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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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算盘急得手足无措,大声嚷嚷道:“怎么就逃了?我那宝贝,我那宝贝还我!”话音才落,就听得空中传来“扑哧”风响,一件物事被人远远地掷抛过来,在半空划出亮丽弧线,然后落在地上,灰尘荡漾,滴溜溜地打转不屑,正是那面青铜古镜。
听得红电鬼使哈哈笑道:“说了只是借看而已,你紧张作甚?咱们兄弟都是言行磊落的大丈夫,决计不会讹人钱财的。”显是讥讽那金算盘装修偷工减料,还耍赖讹钱,声音愈传愈消,渐渐就连回声也听不得。
金算盘看群尼和鬼使走远,慌不迭将那“妖鬼宝鉴”急忙拾起来,笼入袖中,转眼四顾,展望一番,忖道:“不好,那些尼姑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倘若抵挡不住,被这些大小妖怪蜂涌上来,大开杀戮,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岂非也极可能被卷裹其中?我从后山而来,此刻后山的道路被妖魔盘踞,它们既不要买路钱,只要买路命,我大好性命,怎能断丧于它们的口爪之下?不过庵堂也不安全,我下一步如何是好呢?”忽然听得左近琴声又响,接着虎啸连连,两个大步跳上台阶,侧耳倾闻,哪里还有琴啸之音?他自嘲道:“我这是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了。”蓦然脑中灵光闪烁,拍掌笑道:“是了,是了,我慌忙什么呢?那些妖怪从后山而来,我就从前山大摇大摆地下去就是了。其实极其简单的事情,偏偏被我想的忒也复杂。哼!六月债,还得快,那些尼姑拖欠我的工钱,如今妖怪上来寻她们的晦气,真是活该。”甫待抬脚举步,忽然被一只小手紧紧拽住,捉捏甚牢,不由大为错愕。
原来是小黑雷鬼九华从庵堂的墙头窜了出来,精奈神尼嘱咐他躲在小屋秘洞之中,万万不可出去,他挨了意切尼姑的巴掌,屁股兀自生疼,自然满口答应,心里却大不以为然。待精奈神尼一走,他便撬开秘室之门,跳檐过栋,跑至庵外,正好撞见了金算盘。他一手捏着小槌,另外一手紧紧握定金算盘的手腕,眨巴眼睛,神情兴奋,大声道:“金大哥,你还没有回家啊?不用回去了,听说山后有好多的凶恶妖怪打上来,分明是看不起我们。我们都室堂堂的男子汉大丈夫,正该迎难而上,万万不可畏惧脱逃。你随我去,瞧瞧我的本领,非用雷砸死它们不可。”不由分说,竟要拉扯着他朝后山走去。
金算盘撇撇嘴巴,颇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荒谬,荒谬,你这娃娃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怎么知道妖怪的厉害?你我本领泛泛,哪里会是它们的对手?这般跑去,才是自投罗网,不过果了它们的舌腹而已。至于你那雷殛之术,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充其量不过能打下几只麻雀野鸡罢了,怎能当真大用之?要这般去飞蛾扑火,得了吧,万万不可。”急切之下,穷思求变,脑中蓦然灵光闪动,有了主意,遂双腿用力绷紧,裹足不前。九华扯了半刻,看他身形凝顿,推搡不能,不由奇道:“金大哥,你为什么不走,难不成你骇怕麽?”将手中的小槌朝上举起,大声道:“有我在,不怕,不怕。”声音稚嫩,却意志坚决。
金算盘看他神情果敢,更是好笑,心想:“有你在顶个屁用,不过一个是妖怪的正餐,一个是妖怪的点心。”他摇摇头,眨巴眨巴那小眼睛,严肃端凝,正色道:“胡说,胡说,你金大哥会是那胆小怕死之人麽?我要是胆小怕死,怎么能当你的兄弟,是不是?”见九华连连点头,于是话锋陡转,接着说道:“天下大丈夫也,往往斗智不斗力,那斗力的皆是匹夫,是莽汉。你想想,如今你我力单势薄,要是就此冒然然地跟着众神尼过去,非但帮不了些毫之忙,反添…嗯嗯…枉生累赘,如此乃是大大的鲁莽粗糙之为也。何不作速下山,四野八乡有许多的精壮乡民,懂把式会武功的也不少,就在周围寻找援军,一同上山围剿妖怪?这才是上上之策也。”
九华听了他的解释,登时恍然大悟,喜道:“原来是这般的道理,毕竟金大哥高明广智。只是山下的乡野村庄,大伙儿只懂得耕田织布,哪有什么打架斗法的援军?你说他们会把式和武功?哈哈,那又难看又无用的几下猫抓狗爬的,我早就见识过了,便是十个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小妖怪的。”转头看向另外一处,见远处的意切尼姑与施道人相衔相接,渐渐走远,不觉蹦蹦跳跳地笑道:“是了,咱们也去那山洞之中,一并请得那半妖大哥出来就是了。那穆大哥本领极高的,剑法通神,料想只要他肯出马,必定能把这些妖怪全部歼灭。”
金算盘先前听他夸赞自己,不由脸色微红,得意不起来,暗道自己偌大的人了,却如此欺骗一个七岁八岁狗也厌的孩儿,未免有些羞嫌惭愧,其后听得九华说到去那山洞,不觉又是一阵窃窃的欢喜,暗道:“也好,听闻那穆双飞乃半妖出世,修为造诣甚深,本领之怪异强悍便是精奈老尼姑也啧啧夸赞,言道他来此风铃庵旁修行之前,亦曾在各地诛灭过不少的凶妖恶魔、枭怪猛鬼,是个心中自有日月明镜、是非标尺的好人。此刻情势委实危急,说不得前面的山道也混入了妖怪咧?路途隐险,前程叵测,不妨就到那石洞中好好躲避,承他庇护能躲过此劫,岂非妙哉?”
