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犬-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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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自己也今非昔比,手上有兵有钱,再不是那个要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人物,这一次回了徐州之后,马上就可以独自成军,虽然人数只有一千五百,可加上卫所的人,那就是两千五了,若是算点花花帐,说不定三千人都能有。
有了三千军马,他绝不会再害怕什么周老爷,反倒是可以谋算一下对方,争取用最快速度将周家抹掉,随后开始向城内四县进发,争取把乡野间的势力全都收拢到自己麾下来,这样才能算是在徐州鼎足而三。
两日之后,大军过了湖陵城,当地士绅出来劳军,猪羊鸡鸭不计其数,这种深情厚谊,孙伯平自然不会放过。全部收了进来,因为一路上拿的太多,他已经专门拨出一部分人负责赶牲口,就走在大军最前方,让沿途州县也都看看,省的还要多费口舌,徐州卫威武固然威武,不过这一举动也确实说明他们接地气,真正和百姓生活结合到了一起,任凭谁家行军也没有猪羊鸡鸭头前开路的。宋庆对此分外佩服。恨不能拜指挥使大人为师。好生学习一下这军民一心的手段。
对于这种行为,徐州卫上下还是很满意的,毕竟伙食提高了不少,甚至比在京城打仗最狠那几天都要好。要知道那时候吃的可是断头饭,吃完了一抹嘴,骂骂咧咧的拿起刀枪上城,潇洒固然潇洒,可保不齐下一顿就没你什么事了。
可如今却不同,他们已经打完了仗,只要路上别自己作死,阎王爷也不收你,那可是一路吃喝回家乡。抱着媳妇叩爹娘,京城那噩梦一般的生活再不用去经历了,他们又可以回复之前安逸的小日子。
正因为如此,部队士气一直都很高涨,哪怕宋庆依旧在练着兵。没有一天闲着,可依然没人叫苦叫累,甚至在行军途中时不时就有悦耳动听的歌声传来,让人听着就浑身舒畅,恨不能找个地方痛痛快快打个滚。
宋庆对这时空的民歌很有兴趣,当初入京途中就挺爱听,不过打仗给忘了,如今情绪松懈下来,自然又关注起这些歌声,这方面丁大官人是行家里手,没事便领着狗营的人喊两嗓子,不多久就会变成全军的大合唱,比如说一绣一只船,船在江心里航,绣了个姜太公,手持钓鱼竿。二绣张果老,骑驴过州桥,张果老骑驴过的是赵州桥。
又比如说俺说个一,你给俺对个一,什么开花在水里?你说那个一,俺给你对个一,莲蓬开花在水里。
不过传唱率最高的却依然是:哎嘿,细皮嫩肉的妹子呦……
这个年代的军人素质啊!你们是徐州军人,为毛不唱大风起兮云飞扬?
宋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为了表示自己很合群,也只能跟着唱起妹子……
过了湖陵城,便是庙道口,为了表示自己是凯旋大军,孙伯平特意领着所有人马专程去了泗水亭和歌风台,宋庆也是头一次正经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地方,歌风台前楼后殿,布局匀称,雄浑壮观,台上有大风歌碑、刘邦塑像,算是徐州人心目中第一等的骄傲了,隆重祭祀汉高祖之后,军中不知谁起了个头,再次唱起歌来,这一次总算是没有跟妹子挂上,很正式的唱起了徐州几乎人人会唱的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虽然只有三句歌词,全军上下却反反复复的在唱,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宋庆原本还只是跟着唱,可唱着唱着却觉得鼻头略有些酸,他想起了当日城头大战时战死的那些弟兄,还有跟随他出城却在没有回来的同袍,想必当年刘邦唱这首歌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番心境吧,自己打拼多年做了皇帝,昔日老兄弟却越来越少,全都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这歌,还真是很讨厌啊,难怪大家都喜欢唱妹子,至少那个只是痛快,不必走心。
歌声依旧嘹亮,宋庆没有向周围看,可心里却很清楚,这时候无论官职大小,位置尊卑,每个人的眼中都有泪光,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影子,迈开大步,挥舞刀枪,在敌阵中肆意冲杀,最终化作流光,聚成这民族的坚硬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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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家乡(下)
