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禹修仙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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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明英喏嚅道:“百姓都说:‘不让我们入境也就罢了,为何连尸身都要烧去,你要烧,就连我们一起烧了吧!’卑职好说歹说,百姓只是不依,卑职恐激起民变,所以才。”
“混帐!不将尸身烧去,疫病只会传播更快。你们随我出去看看!”林准之拔脚便往外走,随侍慌忙上前劝阻。
“大人,民怨沸腾,不可以身涉险哪。”
“圣代无刁民,如果连百姓都惧怕,还做什么父母官,让开!”
林准之执意要去,曹明英连忙召集一营士兵,护送他出寨。霎时间,灾民蜂拥而至,涕零如雨,众士卒忙用木盾将百姓隔开。
林准之看着一张张憔悴的脸,也觉心酸,高声道:“我听说,一家失火,邻居都取水来救,如果火势蔓延,连邻居的屋子也一齐烧了,那么,各人都只会去救自己的屋子,结果只能是所有的屋子都被烧毁。疾疫和火一样,段谷百姓有难,邻郡都会想尽办法救灾,但如果瘟疫流传,各郡无暇他顾,又如何能够帮助段谷的灾情呢?”
吵闹声渐渐停息,林准之又道:“天降大灾,疫疾如虎,不让你们入境,是我的罪过,能使一户安康,本官减寿十年,又有何妨。当今圣上乃英明之主,赈灾的诏书已快马送往各州府,大家稍安勿躁,再过几天,本官将郡内空屋迁出一部分,无病者可前往居住。”一番善言安抚,百姓怨怒渐平,信心大增,林准之想把新丧之人的尸身火化,灾民商议过后,也都应允。
“大家不要被这狗官骗了!”人群中陡然传出一声大喝,
“反贼,还不受死!”
曹明英瞧得清楚,搭弓便射,锐失透入人群中一名大汉头颅,大汉应声栽倒,曹明英声如霹雳:“百姓休得惊慌,此乃锄龙会反贼。”百姓感念林准之先前所言,人心已定,并未骚乱,曹明英恐生意外,令士卒护送林准之回寨。
恰在此时,一人突然跃起,往阵中冲来,众士卒刀未扬起,已被杀了几个,露出一个缺口,这人身如鬼魅,逢隙而入。林准之身前几名护卫大惊,急忙阻拦,给这人一撞,都倒摔出去,这人嘿的一笑,伸手抓住林准之,如提小鸡,将身一纵,便出了包围,扬长而去。
曹明英急步追出,只见那人奔跃如飞,几个起伏,已到了山脚,随即隐没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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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反贼】………
“反贼,快放了大人!”
林准之被大汉挟在肋下飞奔,初时还听见有人在追赶呼喊,待身体上下颠簸,大吐了几口,险些连胆汁都呕了出来。耳中只听见风声冽冽而过,哪里还有其他声响。他身长七尺,此时却象个孩童一样,被大汉挟着上蹿下跳,但见灌木阔叶接踵而过,只知已进了山。心下骇然:这人登山过涧如履平地,如果是个反贼,自己性命难保。
大汉脚步不停,攀岩过壑,忽拐弯,忽直行,林准之张口欲喊,便是一口急风冲入口中,割得喉咙生疼,他生于宦仕之族,身体本弱,又年过四旬,何曾受过这样的苦,直颤得昏昏噩噩,昏了再醒,醒了复昏,也不知昏了几次,朦胧中亮光一闪,终于不再颠簸。箍住胸腔的劲力一松,整个人便软绵绵的蜷在地上。
他心知身在险境,强撑着侧过身来,倚着一根圆柱,深吸了几口气,大感舒畅,耳中忽然传入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震得他耳内嗡嗡直响。
“雪冷江湖,十里长亭会知音。”
林准之睁眼一瞧,灯火忽明忽暗,有一名虬须大汉立着,身如高塔,大汉对面站着三人,却是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和两个青年。
只见老人抱拳道:“剑寒九州,万仞山下擒蛟龙。”
“黄花江畔绿丹橘。”
“绿的几枝几叶?”
