙正事要紧。”
李云道笑道:“你们的事儿才是正事儿,这样吧,阿巴扎儿子那边还等着救命钱,吃了晚饭晚上我送你们去机场,机票我来订,昨晚你们订好的火车票给我,回头我让人给你们退了。”
阿巴扎连连摇头:“别别别,那飞机太贵了……”
高胖也道:“正是用钱的时节,就算有了百来十万,还是得省着点花。”
李云道笑道:“这钱我出,你们甭cāo心了。”说完,又打电话给崔剑平,说是想借辆舒服点的商务车晚上送客人去机场,崔家大少自然一口答应下来,一听机票还没买,又将机票的活儿揽了过去,临挂电话前还不忘约定明天晚上为李云道接风洗尘。
“搞定!”李云道笑着看向兢兢业业的两人,“都安排好了,放心在我这儿吃饭,坐晚上的红眼班机走,几个钟头就到,不然坐火车少说也要二十个钟头,听我的,这样省时间。”
阿巴扎yù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两个字:“谢谢。”
李云道笑道:“从小到大,我跟你也没少打架,小时候我抢你娘给你的零食,大了我就抢你的石头,说起来,也是我沾的便宜多一些。”
阿巴扎突然红了眼,抬头道:“其实我是知道你的,你就是想我娘也给你一把山瓜子儿。”
李云道笑了笑,没有说话。“娘”这个词曾经对他来说是多么可望而不可及的所在,东北之行,这个词聚象成东北原始森林里的那堆长满青草的土包,但好列,李家大刁民也有娘了。
晚饭齐女神仍旧坚持要下厨,让十力从旁协助,等好不容易弄焦一锅鸡蛋后这才怏怏不快地让位给十力,等十力抱着小板凳踩上去,对着锅铲挥洒自如时,齐褒姒才暗暗脸红。不过还是腹诽了李大刁民好一段——让一个孩子给自己做饭吃,估计也就只有李大刁民这种极品的哥哥才想得出来。
李云道陪着阿巴扎和高胖聊了聊近几年的近况,只说了些大致的线索,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细节统统省略不计,却也让高胖和阿巴扎听得心惊胆战。
堂屋门外,巨大的“猛士”趴在地上,望着西方的如血残阳,“刑天”在它身边盘着腿席地而坐,也一样迷茫地望着那抹血红。
又是一个夕阳如血的美好下午。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佩服!生猛!
013…11…22
南林是姑苏城里一批老酒店里的佼佼者,前几年又翻新了一次,除了引入了最新的国际酒店管理方式外,却也没将秀美玲珑姑苏园林舍弃,相反请了不少苏派园林的大师级人物出谋划策,从风水人居的角度重新将园林中的布景编排了一遍,如今人气的确蒸蒸rì上。
只是这廊亭阁楼都离阿巴扎太远太远,在大山里的流水村窝大半辈子,他此生最大的理想就是在有生之年寻到一块好石头卖出个好价钱,带着一家人去百里外的县城里悠闲自在地过rì子。事实上这只是理想,除了刚刚卖掉的那块祖上传下的玉石外,卖石头的钱也只是够在昆仑山沟沟里勉强度rì,县城里买房子的梦想可望却不可及。
他抽的是五毛钱一包的手卷土烟,味道呛得很,但还是很享受。刚刚在饭桌上方大军也发给他一枝“黄鹤楼1918”,听说这烟一枝就值十块钱,阿巴扎差点儿手抖得都不敢去碰那烟,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夹在耳朵上,烟瘾犯了就跑来外面池塘边解解馋。
“也给我来根儿解解馋呗,有rì子没抽到这种烟了。”那身份早已今rì不同往昔的青年在他身边的石头上坐下,那张南方面孔的笑脸倒映在池塘的水面上。池边落叶飘下,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阿巴扎小心地送来一枝烟,却不敢正视身边的青年。这世界便是这样,有时候,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因为位置不一样了,距离也就远了。
他点烟,熟稔地吸了两口,还是呛了一嗓子,于是笑骂:“这破嗓子居然被城里的好烟养刁了,倒也跟着金贵起来了。”
阿巴扎憨憨地笑了笑,看了身边的青年一眼,这才小心开口:“城里的烟绵柔得很,咱们山里都是手卷的土烟,自然不好比的。”
这叫李云道的青年笑了笑,又抽了两口,这才慢慢习惯了那种火辣辣的滋味,隔着烟雾问:“村子里咋样?”
