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策-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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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结果绝非大人所能承受。”
本来打算抢上前救回夏古月的宫慈,突然承受起梁十三专门针对他所发的气势,竟是连开口也不能,又被对方几句话打消了势头,心里简直窝囊至极。
然而对方所说的却是在理,朝庭不能插手江湖之事,这祖上的规定他也是一清二楚的,不由得竟有些气馁。
“要报仇,冲着十三来。”梁十三笑着道,“不过,那得在我逃得出夜圣的‘绝地牢笼’之后。”
说着,如同来时的神秘莫测,梁十三在一阵狂风刮过之时,遁空而去,几个起落,已不见了踪影。
留下满场仿佛全被他的银针制住穴道、呆若木鸡的人。
空中依然乌云密布,突然的一个划破长空的树根状粗大闪电过后,几个响雷灌入众人耳朵,恍惚间,豆大的雨点落下,很快地又连成一片,仿如天降瀑布。
地上所有的火都很快地灭了,整个天地间寂静一片。
仿佛在怀念什么,仿佛在叹息什么,仿佛在哀悼什么。
唐漾人看着夏古月流到地上的血液渐渐被雨水冲洗干净,一瞬间有些茫然。
他伸出手,任雨水也把他手上属于那个人所爱的人的血液冲去。
“好吧,”他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低吟道,“好吧,你赢了。他做到的、你让他做到的……我做不到,你赢了、你赢了……全部,彻底,你、赢、了。”
唐漾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忽然,他抬头,直视那些隐月谷的侵入者。“各位有何打算?”音调冷冷的,端正平常,仿佛刚才嘶吼的人并不是他。
宫慈与他对视,“绝地牢笼是什么?”
“凡入夜圣者,一生皆为圣教所用。若有叛意,则须通过绝地牢笼。绝地者,九死一生,百年来夜圣中无人能闯,实为死地。”旁边的华芷颤着身子,替唐漾人回答。“他、他这么一去,也就几乎等于……等于……”
——自寻死路!
虽然没人说出来,但在场的人,竟都不由自主想到这个词。
宫慈眼中闪过复杂的眼神,“众将听令!”
唰!那些胡里胡涂跪下去的士兵们,突然都很整齐地起身站好。
“此间山贼已尽,回营!”
“是!”
待得西营战士走得七七八八,唐漾人一个轻跃,站上一个稍高处,向四周有些彷徨无措的夜圣教众看了几眼,道:“夜帝之位,从今开始,由我接任,可有人不服?”
所有人静了下来。
“恭贺帝君。”沐由第一个行礼。
“恭贺帝君。”麦火耀、石淳道。
“……恭贺帝君。”华芷道。
……
“恭贺帝君!”
六月二十六,夜,雨暴泛滥。
夜圣教上任夜帝暴毙,其位由五行使中的金使唐漾人接任。
对此江湖上有很多的传言。
有人说是唐漾人心怀不轨,连同另外几个五行使一起杀害了上任夜帝取而代之。
有人说是因为上任夜帝修炼武功之时走火入魔,终身残废,因而受不住这刺激自残身亡。
也有人说是上任夜帝酝酿了一个惊天阴谋,最后被逍遥公子识破,两人拼了个同归于尽——因为自那天起,江湖上再也没有人见过逍遥侯夏古月。
种种传言,一个比一个精彩,一个比一个复杂,然而到了最后,这些供人讨论的饭后谈资终究慢慢地被人遗忘,终至成为江湖故事上的一个小传说。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青楼乐坊间,流行起一首简短的、似诗非诗、像词非词的牌子——
剑煮酒无味,饮一杯为谁?
临君别依依,临君别依依。
生就为人雄,无泪亦无悔,
无汝于身侧,生之却无味。
笑容藏危险,穿肠存毒药,
晶泪眩凄美,唯君知与晓。
一世英伟名,随手可不要,
百般愿献宝,红颜露一笑。
一去身躯毁,死后若轮回,
来生作牛马,天涯共相随。
……
“这下子,你欠我的可就还不清了。”
……
“生生世世……我都补偿给你……得了吧?”