当天夜里,徐州卫干脆就在沛县扎营,反正已经到了家里,耽搁一日也没什么关系,更犯不上跟地方县衙客气,也没有沿途中那种小心谨慎的做派,直接将队伍驻扎在沛县城墙下面,军官们则集体进城休息。
沛县县令自然是忙到脚不沾地,徐州卫这次入卫京师立下大功,消息已经传得天下皆知,徐州本乡本土更是与有荣焉,军官们进城的时候,不少百姓都专门出来迎接,欢呼叫好声此起彼伏,又是好一阵热闹,当地的士绅们自然也是欢呼雀跃,有人直接在县城最大的酒楼订好酒菜,将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过来,陪着这些入卫京师建下大功的军头们吃喝。
作为这次出征大放异彩的人物,宋庆自然是众人关注的焦点,毕竟他曾经得到皇帝亲自嘉奖,这才如今的年代可是最大殊荣,尤其是在徐州这种距离京城较远的地方,富豪人家最多往南京跑跑,对京城从来都是觉得很高贵很神秘的,对皇帝更是有种莫名敬畏,如今这些人刚刚从京城回来,很多人还见过皇帝,员外们自然想要多聊聊京城的八卦。
傍晚时分,各色轿子已经将酒楼门前全部占满了,甚至有临近丰县在这边做生意或探亲访友的富户,也都跑过来凑个热闹,整个酒楼因为已经全被包下,地方倒是够用,不过这么多富贵人家的聚会,在本地也能算是一场盛事了。
徐州卫的军官们也都是穿戴一新,这帮人自从进京城开始,基本就没换过新衣服,战袍和铠甲全部都是脏兮兮的,各种油污血迹混杂出一种黝黑色的光泽,甚至在回程途中,因为要保证沿途各州县跟他们‘军民一心’,也都没有换过衣甲,还是那副血染征鞍的模样。将老子在前线卖命打仗,你们后方应当如何如何的意思表露无遗,效果自然也是很不错的。
如今到了本乡本土,自然不能再让人家出粮饷,又要顾及晚上酒宴,因此都换成了新的。
宋庆作为年轻人中代表,此刻顶盔掼甲,还得了件白色披风,显得威武不凡,跃马提枪行走在沛县街上。不少人都在两侧指指点点。艳羡敬佩之语不绝于耳。若是从前的时候,他可能会有些得意,毕竟这是很骚包的事情,可如今打生打死这么多次。阎王殿的门槛都不知道来回来去走过几趟了,对这种事情也早已经习惯,并不足以让他为之喜形于色。
不过为了配合大军,宋庆还是很和气的拱手微笑,遇到年长或有些身份的,还会跟着其他军官一起下马,接受乡民的祝福,再适当谦逊几句,将一个演员的优秀品质和职业道德操守展现的淋漓尽致。
街上走了快一刻钟。马队总算是走到了酒楼门口,老远便见知县和县衙各官员在那里等候,指挥使孙伯平率先下马,其余人也都有样学样,雄纠纠气昂昂走完了最后那段路程。这都是京城百战厮杀活下来的,每个人手上都有不止一条人命,浓郁的杀气在傍晚如血残阳衬托之下,显得更加磅礴了几分,甲叶零碎的响动,配上众人铿锵的步伐,更是直摄人心。
迎接队伍迅速被镇住了,他们这才重新转换了概念,如今这支队伍可不比当初,虽然人还是那些人,甚至少了许多,可活下来的几乎全都脱胎换骨,这个整体从内到外全部发生了变化,变得坚不可摧,变得凌厉锋锐。
大明到了这个时候,各地卫所早已经不堪使用,很少有正经打仗再上卫所官兵的,徐州这边也是如此,原本最强武力也不是卫所,而是分守徐州参将手下那三千来人,只是这一次因为入卫京师,来的人越多越不嫌多,卫所才得了这么个锻炼机会,只是即便这样,也只是徐州卫和左卫去了,邳州卫至今还在家里面种地吃粮,一副浑噩度日的样子。
谁都没有想到,这徐州卫和左卫的人去了趟京城,居然还真练出来了,这时代的人自然没见过开国之初太祖成祖手下兵将的威武雄壮,可看看如今回来的这支队伍,多少也能够幻想一下,百战精锐大概就是如此。
孙伯平是正三品官,又有新得爵位,哪怕是文贵武贱,比起知县来也高的太多,因此这沛县知县倒也痛快得很,直接领着人过来大礼参拜,口称下官,大家本乡本土,平日里各种生意都少不得互相照拂,加上孙伯平这人性情淑均,为人圆滑,当下也不倨傲,立刻将知县搀扶起来,口中连道不敢,不过脸上那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确实,哪怕他这个指挥使是三品,从前人家知县也不太鸟他,反正双方不相统属,知县又是文官,大家见面拱拱手罢了,最多知县的腰稍微弯下一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不同,如今竟然行了跪礼,可见孙指挥使地位攀升极快。
值了,这就是孙伯平现在的感受,想想几乎一手带给徐州卫一切的宋庆,立刻将他引了过来,很隆重的给众官员乡绅介绍道:“诸位不见,这便是狗营宋庆,此番入京勤王,于安定门连番激战,两次击退贼酋皇太极,生擒十二贝勒阿济格,大战后金第一勇士鳌拜,可谓大放异彩,彰显我徐州卫之虎威,那是皇上都亲口嘉奖过的,实乃是徐州之福!”