“都还好。”阿巴扎就话不多,看了看李云道用拇指和食指夹烟的手势,笑了出来,“好像当初还是我教你咋抽烟的吧……”
李云道笑着点头:“好就好。”他没觉得这地球会因为缺了某个人而停止转动,同样,就算山上破庙里的人走得干净,却也没在流水村引起多大的波澜,相信就算走,老喇嘛也不会锁上那庙的破门,村里那些信仰驳杂的村民们还是会来庙里上香祈福,如果碰上心眼好的,还会将那破落的小庙前后打扫一番,这就是山里人的实诚。穷山恶水出刁民,可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跟隐藏在都市繁华喧嚣下的罪恶一比,山里人还是要实在和善良得多。
“村口的王寡妇还在卖杂货吗?”
“这烟就是王寡妇自己卷的。”
“伊扎杰老爹家该进二孙子了吧?”
“老二会走路了,出来前听说又怀上老三了。”
……
两个从昆仑山脚的流水村走出来的山里人坐在一幅繁华姑苏盛世图里絮絮叨叨,倒也没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局面,事实上在山里的时候,李云道更多的是站在流水村众牲口的对立面的存在。只是时间不同,地点不同,那些不值得一谈的纠结瓜葛早已烟消云散。
“孩子怎么了?”
“县医院看了说是要失明了,又去市医院,后来王寡妇说听之前有驴友提过,兰州军区总院医院医术很高,就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兰州,最后说是青光眼,要做手术,不然一年后就会失明。”阿巴扎叹了口气,他也就比李云道大四五岁的样子,但外貌看上去却已经如同百年的老人。
看着阿巴扎的鬓白,李云道突然想起了“岁月是把杀猪刀”的说法,这话是疯妞儿说的,却不知那个说要买下全世界浆糊店的女人此刻又疯去了何去,离了běi ;jīng又去了趟东北,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想来也是恨上自己了吧……
阿巴扎小心地将烟屁股掐灭,偷偷打量了李云道一眼,又小心翼翼问:“你……现在是jǐng察?”
李云道笑了笑:“嘿嘿,暂时还是吧。”
阿巴扎没说什么“我早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能混出些名堂”的话,只是点了点头道:“蛮好,吃上皇粮至少不用担心饿肚子了。小师傅呢?”
“前段时间跟我去了趟běi ;jīng,我又去东北办了点事,他就在běi ;jīng待着,这两天应该有人送他回苏州了。”
尽管跟李云道不对路子,但是流水村的所有人无一不对那位长年不离转经桶的小师傅恭敬有加,有时候就连李云道也好奇,村里的藏民们信信佛祖爷也就罢了,偏偏这些个地地道道的维民居然也皈依了佛教,初一十五都少不得吃了斋再到庙里上香念经。
果然,阿巴扎点头:“不要苦了小师傅才好。”
李云道笑道:“苦了谁也不敢苦他啊。”
阿巴扎憨笑点头,沉默了良久,才突然转头道:“今天……总之……谢谢!”
李云道挥挥手:“再来根烟,咱俩一笔勾销,往后有好石头,我还是要跟你抢的。”
阿巴扎嘿嘿笑了起来:“好。”
两人又抽了根烟说了些闲话才回到包厢,众人见李云道回来哪里肯再放过他,又是一轮经典的酒官司。阿巴扎坐在高胖边上蜷缩着身子,这样的场合离他太远,这些人也离他的生活太远。生命里过客就繁多,阿巴扎知道自己可能这辈子都融不入这么个高高在上的圈子。他看着那个举着杯一饮而尽又与另一人觥筹交错的刁小子,微微叹了口气。换成三年前如果告诉他,这个经常跟他因为抢块石头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刁家伙会像现在这般与江南黑白两道的人物平时平坐,隐隐还高上众人一等,那是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的。
生活就这样,当你原地踏足不前的时候,身边的人越走越远,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不是时间这把刀子绞断了人情,而是圈层间的严森等级让你觉得高不可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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