他胡思乱想,忽而忧愁,忽而窃笑,没提防一阵霹雳闪电从晴空划过,如暴节撑张的一大截树枝,欲将穹庐戳破,不觉浑身打个寒噤,双股颤栗,就要跌倒,咦呼道:“这是什么妖法?好厉害。”九华笑道:“金大哥没有见过风铃庵堂的佛家法术,所以猜错了也不奇怪。我从小在庵中长大,却是晓得的。这那里是什么妖法呢?分明就是精奈庵主撒豆成兵的法术,又叫‘幻像成物,载形为用’*,很了不起的哦。她出去之时,腰间携带了一个布袋子,里面放置了许多的黄豆,有生的,也有熟的。生豆子多,是小兵;熟豆子少,是将军。”
撒豆成兵之术,并非道家才有,佛门之中,对此术也颇有精研。也有人不用豆子,造诣深厚了,凡物皆能变化成兵,取金铁、树枝、石块、泥土、草荆、水素、火素的都有,原料不同,兵将体质、属性、战斗力等也有甚大的区别。好像火兵畏惧水,水兵最怕土,金兵火下亡,木兵被金困,土兵躲避木等,正合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精奈神尼的豆子本也寻常,不过里面部分豆子受了专门的熏酿之后,幻化为“将军”,战斗力倒也不容小觑。她每每运展此术之时,便会雷声大作,天地感应。九华是小黑雷鬼,其父是天上的雷神,禀赋奇异,见了此雷,又觉亲切,又感欢喜,往往兴奋难抑。 。。
第八回 群妖袭山(下)
第八回 群妖袭山(下)
山路崎岖,贴着溪水,好像绿银两条缎带相互依偎,也不知道是山路贴着溪水,还是溪水贴着山路。红花黄蕊不分彼此,探出枝头烂漫盛开,点缀着山路,又在溪水中倒映出绚丽的影子。如是好风景,可惜意切尼姑心急火燎,全无心思欣赏畅怀,也未察觉后面正跟着一个中年道士。疾步如飞,时而左踮右衔,时而腾挪跳跃,时而喘息连连,时而秀眉微蹙,那一柄红缨长枪被阳光照射得影影绰绰,投射于她的灰袍之上,清风拂过,光色透彻,竟勾勒出她的曼妙身姿。如此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工夫,天空第二道雷电挟裹着阳光破穿击出,显是精奈神尼撒出了第二把豆子。意切尼姑“哎呀”一声,足下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反映甚敏,双手下按,长枪朝旁边的岩石上用力一戳,枪尖插入岩间密密花草之中,推臂一撑,身体随着双足弹跳之势跃起,轻飘飘落在对面溪岸的青松之下。几根松针落下,落在她的颈脖上,她浑身抖颤,急忙俯腰弯身甩袖拍打。
就看前面岩壁翠色绵张,几根树枝各推伞盖从探出,点点颗颗的果实似铜铃般挂于间杂。下面顿闪出一座豁口,口上蔓藤修长,蝇结斑斓,无论远观近瞧,都好像一副帘子垂挂遮掩;旁边石条光滑,四方整齐,顶拱盘成圆弧状,更添门楣之妙;下面伸出一根树枝,贴着地面,切合天然石砖,更胜门槛,不过中间露出二尺余宽的小凹道,正好抬脚迈入,毫无羁绊。正是一处“幽幽神仙羡,淡淡修真美”的山洞。
