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娇 卫幽 卫幽-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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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王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不必说了,今夜先睡个好觉,等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去西疆。”
沈棠一惊,“王爷是要跟郡主一块走?皇上那里,怎么肯答应?”
作为赵氏宗室中绝对有权威的长者,又是拥立赵慕的有功之臣,在羽翼未丰的今日,皇上是绝对不肯放景阳王离开的。
景阳王轻抚胡须,笑着说道,“我也曾以为会拖一阵时日,许是因为痛惜本王丧女的心情,皇上竟然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转头对着荣福说道,“你大哥得了金印,继位为景阳王,他向来英果明达,你大嫂又是个贤惠懂事的,王府交给他二人,我能放心地跟着你一块去西疆。为了王府操劳了一辈子,也是时候该出去走走,会会老朋友了!”
沈棠见他们父女情深,心中不由生出苦涩来,她拉着荣福的手说,“自此之后,你我相隔万里,下次再见时也不知是何年何夕,更不知道是何种光景,我只盼你能够和陈大哥相依相守,幸福一生。”
荣福一时动容,眼中流转着晶莹的泪光,但她却爽朗一笑,“傻丫头,不过万里之遥,又不是天各一方,你是人所瞩目的世子妃,举止进退多行一步都不得,但我从此却不再是郡主了,若是想你得慌,我就来京城看你,又有何妨?”
景阳王也道,“我儿赵善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将来你若是遇到什么难解之事,可以去找他,我早就交代过他,他定能为你效犬马之劳。”
第二日,景阳王以散心为由,轻车简骑带着化妆成小厮的荣福离开了京城,朝阳下,城门前,沈棠挥别这世最知心的好友,心中很是不舍,但却更多祝福,荣福终于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和生活去了。
而自己呢?安远侯府尚未理清干净,瑞王府更是一团乱麻。
沈灏的丧事过后,便该是新任安远侯的请封,安远侯府的情况有些复杂,若不是沈源过世时,沈枫并不满十五,是轮不到沈灏承世子位后来袭爵的,但爵位这种事情,不是买卖货物,尚有个讨价还价,一旦错过了,就再无回转的可能。
因此,便算是沈榕还不满十五,但身为沈灏唯一正经的嫡子,又素来与皇上亲近,受太后疼宠,朝中众人都认为这爵位该是顺理成章的事,不会也不该再出什么意外了。
但圣旨下达,皇上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以沈榕未满十五为由,又将安远侯的爵位还给了沈枫,此举一出,满城皆惊,便是突降光环的沈枫也只是惊吓而丝毫不见欢喜。
沈枫脸色沉重地将圣旨递给了沈榕,“二弟,这事是你做的吗?”。
沈榕很是坦然,“我倒是想,但却不是。”
得到圣旨之后,沈榕是错愕的,他确实曾夸过海口说要将爵位还给沈枫,但后来经过各种历练,知道这事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因此便歇下了心思,一心想着要将沈氏发扬光大,沈氏强,则沈枫强,如此也算是一个补偿。
但他胸怀宽广,内心其实是不愿意拘泥在侯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之中,一辈子做个内敛深沉殚精竭虑的侯爷的,因此在片刻错愕之后,竟然生出些隐隐的欢喜来。
初时,他还怕莲莲因为地位骤变而感到不快,但莲莲同样充满兴奋的双眼却让他有些忐忑的心安定下来,莲莲眨着晶亮的眼,鼓着肉嘟嘟的腮帮子问道,“这样,我们是不是纵游九州四海,甚至可以去西疆看看你洒过热血的地方了?”
所以此刻,沈榕可以真诚地笑着对沈枫说道,“这爵位本来就该是大哥的,皇上下这道旨意,虽然有些奇怪,但总算是拨乱反正,解了我一段心事。”
沈枫却摇了摇头,“你我不过是沈氏的一个枝叶,谁做这侯爷并不重要,我担忧的是皇上此举的用意。他明明知道,你执掌沈氏的暗部,却将爵位不按常理地给了我,这是要引得我们兄弟反目啊!”
