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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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鹏略一沉吟,对张萱道:“师妹,我们宫中不是尚缺四个看炉守卫么?你打量它们怎样?”张萱上上下下打量了四个小妖怪,摇头道:“师弟哦,我看颇难,一者它们平日里慵懒怠慢惯了,未必能够尽心责守;二者咱们宫中与天上各路神仙多有往来,大夥儿修为道行虽然各自不同,但都是修真求道之辈,它们都是小妖怪,若是不能收纳妖性,被人家神仙瞧见,岂非会嗤笑我们天师宫么?”高鹏挠挠颈脖,颔首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却看四个小妖怪精神顿时一振,道:“倘若你们恩德,愿意收容我们在龙虎山中修炼,我们自然秉持道心根本,绝不为非作歹,一心修真求仙。”张萱初时怔然不已,继而扑哧一笑,说道:“只怕你们言不由衷吧?”四小妖怪连连赌咒。张萱点点头,道:“好,既然如此,你们将这毒药丸服下,拿着我的这个坠子先去投奔龙虎山,待到天师宫后,自然有人给你们解药,且做下安排布置的。”四位小妖怪看她从袖中摸出四枚黑丸,又从腰间摘下一个晶莹透亮的坠子小饰,待解下枷锁、褪去镣铐、卸脱绳索,果真毫不犹豫地吞服下肚,彼此神气欢悦,俱是兴高采烈,面面招呼笑道:“道姑道爷不与我们同去么?”高鹏眉毛竖起道:“你们得了好处,便学会见风使舵了,但罔顾我是师兄她是师妹的辈分长幼之别,不说‘道爷道姑’,却说成‘道姑道爷’。休要唠叨,我们还要夺回那金麒麟,你们先去吧。”又嘱咐道,此番南下,不可依凭妖形恫吓百姓,若见了不平之事,就该出手相助、行侠仗义,如此才不辜负龙虎山张天师府的赫赫荣誉。四妖怪铭记于心,长身作揖,笑道:“这番应祸得福,却找到了登天的正途大道,妙哉,妙哉。”也不收拾打点,推开屋门,跳出门槛,欢天喜地离去。四人也不敢怠慢,提着灯笼,顺着走廊小心摸索,蹑手蹑脚寻那孤阳妖之居所,顾忌青鬃狮子精神通广大,但能避开它,那是最好不过。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九十二回 小路春泥映泓月(下)
终于到了前院,却寂寞空寥,四下皆已无人,鸟伏蛩低,寒气甚重。四人认真摸索,好一番查究,渐渐来到左侧的一个花园外,方自惊疑,却听见里面似有人说道:“这何以成委实好大的家业,听闻此次被朝廷抄家,缉官点库,缴获甚丰,据说雪花白银便不下十万两。不想他在此,竟然还有偌大的一户庄院。人间如此富有,也难怪天神也好、地仙也罢,还有我们这些妖魔鬼怪,都不忘染指眼热,苦苦觊觎大千红尘的无数花花财宝、香艳美女,极求受享了。”正是那孤阳妖。四人交相做个手势,弯腰蹑入葳蕤花草暗影下,猱身行走,到了一块假山石背后,悄悄斜探观望,就见孤阳妖双手叉腰,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坐在一张石凳上,脸上青绿颜色倏转,显是从酒醉醒转、打坐调息运气不久。它旁边坐着一个雄赳赳甚阔霸的狮子精,獠牙森森,气态睥睨,颈脖环绕着一圈青毛长鬃,脸色紫气冉然,待喝下一种酒,哈哈笑道:“老弟得了金麒麟,莫说买这一处的庄院,便是买上他十处、八处,也是绰绰有余的。”穆双飞低声道:“那便是朝云洞的青鬃狮子怪,法力之高,便是西方虎王亦不敢小觑,你我自然愈发不能怠忽。”钟月敏艺高人胆大,听他提醒,也是胸下凛凛。张萱和高鹏躲在二人身后,暗忖此妖如此了得,妖界享誉,倘若强行冲突,自己落不得半分好处。
