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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不知北山向阳(军旅)-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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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转眼,又是一年。
  
  王兰陵挽着未婚夫也来到了婚礼上,她看着维拉,语气一如大学那般骄傲,“怎么一会儿是祝维拉一会儿是苏子慕的,我都快弄混了。”
  维拉微笑,并不作答。
  “你不是北方的妞儿吗?说话做事还不如南方的爽快,最讨厌你这副样子了。”
  “那就别看了,回回跟阿洛在会客厅,你过去找他们吧。”
  “回回这样乱七八糟的孩子都有人要了,还是个那么好的夫家,我们还有什么不能指望的呢。你跟了我表哥,怎么就那么不懂得珍惜呢?”
  维拉摇头,“你不明白。”
  王兰陵翻个了白眼,“你就耗着吧,等到那天我表哥真的没了,你就找地方哭去吧。”
  “你说笑了,你表哥那么厉害,怎么会没呢?”
  “别说这些带刺的话,不适合你。”王兰陵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进去了,你好自为知,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个命的。”
  小六一直在旁边,把王兰陵的话听了一字不落,她叹气了,过来安慰维拉,“你别多想,你也知道五姐的性子很直,刀子嘴豆腐心,她并没有恶意。”
  “我知道。”
  小六看着她直叹气,维拉刚上大学的时候跟顾容与刚分手,那段日子大家都是看着她过来的,那时候有一些唏嘘。到了现在,同样的情况,却多了一些惋惜。
  “大姐来了吗?”
  “刚刚打电话来说刚下火车,现在正往这赶,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应该到了。”
  “嗯,你看着回回,我在这等她。”
  “咱们宿舍只你最遭大姐疼,爱之深责之切,她待会要是怎么说你,你也别往心里去,大家都是想着你们好的。”
  “好,六姐,我明白的。”
  大姐携着风雪走进来的时候似乎也带进来了一缕阳光,大姐是维拉第一个想要依靠的女孩子,她总是特别强大,像不落的太阳,在万里冰封的草原上投下一点光辉。
  小六这次没有猜对,大姐并没有责骂她,她甚至不忍心再看一眼维拉。
  看着维拉的眼睛,里面的无奈难过有太多,为人妻之后,她不敢再过分苛责。
  维拉握着大姐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大姐看着她,静静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你打开它。”
  维拉闭上了眼睛,她已经能大致地猜到是什么了。
  “大姐,你留着吧,我看着它也是徒增难过。何况,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拿着它干什么了。”
  大姐想了想,也没有强迫她,“你不再看它一眼吗?你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比它更美的戒指了。”
  维拉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它已经在我这里了,它是很美,可是把我压得好沉重,我要不起它了。”
  
  在新郎和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候回回哭了,她说在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要嫁人,哥哥总笑我说没人要我我就要孤独终老了,可是在我老之前我遇到了你。
  维拉不知道她还会说出这么温情的话,她的眼泪流得比回回还要凶。
  我,在你之前,从未想过,要嫁人。
  之前回回抓着她的手说很害怕,害怕把这场婚礼搞砸,可是回回,我可能再也无法见到那么完美的婚礼了。
   


101 为什么你还不回家

  维拉参加完婚礼,连家都没有回,定了机票直飞洛杉矶。
  年初一,向彤专门打电话过来问了她吃饺子了吗?B市这昨天又下了一场雪,今天早晨一看,居然没过了膝盖。你弟弟还老问我,为什么你还不回家,一个人堆雪人是不如两个人打雪仗来得自在。
  年初二,洛杉矶也开始下雪了,维拉撑着伞到唐人街吃了好大一碗饺子,回旅馆的时候看到街上还有卖粽子的,买了好几个,心想在家热热还能吃。回宾馆的时候还遇到了好些个中国孩子,逮着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人就问候新年好。维拉揉了他们的脑袋,从兜里拿出两个红包。孩子得到意外之财,开心地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
  年初三,电视里在重播春晚,看着春晚里的老艺术家们的表演,维拉笑得很大声,偌大的房子里还有回声,听起来像两个人。
  年初四,雪停了,电影的拍摄也提上了日程。维拉所剩戏份不多,按照进度,几天后就可以杀青了。
  年初五,顾家的电话打了过来,顾奶奶哽咽了许久,或许想告诉她什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给她拜个年。可终究一句话都没说就挂了电话,维拉站在电话机旁默立良久,有惆怅,也有心慌。
  年初六,维拉的戏份频频出错,所幸的是这次的拍摄计划很快就已经结束,时间被拖延到了明天。
  年初七,维拉调整了心态,洛杉矶的戏终于杀青,导演给演员们放了一天假好好感受异国风情,定于后天中午打道回国。
  年初八,凌晨,维拉接到了曲奕的电话。
  “容与右手中了子弹,弹口卡在了腕关节,取弹的时候可能触发爆炸。人心都是肉做的,你看着疼吧。”
  