沈榕经之提醒,也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来。
他低声说道,“姐姐嫁给了誉哥,身后有瑞王的支持,莲莲的身后是忠勇伯和卫国大将军,而我手中又掌握着沈氏的核心,若是我有心反抗,大哥你就成了徒有虚名并无实权的傀儡。”
沈枫点了点头说道,“而我母亲与泰安侯不和,我的身后一点势力也无,在这种境况之下,要想扭转颓势,就不得不依靠外力,若是此时有人助我,那你我兄弟必有一争,自相残杀之下,沈氏难免元气大伤。”
他面色凝结,“历朝历代,皇上都会严防外戚,我不曾想到皇上竟然选在此时下手。”
沈榕沉沉地说道,“大哥谨记先祖的教诲,深知沈氏只有抱成一团才会永固生存,而我其实更想做个驰骋疆场的将军,以军功拼得自己的荣誉,封妻荫子。但别人却并不知道我们兄弟的心思……”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不管这次皇上是何居心,不如我们就将计就计!”
沈榕第二日一早便去了瑞王府。
馨菲院内,沈榕面色微凝,“莲莲昨日回了一趟忠勇伯府,听说皇上瞧上了永宁伯府的三小姐,这几日就要送进宫去,按着皇上从前的脾性,秦三这样扭捏的小性子,根本就入不得他的眼去,除非……皇上已经和永宁伯府达成了什么协议。”
沈棠想到永宁伯府的可疑,眉头紧蹙,“沈松还是遍寻不着吗?”
沈榕点了点头,“他常去的那几个赌场都派了人盯着,素来和他有些交往的那些人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他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他又摇了摇头,“我思来想去,若是绑架,实在想不到沈松有哪点值得绑的,但若不是绑架,又是什么呢?他人虽然混了一点,但也不过就是沉迷赌博罢了,若是欠了别人巨款,这都那么多天了,怎么也该派个人上门来要钱。”
沈棠所有所思地静默半晌,才问道,“秦氏呢?”
沈榕撇了撇嘴角,“在家庙中养着呢,医正说她精神不好,不过是忧伤过度,心神受损罢了,并无大碍,过些日子就好了,在她身边看着的俱是郡主留下来的嬷嬷,不会出什么事的。至于柳花巷那,也着人看着了,若是有什么异动,我们马上便能知晓的。”
沈棠点了点头,“太后已经有二十来日不曾接见命妇了,我递了几次牌子上去,都不曾应允,皇上又突然是这样的态度,我心里很是不安,你记得时刻要将玄铁护甲穿在身上,用外头的食物酒水前先含一颗玉露丸,凡事小心。”
沈榕“嗯”了一声,又忽然说道,“我以为到手的爵位丢了,我还是心甘情愿丢的,姐姐会有些不高兴。”
沈棠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从前这爵位正好落到了你身上,按照常理是推拒不得的,你若不要,便宜的还是沈松,但沈松那样的人,又怎能担当起沈氏的大任?我总想着,这世道艰难,你我失去了母族,只有依靠父族才能立足于世,不为人所欺,只有身居高位,才能获得相对自由,我希望你过得自在一些,因此才殚精竭虑替你筹谋。”
她轻轻叹了口气,“但如今你已经长大了,又经过烽火锤炼,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便是没有侯爵之位,也能傲立世间。这样的你,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榕终于轻松地笑了起来,“姐姐,你真好!”
沈棠却忽然以袖拂扫,将几案上的杯盏尽数跌落,她厉声说道,“竟敢欺我姐弟至此!”
沈榕耳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知道外头有人经过,他不由附和着说道,“姐姐帮我!”
等到脚步声消失之后,他才不解地问道,“姐姐的耳力什么时候比我还好了,竟然先我一步就能听到那人的脚步声?”