第四十一章 峰回路转出生天
夏花谢,中秋近,风弥起,孤人醉。
一个狐丽的男人手中拈着一个琉璃杯子,坐在一座小亭子里,面对着帝町。
他得到夜帝这个称号后,并无如其他人一样,搬入帝町居住,而是一直把那房子空了出来。
也许帝町,已成了他纪念某一个人的场所。
闲来无事,他就来这个新建好的亭子里喝上二三十杯酒,然后在似醉未醉间回房睡觉。
不过今天他只喝了一杯花雕,便没再继续斟酒的动作。
崔竹吟正站在他身后,汇报着这一个多月来的事情。
他眯着眼听了,然后说道:“既然都已一个月多了,竹儿,你待会去跟佩儿说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用再去那守着了。”
那,指的是绝地牢笼的出口,位于隐月谷后连绵不断的山脊间。
“先生?你是说不用再帮……”崔竹吟依然习惯这个称呼。
“你是看着他进去的,一个多月了,他却还没出来,再守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唐漾人笑着,把手里空了的杯子往后送,示意崔竹吟添酒。
没错,当初自梁十三在众人面前出现,崔竹吟便悄悄退出场外,从远处留意着梁十三的一举一动。这也是当初得知夏古月来袭时,唐漾人吩咐崔竹吟注意的事。
所以之后的种种,崔竹吟虽然也心神大动,却不如其他人般感受深刻。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记得要跟着梁十三,看看他到底去了哪里的人。
不过,结果却不如人预料。
无论是夜圣使者还是宫慈等人,清醒过来后,都意识到梁十三只在他们面前带了夏古月离去,却并没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那个牢笼中,依他的武功,想要在离去途中带个人远走高飞,谁又晓得?因此众人虽然不说,彼此之间却已有了梁十三不过逃脱了的共识。
但崔竹吟却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梁十三抱着夏古月,稳步走进了那个黑得仿如一张噬人大口、而且只能从外打开的绝地洞口。
在听到崔竹吟的报告时,唐漾人稍安定的心又提了起来,并下令让这一对姐弟守着牢笼的出口。
崔竹吟为唐漾人添满酒,又道:“知道了。……先生,我可以问几个问题么?”
唐漾人把满杯的酒送到唇边,啜了一口:“问吧。”
崔竹吟问道:“先生为什么为夏古月止血?”
唐漾人反问:“那你懂不懂为什么他要刺他?”
崔竹吟想了想,道:“……也不懂。”
唐漾人引导道:“那你想想,他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崔竹吟道:“先生是说他当众杀了夏古月这事?”
唐漾人点头。
崔竹吟开始琢磨,“首先那些士兵将领、特别那个宫慈不会罢休吧?毕竟他们都是武侯的人,而武侯,正是夏古月的父亲……那些人不肯罢休,那天那场面恐怕就会不受控制。”
唐漾人道:“但事实上并没有,那是为什么?”
崔竹吟回答:“因为他宣布脱离圣教,而事实上那事的确也是他自己做的,这样一来那个叫宫什么的也没理由与我们开战……呃!”崔竹吟的身子突然一颤,“先生是说,他在制造自己不得不离开圣教的……理由?!”
唐漾人涩然一笑,“夏古月若是死在了他手下,我是怎么也不能把他留在夜圣的。可惜我终究慢一步才理解到他,一切都迟了。”
崔竹吟急道:“可是先生……你也可能……”
唐漾人摇头,道:“你也该明白他对圣教的执拗,我若强硬地拿这个去保他,结果只怕是……玉石俱焚吧。而且他与夏古月那家伙……”
说到此处,唐漾人突然停了口,没接下去。
崔竹吟知道不宜追问,便顺着原路道:“既然他算得如此精确了,为什么……又要走进那个地方?”
唐漾人道:“谁知道呢,我也本以为他会带着那人走的,虽然那一下的确是刺了个正着,但那尸神医不是也到了附近么?说不定还有得救呢,没想到他却真的进了绝地牢笼,那个人,在这些手续上,真是死脑筋。”
崔竹吟接道:“那地方的墙壁都是特制的坚固,除了出口,不可能从其他地方出来的。他……”崔竹吟说到这里,看了唐漾人一眼,却发现对方似乎突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听他说话,于是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先生?”