  维拉改签了早晨的飞机,飞机飞过换日线,到B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她手中捏着的机票,突然不知道要往哪儿走。
  她回来了,却不知怎样面对他。
  曲奕知道她会搭乘最早的一班机回来,在机场守株待兔老半天,看到维拉的时候赶紧迎了上去。维拉用鸭舌帽墨镜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可走路还是军人的做派,曲奕一眼就认出来了。
  去年的事儿他作为旁观者看得比谁都清楚,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怪谁都不成,他自己都愧疚得不行。
  曲奕系好安全带,“先送你回家还是先去医院?”
  “去酒店。”
  “你也该回家看看了,这一年他们也过得不好。”
  维拉自嘲地笑笑,“我这副模样,不知怎么回家。”
  “那也别去酒店糟践自己啊,要不上我家去?我在西四环边儿上买有一套小房子,离容与的医院还挺近。”曲奕挠头。
  维拉也不揭穿他,他工作的地方跟军总医院差了八百里远,不炒房也不贪图医院那点地儿,要买房也不能上那去啊。曲奕从小到大就是,一撒谎就挠头。
  房子有个五六个年头了,屋里头东西一应俱全,搁窗口往外看,还能看到军总医院。曲奕特别给她指了,说容与可能在哪个窗口里,顾爷爷给他找的是最好的医生,住的也是最好的病房,你不要担心。
  曲奕给她留了顾容与的病房号和屋子的钥匙就走了,维拉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屋里的东西还有些凌乱,估计是曲奕临时给她租的。别的地方都有些显旧,只有被单看起来像是新换上去的,看得出来是上一任租客走得急,曲奕只来得及帮她把床单被单换了。
  她在窗口站了许久,想了想,还是去楼下的花店给自己买了一盘娇艳的兰花。
  这样娇贵的花在大冬天并不容易养活,维拉拿着水壶给它浇水,摸着它高贵的花瓣儿,维拉笑着问,“我走了,你就会死。对不对?”
  
  顾容与从基地的医院换到了军总医院,因为难度太大,基地的医院不敢贸然取弹,手术随时可能触发爆炸。
  转医院后,医生们连夜开了会议商讨如何把子弹取出来,拆弹专家跟外院的手外科医生也都往这儿赶,过了许久才商讨出一个稍微可行的方案。手术的风险太大,可实在没办法,事不宜迟,手术必须尽快安排。
  手术迫在眉睫,而维拉却是在落地窗前席地而坐,泡了一杯咖啡,翻开一本厚重的书,开始看《百年孤独》。
  年少时养成的习惯,心烦意乱的时候,总要在书中寻求安慰。
  这些日子,只要深呼吸就会记得梦想,只要闭着眼睛感到孤独。
  梦想与光荣同在的日子,终究恍如隔世。
  
