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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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胆战心惊,甚不自在。越海心忧姊妹,忍不住提醒道:“姊姊,且努力控制心神,不可太过沉迷魔幻气象。”越沧冷笑道:“我本来是魔,咱们大伙儿都是魔物,便即魔性在炽烈浓厚些,又能怎样?不过乌衣再抹上三层黑漆罢了。”此刻火势绵绵汹汹,便是琴声亦能遮掩,天地颜色,皆如火如荼,即使散火飘飞各处,好象那梗迹萍踪,也只有一股无比悍勇的煞气。九华并非寻常孩童,秉性殊异,此刻感觉周身荡漾起一层鸡皮疙瘩,正是寒意阴冷、寒噤难持的缘故。他好奇心大起,心痒难耐,忖道:“我不去瞧那魔女,只看半空激动之事,料来无妨。”念想如是,不由睁眼一线,但见干将被火焰团团包围,其势渐显狼狈。
越沧陡然哈哈大笑,双肩“嘎嘎”响动,竟然又生出两条臂膀,半红半黑,颜色郁郁,紧跟着身体左右摇摆,初时幅度不大,然不过须臾,前俯后仰、左扭右绷,动作竟是极大夸张,状若疯癫痴狂。此举来得莫名,教人百思不得索解,非但墨家徒众俱是瞠目结舌,彼此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便是墨高云亦眉头微蹙,脸色略隐悸惶。彩衣越海惊怕交集,走近几步,试探道:“姊姊,你——”话音方落,却看越沧早将芭蕉扇高高抛起,红黑两条手臂暴长,手指如钢钩,径向她咽喉疾猛抓袭。越海吓得脸色煞白,她反应颇快,慌不迭矮腰俯身,及时躲避开去,后面一位墨家弟子猝不及防,正被破出两个血洞。墨高云急道:“不好,只怕朱雀蓝皇还有什么事情未曾尽吐,隐瞒了你我什么,”说时迟,那时快,越沧忽然猱身如电搂向九华,瓮声瓮气吼道:“吃了你,吃了你。”林吉儿飞鞭阻拦,却被她四条手臂捉住鞭子四处,猛然回带,再一松手,立时拿捏不得身形,跌跌撞撞飞了出去。九华吓得从椅子上跳下,张皇之际,自己左腿绊着右足,“噗通”摔跌, 才要爬起,蓦然浑身如被重锤敲槌,胸口一股气息喘息不过,昏了过去。待他悠悠醒转,脸颊颈脖,但觉一股温暖湿热,同时尚有些腥臊之味,待神思清晰,忍不住大叫一声:“大老虎?”雪霸王被他如此举动,也唬得抬起头,呜呜哼哼。李念狐扑哧笑道:“好个小黑雷鬼,精神得很咧。”
九华吐吐舌头,他在风铃庵时,没有少和里面的尼姑捣乱,此刻见了李念狐,反大觉亲切。昔日钟月敏捉得自己,按在膝上打屁股,李念狐也没有闲着,召唤一帮子小尼姑团团围观,口中兀自呼喝着:“淘气孩,屁股抬,如今撞得恶尼姑,巴掌落下打四掰。”李念狐笑道:“雪霸王怕你被魔息侵袭,好心好意助你醒转,你却大叫一声,忒没有礼貌。”九华方要辩驳,脑中蓦然灵光闪动:“怪哉,我刻下外貌,该是一个虬髯壮阔的黑大汉啊,她怎么能识破得我身份咧?”又惊又疑,揣度难不成是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他急着要找镜子,左右环顾不得,却看见不远处有一泓泉水,急忙跑过去,险些踩上大白老虎尾巴。趴在地上揪着泉底仔细窥辨,里面正是一个虎头虎脑黑头炭肤的七八岁孩童,不由喜得抓耳挠腮。李念狐嗤笑道;“不是总嚷嚷着要做大人么?可见也是言不由衷的家伙。”九华哼道:“如今我才明白,做大人有大人的烦恼,不说别的,但说吃尝水果蜜饯,便有太多顾忌讲究,不及我小孩儿捉来就吃得痛快。”只是他也疑惑,肚子上系着一条红扑扑亮艳艳之纹绣肚兜,却非自己先前那条,遂问缘故。李念狐伸出手指在脸皮上刮了刮,羞他道:“还好意思哩!你变回小孩儿之后,身上衣裳皆已不知所踪,赤条条的光着黑屁股,还是我家公子爷心肠好,一来怕你凉了肚皮,二来体恤你的颜面斯文,于是捡了这么条甚是昂贵的金陵云锦肚兜给你穿戴。”九华恍然大悟,笑道:“古大哥其实是个好人咧,要是他能——”不及说完,便看李念狐脸色倏忽提请,情绪隐约急躁,心中登时凛凛,便将后面“和穆大哥交相友善、兄弟亲睦就好了”咽下肚腹,不敢再提。李念狐松了一口气,低声道:“自讨没趣的话,便不要说了,否则就夺下那条肚兜,教你光着身体,*裸示于人前。”