沈棠的嘴角浮起笑容来,“我的耳力不行,但鼻子却十分敏感,那人身上有药味。”
第二百零二章 阴谋
瑞王府中只有王妃院中的人身上常年带着药香,但不管是叶嬷嬷还是江蓉蓉,都不可能不经通禀就擅入馨菲院,那便是说方才躲在门外意图偷听的是这院里的丫头。
沈棠沉吟片刻,然后说道,“瑞王府情势有些微妙,我说话行事须得步步思量,谨慎行事。下回若是有事,咱们要么约在外头,要么你就让莲莲来。”
瑞王府后院是个什么情况,沈榕自然清楚,瑞王妃健在,也并未发话要让姐姐理家,姐姐便是有心想理个清楚,却也是无从下手的,他想了想说道,“不若我再去南阳王府找一趟三叔?他虽在城防卫,但却自来得皇上信任,也许他有所发现也不一定。”
沈棠却摇了摇头,“擎弟封了南阳王,三叔心之所向便不再只有沈氏一家,南阳王府的安危或更令他挂心,你若是主动去寻他相问,也许并不会有何用处,反倒不好。”
她想了想,“之前曹府附近有一座宅院,是原来陆翰林的居所,他蒙皇上恩旨告老还乡,便急着要将宅子兑出。我瞧那宅子就与曹府隔了一户,位置也好,价钱也实在,手头恰好得了一注横财,便将宅子买了下来,小修了一番。你和莲莲若是愿意,过几天就搬过去吧。”
陆翰林的宅子甚是别致清幽,沈榕还曾跟着曹大人去拜访过,哪里还会有什么不愿意的?只是他心中考虑的却更多一些,“圣旨已经下了,我和大哥迟早是要分家的。只是,我若是搬了出去,四弟和两位姨娘却有些为难了,还有秦氏……”
他眉头微蹙,“沈灏死得甚是蹊跷,该盘问追审的都已经问过审过,却并无收获。若是我们搬离了侯府,那岂不是就再没有了弄个清楚明白的机会?”
沈棠低低地叹了一声,说道,“是大伯母做的。”
沈榕万分惊讶,“什么?是大伯母?”
大伯母莫氏端庄贤惠,素来又对他们姐弟和蔼可亲,自从大伯父过世之后,又一味地退避人后,整日吃斋念佛,他很难相信慈和的大伯母,竟然就是沈灏咽气之前口中所说的那个“他”。
沈棠沉沉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能够号令仆从,又将事做得那般滴水不漏的,府里一共能有几人?秦氏自然不必说,她那几日重病沉疴,又被关押在诫堂。柳姨娘若是有心,也能算她一个,但她对沈灏既然无爱,自然也就无恨,完全没有这样做的理由,更何况四弟还小,失掉了沈灏这个父亲,凡事便要艰难许多。”
她淡淡地说道,“但大伯母不一样。她掌管侯府事务多年,积威深厚,又素来懂得收买人心,多的是愿意替她卖命的人。沈灏若是不死,大哥永远都没有机会,沈灏若是死了,大哥还尚有一线希望。大伯母向来眼光毒辣,也许先我们看出了朝局的变化,于是兵行险招,赌了一把。”
沈榕面色微凝,“她赌对了。”
沈棠冷笑着说道,“便是赌输了,也对她没有什么影响,我们没有证据。况且,她不过说了几句话罢了,若是沈灏没有为了秦氏而牺牲自己的心思,又怎会真的自戮?”
沈灏对秦氏的感情,虽然愚不可及,但确实是发乎内心,不管秦氏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管秦氏对他的欺骗和背叛让他显得多么可悲可笑,他都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原谅她,并且以自己的性命去维护她。
沈榕一时有些怔忪,沈灏再怎么该死,他都不愿意看到他是以那样的方式,死在那样的手段上。
他低低地说道,“不管怎么说,大伯母……都是一个凶手,难道我们就要算了吗?”
沈棠摇了摇头,“若我不曾料错,叶姨娘还有大厨房的罗娘子夫妇,都是她所害。大伯母手上满手血腥,所为的固然是大哥的前程,但却也不乏心中那份不甘。”
一直以为牢牢握在手心的东西,权利地位名誉以及独子光明的前途,突然有一天,随着笃爱的丈夫一起随风而逝,这种被人掠夺的不甘,除非真的看透了世情,才能消弭。
她苦笑着说道,“身在高门大户,若是心中有了执念,那手上难免是要沾血的,不管是蓄意为之,还是假借他人之手,哪里会有完完全全清白无暇的人?”
便是她自己,不也曾因为柳嬷嬷的恶行,而故意设了个局让秦氏去钻吗?柳嬷嬷纵然是死在了秦氏手上,但她又岂能逃脱得了干系,将自己说得那样清白?
沈榕闻言心中一凛,他忙唤道,“姐姐!”
沈棠冲他浅浅一笑,“你放心,我无事。大伯母的事你不必插手再管了,个精细的人,你与他将府里的事宜都交接之后,这桩桩件件他迟早都会查清楚的。与其我们做这个恶人,与大哥的关系骤然急转直下,还不如让他自己发现,然后再作抉择地好。”
她不是什么正义道德的卫道士,虽然心里也会为枉死的人感到悲哀挽痛,但一时冲动揭破真相,只会让沈榕和沈枫真的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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