此刻夜风清凉,雨色早歇,一轮明月从乌云背后飘出,润物细悄,四下光色莫不皎洁清宁。两个红发童子捧着物皿过来,青鬃狮子怪端起一个杯子,呼噜噜漱口,将水汁吐掉,旋即接过第二个杯子喝茶,极是讲究。那孤阳妖赞道:“上仙法力神通固然你令人钦佩,这番风雅清修,愈发教人折服赧然。”赛孟尝嘿嘿而笑,道:“过誉了,我虽然结交得几个神仙,自己却未能买通权贵,尚不能位列仙籍,如何敢称‘上仙’二字?”孤阳妖刻意奉承,摇头道:“非我过誉,而是你过谦也,仙籍不过就是个天庭的虚名,有无没有,焉能掩饰上仙道风神质?依我看来,便是有些位列仙班之人,还不如阁下坦荡洒脱、飘逸不羁。”赛孟尝道:“诶!我甚讲究规矩的,适才‘不羁’二字,我却不喜。”孤阳妖愣了愣,拍掌笑道:“是我说错话了,只是我对上仙仰慕之意,天地可鉴、日月可昭。”赛孟尝轻轻呷饮一口茶水,颔首道:“我省得。”须臾一个童子收了茶盏,捧着一面纱罗小扇侍立于它的背后,缓缓摇动;另外一个童子则燃起一盘黄香,位置踮站巧妙,袅袅烟雾微微飘起,再被那纱罗小扇催动,香气笼罩赛孟尝和孤阳妖。气息甚浓,便是穆双飞、钟月敏等人远远窥觑,被一阵风接着,也闻得真切。
如此隔不多时,忽听有人嘎嘎笑道:“孤阳兄和上仙在一起品赏清月,如何却将小妹给丢下了?”孤阳妖拍掌笑道:“尚以为你会歇憩个五六时辰,明晨才会过来,不想忒也性急。”赛孟尝却眉头微蹙,并未答话。便看一妖大大咧咧走来,朝两人万福一礼,姿态古怪,教人作呕,正是前二三时辰才和孤阳妖分手之独阴妖。赛孟尝淡淡道:“妖界同仁,不必客气。”彼此见礼之后,皆分座而降。钟月敏见月色移走,隐身黑影多有伸缩变化,遂轻声道:“此地的遮掩甚少,未免略过招摇,我们转到那边看看去何如?”穆双飞点点头。几人换到西首一处,偷偷攀上墙头,居高临下,正将全局悉收眼下,但见园中有个小小精致的池塘,岸边柳树成荫处建着一个披茅之绿芽草亭,长根修叶,周围群花簇拥,委实淳香正馥。渐渐风起来,三妖便离了外面的石桌石凳,挪移坐于其中,哈哈闲聊,饮茶赏月。两个童子哈欠连天,得了赛孟尝许可,收了盘盏,挟裹小扇,用布片垫了盘香,告辞转身离去,神情慵懒。独阴妖道:“月下欣赏古玩奇珍,方有异趣,大哥何不将金麒麟捧出,娱助雅兴。况且——”略略顿却,又道:“远客尚有正经事处理,不该浪费时间。”孤阳妖大呼有理,从怀中摸出一件镌刻细妙、鬼斧神工之物事,银华映衬,金光闪闪,彩晕漾溢。张萱与高鹏目瞪口呆,皆又是欢喜又是紧张,攥紧拳头,暗道:“这就是我们龙虎山张天师府的金麒麟了。”
却见那物,周身带有一股难以言传之豪贵气息,别人不知其妙,穆双飞见多识广,却深谙乃是居于皇室之中受供奉已久而渐渐熏染的龙气。此龙并非四海真龙,而是帝王极尊贵的气势,心中暗暗诧异:“莫怪便是第四城隘的妖王,按理说钱财不缺,却兀自对失落的金麒麟牵挂萦怀。得了此物,受其龙气襄助,倘若也想觊觎九五至高之位,大有成功可能也。”默默揣测,料村那城隘总兵更有一番汹汹野心,倒并非看重此金麒麟的浑身黄金和精妙工艺,但它派出不甚忠心的孤阳妖劫夺宝贝,未免有些失策。转念一想:“不对,金麒麟断了一个角,龙气未免受损,想必妖王顾虑此层,又对之不太在意了。”却听独阴妖道:“上仙来此,我兄妹可谓不胜荣幸、蓬荜生辉,尤其听闻上仙觅获得另外一只早已断折之角,特来镶补齐整,更是无比感激。”赛孟尝似不喜和它唠叨,抚须道:“归复国宝荣光,自是应该的。”众人趴在墙头闻言,无不愕怔,就看赛孟尝从袖中摸出一物,长长弯弯,晶华璀璨,用手朝孤阳妖微微一指,孤阳妖但觉虎口发麻,拿捏不住,金麒麟登时脱空飞出。赛孟尝口中念念有词,将掌内物什抛起,喝道:“金玉和合,完璧归赵,此刻不复齐整,更待何时。急急如律令,敕听法号。”金麒麟浑身愈发明亮,月光从其身上反射而出,便如万道霞光,周围数丈,皆被覆映。孤阳妖和独阴妖面面相觑,旋即笑顾欢悦,齐声夸赞道:“今晚真长见识了。”穆双飞暗暗心惊:“如此龙气炽热的盛,也不晓得会引致多少人争夺了。”