宋庆名声早已经传了回来,不少人除了孙伯平外最重视的就是他,如今见了真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宋庆身量快有一米九,加上膀大腰圆,筋肉匀称,相貌也是英武,还多几分俊逸,此时顶盔掼甲威风凛凛,果然是好汉的最佳标配硬件。
徐州人好武,哪怕全天下都重文轻武。这边却依然还是佩服武艺高强,敢上阵拼命的好汉,如今这好汉模板就站在眼前,顿时引起人们关注,不少人都急赤白咧的打招呼,有些忽然萌态发作的,甚至想亲手去摸一摸这位年轻的宋千户……
好在知县见机得快,立刻制止住众人疯狂行为,引着大家进入酒楼,按照座位坐好。吩咐小二上酒上菜。正式开宴。
因为到了家乡。哪怕不是徐州城内,可这也算是一顿接风宴了,徐州卫众人倒是也不拘谨,相反他们不少人跟这些乡绅们全都认识。就算不认识的也都互相听说过名声,几杯酒下去之后,气氛顿时便热烈起来。
宋庆也发现了熟人,就是那位让他在回程途中便魂牵梦绕的周二老爷,方才人群之中,两人其实就照过面了,周二老爷最初还带着几分敌视,可随着宋庆愈发受到重视,他的敌意也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戒心。
宋庆因为年幼,却又受人重视,因此单独坐了一桌,周围都是些百户,以及一些士绅。县衙那边则是县丞作陪,俨然以他为首,加上其他桌子来找他敬酒的络绎不绝,以至于没什么时间去照看邻桌的周二老爷。
直到这帮敬酒的都差不多过了瘾,该摸宋千户的也已经得偿所愿,宋庆才有时间去关注这位真正的‘故人’,并朝旁边丁魁使了使眼色,丁大官人也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凑过来小声道:“庆哥儿,要不要找机会做了这厮?”
“你怎么这么暴力?不像你作风啊!”宋庆顿时大惊,丁魁的作风他很了解,从来都是比较悲天悯人的,虽然这人关键时刻也是出手狠辣,毫不拖泥带水,不过大多数时间都会对自己下死手的行为做些劝阻,很难得见到这般急着杀人的时候,这种事情出现在丁大官人身上,简直堪称是行为艺术,当即问道:“他后来又得罪你了?”
“那倒是没有,不过早晚的事,我们回了徐州之后,势必要成为第三股势力,这是路上你对我说的,那周家肯定是绊脚石,还不如想个法子弄死了算。”丁魁侃侃而谈道:“而且就算我不这么想,你也会这么想的,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
“不急,先看看再说。”宋庆无所谓道:“这个周丰没什么,最多是脾气暴躁些,手下有几个能打的家丁罢了,真正麻烦的是城里那位,等明日回了徐州,先和苏小乙聊聊,随后再作计较。”
“也罢,反正你做主便是。”丁魁也不再多说,继续和旁人闲聊,作为狗营两大管家之一,这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