  顾容与在上手术台前清醒过好一阵子,曲奕在其身边寸步不离。
  “她回来了,容与,她一听到你的消息就回来了,她没有忘记你。你看窗外,右手边挨咱们最近的那一幢最高的楼,她就在里面,她在陪着你呢。”
  顾容与躺在病床上,几近动弹不得。除了手关节中无法取出的子弹外,身上两处也有子弹的擦痕,也是在战斗中避闪不及所致。虽说伤痕是男人的勋章,可这样的伤痕于顾容与而言太不应该。平常时,在枪林弹雨中也能安然无恙地躲过来,这次计算却失了准头。追究起来,能让顾容与心绪起伏的不作二者推想。
  这样的日子,就连旁观者曲奕,每每说起来也是满腹辛酸。
  顾奶奶情绪激动,不敢让她在旁陪护,老人只得在重症室外看着里头的孙子,大伙儿合力瞒着她有关顾容与的病情,不敢告诉她顾容与手上还有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子弹。
  老人喃喃,“不是说维拉那孩子也回来了吗?怎么还不见她过来?海晴,你再跟曲奕那孩子问问清楚,是不是航班出了什么差错。她最心疼容与了,要是她在这,肯定会过来的。”
  海晴的鼻子一酸,“今儿早上就问了,说是航班延误,也不知道能几时到。”她不敢给老人太大的希望,不然打击也会更大。
  手术被安排在下午,中午吃饭的时候,曲奕急得满世界找人。
  维拉不在他安排的小房子里,手机也都关了,只有房子里的行李告诉曲奕,她已经在这里住下。
  可既然已经住下,不是形同于放下往事从新来过了吗?又是为什么要消失呢?
  他有一些不解,在跟妈妈的电话里提起,妈妈笑话他还是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说是什么时候找到一个姑娘就晓得了。那份距离,那份小心翼翼,如果不身在其中,还真不好理解。
  “你等着,我给你去把她找来,如果她不来,我打晕她给你带过来。”
  
  烦乱之余,寻得这一方清净之地也不容易。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房地产把顶层改成了楼中楼供住户居住,所以维拉在这栋楼找到天台的时候,有惊奇也有欣慰。
  找了一处干净之地席地而坐,悠然地看着远方,恍如一处化外之国,平日的纷扰已无心再想。顶层住户开了音响,音乐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一曲过罢,眼泪把维拉的衣襟都沾湿了。
  那天的云是否都意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
  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风吹着白云飘
  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
  抬头微笑
  知道不知道
  一种久违了的情绪就这样被这首歌带了出来。她拥有着那样让人嫉妒的青春岁月,虽然有过伤害,可大多数时候都在相互依偎。即使是后面这段灰白的年代,之前的温暖也一点点地为这段日子上色,使她终究不舍撒手西去。
  当我们说“那些年”的时候,回忆就已经开始了。有一些事,反复地被提起,反复地要去遗忘,到头来才发现,最想记起的事情,却是当年拼命想忘掉的事情了。
  到底是些什么事情,让我们拼命去忘掉它,或者怎么忘都忘不掉它?它们肯定在我们的生命中占了特殊的地位吧。
  维拉看着他所在的那栋房子,把过往都温习了一遍。让自己有勇气坐在这里,把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捱完。
  顾容与,如果你敢死在手术台上,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手术前半小时,曲奕赶了回去,那时候顾容与打完麻醉针不久,强撑着就为了见维拉一面。曲奕看到他这个样子,眼睛一红,不敢看他的眼睛,“维拉在来的路上,你安好无恙地出来了,就能见到她了。”
  顾容与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手指动了动,似乎是想把拳头握起来,可他竟连这样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侧过头去,不再说话。
  曲奕的意思,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她始终不愿意再见到他,即使是现在,也一样。
  曲奕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台远去,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提步追了上去,把一个玉镯子塞到了他的手里。
  顾容与手心一凉,睁开了眼睛,抬起手,俨然是好多好多年前,奶奶给维拉的那个镯子,那个说是要给孙媳妇的镯子。
  “这个是之前维拉让我给你的,你看,她在呢,你别怕,等你从手术室回来,兄弟再陪你把她追回来。”
  这个镯子是维拉脱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的,曲奕找不到她,却在客厅里看到了它。
  维拉,你留这个镯子下来的意思是让它代替你陪着容与身边吗?
  
  顾容与看到这个镯子的时候,瞳孔缩了又放,最后眸子里一片清净。手一歪,镯子顺着左手滑了下来,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悲极无泪。
  他从来都不怕死,害怕的只是漫无止境的孤独和无助,他怕纠缠了半辈子,等来的只是擦肩而过。
  他之前一直觉得,维拉会找回来的,可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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