张萱心中痒痒难耐,高鹏纵然脾性鲁莽耿直,却也晓得眼前敌势非同寻常,赛孟尝本领甚高,便是穆双飞如此人品人物,亦忌惮三分,自己微斤薄两,自然不敢轻易突出寻衅。张萱女儿家颇为机灵,想了想,脑中灵光闪动,低声对钟月敏道:“姊姊,咱们想法子放*吧。”钟月敏左顾右瞻,摇摇头悄声说道:“使不得,那三个妖物离我们甚远,此时又起了风,风向亦然不对,如何能够施药呢?且说了,跑得快也说过,这些*对妖怪似是无甚大用,反容易打草惊蛇。”刻下她倒是谨慎,前后思忖,尽量周密仔细。张萱颇有些失望,叹道:“那可如何是好咯?”话音才落,便听得狮子精赛孟尝豁然起身,冷然道:“哪里来的朋友,鬼鬼祟祟,岂非丢人,还是出来叙话罢。”众人莫不骇异,心道此妖如何竟有如此了不得的耳力,自己等隐匿甚是小心,不想行藏还是曝露,无奈之下,就待要冲将出去,却听见远处传来阴恻恻的声音,笑若夜枭,怪诡已极,道:“我不出来尚好,果真出来和你们打照面,嘿嘿嘿嘿!只怕你们三人,却要因之倒霉也。”孤阳妖拍案而起,喝道:“好大的口气,忒没有将大象给熏倒。”独阴妖附和道:“正是,也不瞅瞅这里谁的地盘。”墙上几人松了口气,遂蛰伏不动。
从亭旁左首附近的假山处,大阔步走出一个黄衫红巾着扮、脸色靛青的中年汉子,斜眉飞鬓,神情凶恶。那独阴妖瞥他一眼,见此人其貌狰狞,背上插着两柄大刀,不由冷笑道:“想必是哪里的山野强盗吧,竟闯入咱们庭院禁地之中。你可晓得我们是谁,便敢大言炎炎,胡吹说这样的牛皮,便不怕在此陨亡了自己的性命吗?”对孤阳妖道:“大哥,你看这厮作肥料何如?肚腹中放了两个小道士,再添加一个汉子,会不会拥挤,不易消化啊?”孤阳妖目力远较之犀利,从那汉子甫显身始,便即瞧出端倪,冷笑道:“大夥儿都是妖魔鬼怪,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兄台何必还披着张人皮?岂非显得自己有点小气?”那汉子闻言,哈哈笑道:“不错,不错,如此是折了我的威风,反而不美。也罢,你们要看我的真面目,我成全你们便是。”猛一顿足,身体腾空而起,向后翻转两个筋斗,待双脚沾地,显出原形容貌,却是一个脸若赤色红铜,长眉大目的妖怪。狮子精赛孟尝淡淡道:“哦,你莫不是井东寨的妖匪?专门在黑道之上杀人越货、掠命吃人,如何来此大院信步而游?”那妖怪哼道:“信步而游又怎样?闯入了这庭院又怎样?还不是为了金麒麟而来。赛孟尝,别人畏惧你神通广大,我可不怕你。你如今的来历身份,我也知晓得一清二楚。”赛孟尝脸色倏忽变化,转瞬气色平和,摇头道:“是吗?难得孤独两人奉承我是什么‘上仙’,既然仙人,自然道骨仙风,何必教人惧怕?”手指孤阳妖,不慌不忙说道:“你们倒是该忌惮它,可晓得这位金色大壶兄,乃是黄宗鬼王座下第四城隘的总兵麾下红人么?得罪区区之下不打紧,要是得罪了它,回去再请总兵发兵攻打汝等井东寨,只怕是锦旗所指,摧枯拉朽,玉石俱焚,你们多年修炼道行,万难善终的。”字字句句轻缓,语气不起,可是颇含威胁提醒之意。
那井东寨的妖怪双手叉腰,喉咙鼓哇数下,朝地上吐口浓痰,仰脖哈哈笑道:“独阴妖雌体雄貌,鄙陋不堪,连我是人是妖分不清楚,便不说它了。孤阳妖比它有点见识,却也进益有限,我不敢虚美。赛孟尝人脉甚广,上交好神仙,中仗援群妖,下结欢鬼族,倒是了得。”声音陡然再拔高几分,喝道:“我黄鼠狼老九正是井东寨的妖怪不假,嘿嘿!狮子怪,夸你归夸你,然你适才恐吓之言,大有其谬,既然是妖怪,若不得正道修真,自然就是打打杀杀,四处为祸造恶的,还企盼什么能够象凡人一般,善终善了的?”沧啷啷拔下双刀,大声道:“至于说道搬请第四城隘妖军一事,那更是胡说九道了,胖壶妖将此宝贝私自扣下,正该隐瞒不及,哪里还有胆色去求主子帮忙呢。乖乖将金麒麟交出来,咱们有话好说,倘若执迷不悟,彼此就是仇人。”它说话之间,双手摇摆,刀刃磕碰,发出铮铮之音,显是有意炫耀。钟月敏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