九华有些灰心丧气,嗫嚅道:“光着身体怕什么,可惜了我的宝贝槌鼓不能携带。”李念狐说道:“有这位人质在,只要你讨得公子爷欢心,随时能替你将破槌烂鼓换回来。”说着话,手指左近一处柱子,九华瞧去,忍不住哎呀一声,道:“是…是魔女越沧。她被你们捉来了?” 那柱子端庄肃穆,上面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色五爪苍龙,鳞甲鲜明,龙须赫赫悠长,甚为威风。一个女子披头散发,半躺在地上,半倚柱而坐,可不就是彩衣越沧么?此时说她彩衣,未免有些偏颇,一袭彩衣早已经随着魔体尽曝而破裂湮飞,此刻被一领长长的毛毯包裹,羊脂般的修长双腿摊张于外。李念狐叹道:“公子爷说道,她好好的女子,偏要弄些什么化外魔法,结果大乱心神,元气混淆,结果落得成了四条手臂的怪模样。”九华这才瞧得仔细,原来越沧的双肩处,果然尚有两条手臂未能收缩,一条红色,一条黑色。刻下越沧犹然沉睡不醒,九华暗暗有些担心,倘若她醒转,瞧见自己如此奇异容姿,刺激之下,只怕又会狂性大发。越沧身上,围绕几条环扣衔接的镔铁锁链,隐隐发出黑光,显是某种降魔神器。
“踏踏”声响,九华转首瞧见一骑雪白如银的大马,鬃发胜如千寻雪浪,飘飘扬扬,腿肢健美有力,肌肉结实,显得颇为高大俊美。马上坐立一人,却是员娇媚无双的婀娜女将军。待马走得近了,九华瞧得真切,忍不住咦讶低呼,原来哪里是什么女将军,却正是金发俏郎君古狐。只是不知他如何换了这么套戎装盔甲,别有一番*飒爽的气质。但见其手中绰着一柄亮银枪,人家于枪柄颈脖处,都是红缨舞饰,此枪偏偏不同,通体上下连着丝缨,皆同那坐骑一般都是银色,华贵富丽、优雅清修,委实不同凡响。再看其马后跟着一个小卒,腰悬弯刀,鞘色褐沉,刀把子系结一条宽大的布带,身量未足,犹如顽童。九华终于忍不住叫道:“哎呀,你那朋友在墨家做了奴隶,你不去解救它,反在哪里当兵、作了行伍?”左童龇牙咧嘴,怒道:“老子哪里是当兵,不过随着他演戏罢了。”说道“他”,脸色倏忽变化,竟有几分畏怯之色,斜睨了马上的古狐一眼,话锋陡转,接口又道:“虽然是演戏,演得却也十分实在,来往厮杀一通,我刀下倒也添了几个该受报应的鬼魂。”九华奇道:“你们演哪一出戏啊?”无人睬之。李念狐和雪霸王早就迎接过去。那马神骏无双,见了雪霸王此等神兽浑无畏惧,任由它贴着自己蹲伏趴下,绷直脊背,好供古狐下鞍踩踏之用。古狐将长枪挂于鞍上,双手轻轻一拍,身体便如大纸鹞子般轻轻飘起,落在地上,并不借重雪霸王,反手温婉地在它皮毛柔和抚弄。大白老虎何等彪悍凶猛,这时就好象小猫,舒服得微闭眼睛。李念狐敛袖万福,笑道:“公子爷辛苦了。”
古狐脸色平淡,身上盔甲也是清清爽爽,瞧不出丝毫搏斗厮杀过的痕迹,那左童倒是沾惹得一些污垢,神思脸色颇有些郁闷,眼瞅得九华兀自不相信,遂将腰间的弯刀给拔了出来,高举半空炫耀,刀刃都卷口了,显是砍翻过不少敌兵。古狐缓步走到越沧跟前,见之犹然酣睡不醒,冷冷一笑,从柱子后面吞出古琴,盘膝坐在一旁,将琴横端于膝上,却不解开绸缎包裹,只是若有所思地抚摸琴身。左童大刺刺走到一块岩石下,将佩刀解脱,扔到旁边,摊手张脚地趴在那石头上,屁股朝天,全不顾半点风雅,瞥见一条黑影扭扭摆摆3而来,晓得九华按捺不住好奇,想要询问究竟。它最喜在人前炫耀口舌,不过刻下顾忌古狐,倒也不敢妄自论说,于是扯着嗓子大声叫嚷:“我可要说故事了,谁若是不愿意听的,只管吆喝一声,我便不说了。”那个“谁”自然即指金发古狐了。叫了几声,看古狐并无甚异议,心下顿安,便骨碌碌翻身坐起,翘架二郎腿,道:“诸位客官,要说起今日一场战事,就不得不论起如今的人间朝政。”不知从哪里即摸得一块石板,在岩石上重重敲撞,发出“啪嗒”大声。九华嘻嘻而笑,道:“我可许久没有听评述先生说唱了,便捧你的场。只要不说些污言秽语、荤谈绯闻就好。”左童呸道:“你个小小孩童,懂得什么风月男女之事?我对你说那些,岂非正对牛弹琴?我也是有侨情的。”转瞬脸色整板,喝道:“咄!先生在台上开坛,下面的客官就该仔细,不要胡乱插科打诨。”九华抱拳作揖:“评书先生只管开坛作法,我再也不多嘴就是。”两人形容滑稽,瞧得李念狐也不觉扑哧一笑。雪霸王长长打个哈欠,不屑于顾。一阵清风吹过,中间隐约夹杂花香,举目四望,周围的景色委实不错:柳色青青,绵若碧云,好像西子浣溪沙,荡起层层涟漪;桂花袭袭,浓胜美酒,颇若贵妇撒甘琼。高楼接琳宫,琉璃剔透瓦,彩雕画艳梁,屋檐铃铛不停响,宛如女儿配饰妆。雪樟衔白绸,影绰曼妙霜,光色百变影,裁剪轻叠有堪品,足够公子醉心肠。碧云长天,黄叶簇簇;红花满地,梧桐森森。含烟云起凝芳草,接波雾跃锁黛竹。斜阳夏长,蛩鸣成网,春夜色褪,鸡鸣犹张。九华蓦然心中一动:“哎呀,许多景致忒也熟悉,莫非又是古大哥搬弄出‘梦闺阁’的法宝?”他忖料得丝毫不差,刻下一众人等,果真身在“云海梦闺阁”之中。