虬须大汉表情严肃,道:“两枝一叶。”
林准之听他们念得耳熟,总觉在什么地方听过,忽然忆起上月,林飞来找他领钱,说:“爹,我捉了三个锄龙会反贼,每人300两赏钱,可是你自己说的。”自己当时是说:“你胡乱捉几个人来,就说是反贼,又想诓钱去花。”林飞道:“我和张都头一起审的,贼人都已招了,你问他们几枝几叶,他们报的数字越少,身份就越高。”想到这里,不禁叫苦不迭,暗道:这四人果然是锄龙会反贼,我命休矣。目光往左右一扫,所在原来是间小庙,庙中仅有一张供台,供的并非佛祖,而是一个长须儒生,无眉无眼,无鼻无嘴。庙中唯一一扇门,距虬须大汉只有丈余远,自己如何能够逃走。
“原来是何大哥,久仰久仰。”老人敛去肃容,面露喜色。
虬须大汉抱拳还礼,道:“想必是马兄弟。”目光又朝两名青年一扫,道:“这两位是?”
“这是小弟新收的两个徒儿,最近刚刚入会。”老人指着两名青年,又笑道:“何大哥今日擒来狗官,为本会立了大功,这两年,黄花堂的兄弟可干了许多大事哩。”
虬须大汉哈哈一笑,脸有得色,待瞧见林准之,面色倏的转冷,呸了一声,道:“狗官!”跨步上前,啪啪扇了林准之两个巴掌,抽得他眼冒金星,虬须大汉取出一叠纸和一把匕首,将纸铺在地上,用匕首在林准之食指划开一道血槽,喝道:“写!”
林准之强忍怒气,道:“写什么?”
“叫你儿子割一条手臂,来换你一条老命!”
林准之吃了一惊,起初还在担心自己,这时又替自己两个儿子担起心来,问道:“林某有两个儿子,不知好汉说的是哪一个?”
虬须大汉骂咧咧道:“他***,除了那个屁什么的三公子,还有哪个!”
林准之心想:“又是这孽子惹的祸!”说道:“不知小儿因何事得罪了好汉?”
虬须大汉抓耳搔首,哇哇一通怪叫,吓得几人尽皆失色,声如滚雷,凄然道:“这***在我大哥身上戳了几十道伤,放老鼠把我大哥活活给咬死了,老子不吃他的肉,剥他的皮,誓不为人!”唬得林准之噤若寒蝉。
老人慌忙在一旁劝道:“何大哥,这三公子生性狡诈,咱们需得集齐了兄弟,才能替公孙堂主报仇雪恨。”
虬须大汉脸色一变,冷冷道:“替大哥报仇,自是我们黄花堂的事,不敢劳别堂兄弟费心。”
“公孙堂主被奸贼所害,各堂兄弟都心痛万分,替公孙堂主报仇,是各堂所有兄弟的事,何大哥如此生疏,岂不叫做兄弟的寒心。”老人面露愠色。
虬须大汉怔了半晌,叹道:“小弟悲痛过度,言语冒昧,还请马老哥海涵。”
“自家兄弟,何必说这些客气话。等我神火堂的兄弟一齐赶来乐陵,再去捉这三公子,可保万无一失,那时,千刀万刮,以祭公孙堂主在天之灵。”老人抱拳高举,朝西面拜了几拜。
虬须大汉恨恨的道:“非生啖其肉不可!”
两人又痛骂了林飞几句,稍觉解气,老人黄豆般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几圈,道:“眼下还是抓紧时间把正事办了,迟恐官兵搜山,寻到这里。”
虬须大汉叹了口气,猛地提起林准之衣口,把他拎在半空,喝道:“狗官,为何不放灾民入境!”
“恐,恐瘟疫,蔓延,死,死更多人。”林准之咳了几声,断断续续的道。
虬须大汉用力一推,把林准之抵在柱上,呸的一声:“放屁,满口胡言,分明是不顾百姓死活,我问你,你想死还是想活!”大手一松,林准之跌落地上。
林准之喘了几口气,嘿的一声,道:“自然是想活,哪有人不顾自己性命的。”
“要想活命,就立刻放灾民入境,否则,老子一刀把你狗头砍下来!”
虬须大汉跨前一步,声色俱厉的出言喝骂。林准之沉默不语,跟随老人的其中一名青年等得心焦,抬脚把林准之踹倒,急声道:“放不放,放不放!”一面说,一面又踢又打。老人将他拦下,喝道:“别把他打死了。”青年这才住手。
林准之连碎牙和满嘴的血吐了几口,呻吟道:“且容我考虑。”铿的一声,颈上已被架了一把雪亮的钢刀。抬眼一看,虬须大汉瞪着眼珠,神色狰狞无比。
“他***,再不答应,老子先把你这条胳膊卸下来!”