唐漾人突然把手中的杯子放下,“竹儿,最近可寻得到那个尸神医的下落?”
崔竹吟回答:“没有,虽然之前的确有教众见到他入住灵山坪的客栈,但那夜之后,却没人看过他了。”
听到这里,唐漾人以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说道;“竹儿,马上让佩儿回来。然后,采办多些止血补气的草药,找人拿到灵山坪去卖。”
“诶?”
唐漾人道:“诶什么,去办吧。”
“是。”崔竹吟连忙放下手里的酒壶,离开了。
绝地牢笼,还有另一个出口。
但要通到那个出口的所在,走的却是一条比原本出口更复杂的路。而这条路,十多年前已经在一次山泥倾泻中被封闭了。不过,当初既然夜圣教人能开出这么一条路,只要有时间,后人自然也可以重新把它打通。
而这个出口的所在,正是与隐月谷相隔不远的灵山坪。
笛长歌在那里消失了,这难道仅仅是个巧合?
绝地牢笼确实是死地不假,但若有人从出口处接应,那么这个地方也就不过是个普通的岔路而已了。
唐漾人依然坐在那,脸上有一种奇异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秘密的小孩。他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桌子上一张只有夜帝才有资格翻阅的关于那个绝地牢笼的记录,才以很不可思议的语气,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话。
“我的帝君,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一切的啊?”
扇庄是个小小的院落,坐落在洛阳城郊的一个小山坡上。
扇庄的墙雪白,琉璃瓦闪亮,门不大不小,旁边有两道对联:
逍遥侠骨乐。
洒脱石上凉。
附近的人家没谁能说得出这小庄子的来历,因为,它就仿佛一夜之间建起来的,之后就理所当然地在那了,连这庄子是怎么来的也无人知晓,自然里面住了什么人,大家也不清楚。
倒是有人传过,服侍里面主子的那一对老仆,样子很像在灵山坪干下一连串血案的雌雄大盗——当然,这只不过是小道消息,即使这是真的,庄子旁的普通老百姓也不敢多说话。而且那对老仆和蔼得很,除了永远不肯说他们的主子是谁,与邻居们也相谈甚欢,大家都在过实在日子,这些事当作饭后谈资聊聊就算了,谁又会去真的在意那些事情?
也有一个年轻人,隔个几天便出门一次,大肆采购一些药材,不过这个英俊邪冷的年轻人却说自己不过是扇庄的客人,真正的主人抱恙,暂时只能在庄里休养。
日子渐长,邻居们也就不再在乎扇庄里面住着谁了,反正碍不着他们,这种无聊事,鬼才管呢!
八月十五,未时。
扇庄,月阁。
夏古月沉沉迷迷地睁开眼,一瞬,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他清楚的记忆,只到了梁十三一扇插入自己的胸口处,之后就一直迷糊着,甚至分不清究竟自己究竟是生是死。
倒是有句话,那句用那种自己很熟悉的温和语调说的话,一直伴着他。
“生生世世……我都补偿给你……得了吧?”
连着那个阖眼之前最后看到的温柔表情,他紧紧地记着了。
“醒了?”突然一把跟昏沉中听到的那句话声调一样柔和的声音问道。
夏古月微抬头,看到那人的样子。
平凡无奇,但也独一无二。
那就是梁十三该有的样子。
“……”夏古月想说点什么,不过张嘴,喉咙却干得厉害,只嘶哑地发出一个声意义不明的喉音,很低很沉也很破。
于是他很理智地闭嘴。
“要喝水吗?”梁十三微笑道,然后从桌旁摸索了一小杯水来,那态度仿佛他是夏古月的母亲。
然而虽然梁十三喂水的动作很注意,那杯水始终因为他对得不准而泼洒了大半在床上。
摸到床上的湿意,梁十三皱皱眉,缓缓地又斟了一杯水,倒进自己的嘴里,摸上夏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