左童道:“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九华嘻嘻一笑,缄默不语,暗道它还真有点说书人的风范,昔日在风铃山下各处城镇村野的茶馆听人说书,但凡话题涉及朝纲变迭,大势雄换,往往在看头就来这么一句“天下大势非金汤,常有变化,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也。”左童见他挤眉弄眼,以为又要调笑自己,方欲勃然大怒,又看九华竖起大拇指,显是夸赞自己气度了得,不由转嗔为喜,接着说道:“前朝神洲大地,五胡乱华,天下纷纷攘攘乱糟难平,百姓流离失所、颠沛惶惶,三界之中,唯独中间的人界红尘,最是不堪。后来北方出了个柱国大英雄,此人胸怀天下,亦可称得上野心勃勃,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帝后,不久即为那一朝的皇帝女婿伸了一个儿子,因此愈发尊荣显耀,权势遮天。此大英雄治国安邦,可谓当时第一英才,上至朝纲,下达乡野,黎民百姓提起他,莫不交口夸赞、衷心敬爱,然如是一来,皇朝宗室未免颇有怀疑,待皇帝驾崩之后,便欲谋反造乱。大英雄搬弄无数谋略,不过片刻须臾,即将叛党一网打尽,安安稳稳扶了自己的外孙当皇帝,名正言顺、秉持达统规矩。嘿嘿!他外孙作了皇帝,大英雄自己却亲政主持,其实天下还不就是他自己的囊中之物么?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年,这位大英雄便废了外孙的皇位,自己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从而成为新一代开国君王。”九华对前朝评说早有知悉,晓得他说得是谁,不由意味索然。雪霸王似是犯困,再次打了一个哈欠,九华跟着也打个哈欠,心想:“今日打仗之事,和前朝有什么干系,忒也扯得远了,啰哩啰唆的。”李念狐对历史素来不感兴趣,只是刻下古狐除下盔甲,换上白袍裘服之后,正在柱旁不远处调息打坐,她无人说话,颇觉寂寞,不知不觉也坐到了九华身边。左童见又添一个“客官”,愈发得意,嘴唇皮子咂巴几下,道:“大英雄南征北战,不过数年光景,便统一全国,创建前朝基业。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素来怯懦软弱,被立为太子,也是因为历朝历代规矩所使,大英雄其实并不满意。那二儿子初时为人俊朗儒雅,文武全才,看似却是个做皇帝的好材料,可是只得封亲王,因此怏怏不乐。大儿子心疼弟弟,数次上书进谏,想将东宫太子之位让给兄弟,大英雄皇帝动心了,偏偏满朝文武不答应。大英雄也没有法子。”九华忍不住道:“可见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不敢重视违逆大伙儿的意思办事。”左童点点头,道:“二儿子亲王便不高兴了,此人极懂得权谋,遂玩弄心机,拉拢权臣,搬弄诸种诡计,最后还真逼走了兄长,自己先作太子,又作天子。”李念狐奇道:“他是怎样搬弄权谋的啊?”左童冷冷一笑,道:“要是详细赘述,只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你以为我是欢喜唠叨的人么?”九华好笑,心想:“你还嫌自己不够唠叨么?”
左童又道:“二儿子作了皇帝,呸呸呸,其拙劣本性立时曝露出来,简直是荒淫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