鸟雀只在洞口飞过,偶尔停歇于枝上,好奇地朝里面探头看看,然后“唧唧啾啾”鸣叫几声,扑腾着翅膀飞走。洞口的前面有一座不宽不窄的石台,上面水印磨滑,中间镌刻的方格子左右,正好能各坐下一个人。定睛观之,那方格横竖共有十九条,笔直顺畅,排布齐整,中间分有几个盘星,点透分明,赫然就是一副围棋棋盘。上面罗列着许多的小石子,规格大小同一,着分黑白双色,勾连衔追、反击突围,乃是未下完的残局。旁边立有一根不过及腰长的细细竹竿,上面挂着一副芭蕉大叶,书道:“与庵主对弈,第六十二手,庵主未落子,托辞离去。”竟是说精奈神尼来此下过棋,下到了第六十二手,无招可对,又不肯服输,所以找了接口离开。洞内之人,显是欢好对弈,且棋艺高明,便是精奈神尼这般修为精深的神尼,也招架不住。
意切尼姑却不这么想,她对师尊极为敬仰,瞅见叶上的字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妙目嗔瞪,大声道:“口舌滑稽,简直就是胡说八道的。我师父她老人家精淫围棋多年,棋艺可谓之天下无双,又岂是你这家伙能够抗衡匹敌的?她日理万机,事务繁忙,自然没有太多的闲暇工夫和你下棋,反被你落下口实,在此厚脸没皮地肆意炫耀。”想了想,觉得不妥,“哎呀”一声,蓦然咦异道:“我师父和你下过棋吗?”边说话,边挪步往洞口走近。红缨长枪笃顿得石台“噔噔”作响,看似心中忿忿,捶枪泄闷。
她尚未走近,身体才要贴上石台的棋盘,就听得里面有人呵呵一笑,接着长声哦吟,诵道:“青山绿水有相逢,低头抬眼皆相通。神鬼妖魔虽迥异,苦恨深仇都是空。”意切尼姑秀美微蹙,横摆红缨长枪,大声嚷道:“什么东西,简直是酸不溜丢的,姑奶奶听不懂,酸秀才,你要摆弄诗才,便去那风花雪月、温柔亭榭之地好了,何必执拗在此,却不晓得要赖在我们山洞呆至几时哩?”
施道人在后面听她毫无顾忌,自言是什么“姑奶奶”,几乎哈哈笑出声来,慌忙掩口遮住。便听里面又是呵呵一笑,那人全然不为介意,虽然不能见面,想必也是神情恬淡,笑道:“我以为是谁呢,却是意切尼姑啊?妙哉,妙哉,此地山清水秀,颇得造化之功,堪能修身养性、怡弄风月。适才你问我什么?对了,是问我欲待至几时?这可不好说了,三年五年不嫌久,八年九年未必长。倘若能修真得功,安养心性,就是在这洞中枯骨成灰又何妨哩?”
便在此时,旁边传来高声惊呼,“啊”的一响,接着便见一袭灰袍裹着一个女子从斜坡处滚下,碾压得花草东倒西歪,跌撞得狼狈,却连头上的圆帽子也滑落,露出光溜溜的头颅。意切尼姑猝不及防,大吓一跳,待看清来人,不由愕然道:“意妙师妹,如何是你?你没有随师父去抵挡群妖么?”意妙尼姑满脸绯红,爬起身来,甩荡双袖扑打身上的灰尘,喃喃道:“师父让我看守庵堂。”意切尼姑奇道:“既然让你留在庵中,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啦?”意妙尼姑东瞧瞧西望望,神不守舍,不及回答,先自问道:“师姊,你可听得一阵琴声从这里飘过?”走至石台旁,见上面黑白石子参差错落,咦道:“哎呀,那不成那人在这里下过棋?”斜眼瞥见旁边的芭蕉叶迹,登时大为失望。
意切尼姑恍然大悟,冷笑道:“哦,我说呢,原来你是为了那弹琴的过来。平日师父不准你三心二意,你偏偏要心生旁骛,现在师父前去御敌,你索性偷跑出来。昨日金算盘瞎说八道,说弹琴的人是个翩翩郎君,你春心大漾,愈发难捺了吧?”意妙尼姑大为羞臊,兀自昂首挺胸,大声道:“你有没有见过人家,怎么晓得就不是翩翩佳公子?”洞内传来哈哈大笑。意切尼姑甚为尴尬,朝洞内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