林准之怔了怔,忽然放声大笑,道:“你们想借灾民闹事,我如果答应,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同样会被陛下赐死,还会连累族人,与其声败名裂而死,不如今日慷慨赴死,来来来,请速取我人头!”
几人面面相觑,半晌,虬须大汉怒道:“想死,可没那么容易,老子一刀刀剐了你!”正要动手,庙外忽传来歌声,朗朗入耳: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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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酒道人】………
几名锄龙会的贼人又惊又疑,虬须大汉嗾的将刀归鞘,对一名青年道:“你出去瞧瞧动静,若是路人,就一刀杀了!”
青年正欲出庙寻人,庙门青雾散开,走入一个邋遢道人,约三四十岁,瘦身长脸,背着一个葫芦,瞧也未瞧几人一眼,闲悠悠的取下葫芦,仰头饮了几大口,酒香飘了满堂,原来葫芦里装的尽是美酒,道人啧啧两声,喃喃道:“庙里不供佛祖,供的却是锄龙会教主,有趣,有趣。收藏*顶点~小说~网I。cOM你们这几个孙子倒孝敬他得很。”言罢咕咚咕咚,又喝了两口。
“臭道士,找死!”
一名青年张嘴便喝,刀只拔了两寸,被老人贴手按回鞘中,马姓老人与虬须大汉互望一眼,老人向道人施了一礼,道:“请教道长尊讳,可是认得鄙会教主?”虬须大汉则是双目如电,瞪着道人。
“不认得,不认得。”道人走到柱前,睁着一双熏红的醉眼,把林准之上下打量一番,道:“你就是乐陵郡守?”
林准之观他神态举止,虽然落拓,却自有几分脱俗风骨,言语间又甚是轻视锄龙会,内心不由生出一丝求生欲念,恭声道:“弟子正是。”
道人嘀咕道:“无悔说你是个巧官,倒是句实话。”
林准之听他说起无悔,心中大喜。无悔和尚在乐陵飞石山甘泉寺做主持,精通禅理,林准之也是个信因果的,时常前去讨教,每回前去,必做一场法事,众香客中,数他布施最多,无悔喜他出手阔绰,因此与他相识,又欣赏他儒学通窍,两人一来二往,便成了朋友。他身陷绝境,听见无悔之名,当真如听仙音,拉住道人手腕,喜道:“道长可是认得无悔大师?”忽见白芒一闪,一把钢刀出现在道人脑后,凌厉斩下,如雷似电,眼看要将道人劈成两半,林准之急忙叫道:“道长小心!”伸手去拽道人,想将他拉开,毕身之力一扯,道人竟纹丝未动。林准之心念一闪:“以为他是高人,原来也是个短命鬼。”
林准之闭眼不忍目睹,不料并无鲜血溅落,鼻内反嗅入一股泥土味,睁眼一看,道人仍好端端站着,周围泥屑飞扬,沙尘滚滚,绕着那道人头颅转着圈儿,林准之大为诧异,几乎以为是在梦中,四下瞧去,虬须大汉等人也是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般,怔怔的望着道人。
陡然一声暴喝,几乎将屋顶的瓦砾震落,却是虬须大汉倏的拔出钢刀,使了一招‘黑龙出渊’刀锋倾斜,自道人腹下往心口撩去,风声冽冽,煞是惊人。这一次,林准之瞪大了眼,眨也未眨一下,要看这道人使什么招术。
道人微微一笑,单手捻决,口中疾疾念道:“天灵灵,地灵灵,定身祖师来降临……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语速极快,噼里啪啦的如雨点一般,瞬间念毕,林准之离他不过咫尺,竟未听清他所念内容,只隐约听见几个‘天’‘令’的音节。豁喇一声,虬须大汉行动倏止,钢刀僵在半空,离道人衣襟不足两寸,林准之暗呼一声:“好险!”去看虬须大汉,已被定在那里,如同雕塑一般,但见胸膛微微起伏,尚知仍是个活人。
马姓老人又惊又惧,突然拎起一名青年,朝道人掷去,自己纵起身子,犹如一只大鸟,往前跃出,揽腰抱着虬须大汉,向庙门冲去。道人打着哈欠,念声:“定!”老人和青年忽从空中坠下,扑通栽倒在地,砰砰两声过后,再无丁点声息。
道人托着葫芦,咕噜噜又饮了几口酒,林准之自忖:“莫非遇上了活神仙?”慌忙过来拜谢,道:“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