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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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它们声音,虽然自号什么“松果三仙”,说话也老气横秋的,可是却颇为稚嫩。细观其形,毛茸茸之下,年齿甚幼,九华第一个就不服气了,大声道:“你们也说不出什么主意罢,于是故意插科打诨、扯皮甩赖。”那松果三仙闻言,果然就在树枝上跳了起来,捏着拳头胡乱挥舞,唾沫星子乱飞,喧嚣喝嚷道:“黑皮鬼,你说谁拿不出一个办法来?”九华扮个鬼脸,指着松果小仙道:“还用说么?这然就是你们这几个笨蛋。”话音甫落,松果二仙已然第一个忍耐不住,飞身从树上跳下,双足踩着树根旁的一块既宽且薄的木板,两只小袖子朝后面猛然一掸,顺势便滑了过来。烂泥沼泽虽然凶险无比,可是丝毫奈何不得它。九华见状,急忙朝后面退开几步,双手成掌,拉开架势。松果二仙骂道:“乡下把式,也敢放出米粒毫光?”突然拔身一跃,跳到了硬地之上,捏起毛绒绒的小拳头就朝对方脸上打去。九华侧身一避,气道:“你说我这是乡下把式?你果然是没有什么见识的乡下人。我这拳脚武功可是大恶尼姑的绝技,大恶尼姑是什么人?她是风铃庵的有名弟子,所以我这武功又是风铃庵的绝技。你这乡下毛猴子,知不知道风铃庵啊?”意切尼姑听他此时竟然拉自己师门助威,不由啼笑皆非,才要呵斥他几句,却看他正好一脚拍在松果二仙的屁股上。松果二仙的身材较之九华尚要小上半分,体薄量轻,登时滴溜溜地滚了出去,摔得灰头土脸,只气得它哇哇乱叫,喝道:“黑皮鬼,你以为本老爷当真打不过你,不过看你原来是客,于是让你几招。”九华笑道:“吹牛皮,你让我几招?”刚要冲出去,却看松果二仙也不爬起,索性就贴着地面滚将过来,抱住九华的腿,狠狠咬了一口,然后逃至旁边,双臂抱胸,满脸得意之色。九华猝不及防,被它咬出两排红红的牙印,疼得眼泪都快淌出,不由破口大骂。松果二仙故技重施,此番被小黑雷鬼绕到了背后,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也横眉嗔目地在它手臂上咬了一口。这么一来,两人算是不分胜负,谁也不吃亏。
意切尼姑盈盈挪至穆双飞身畔,低声道:“这是什么妖怪,看起来都小得很。”穆双飞见九华和松果二仙抱在一起厮打,忍住笑意,道:“我看它们乃是三只小小的松树精,调皮淘气得紧。单打独斗,绝对不是九华的对手,除非一拥而上。”他此话倒也不虚,松果二仙挨了几拳头,鼻青脸肿,鼻涕眼泪泡子都流出来了,禁不得大声呼救。松果大仙和松果小仙见状不妙,遂气急败坏地跑了过来助拳,松果小仙举止匆忙,不留神被地上的小树根磕绊,险些跌入沼泽之内,唬得它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松果大仙搀扶它而起,各据一块薄木板滑来。四小就在穆双飞、意切尼姑和金算盘前一通好打,吆喝怒叫、讥讽嘲笑纷纷攘攘,拳脚搏斗始终不分高下。金算盘叹道:“这四个顽童在一起胡闹,咱们作大人的,可不好过去搅和。”穆双飞呵呵笑道:“金老板不能帮九华小兄弟打架,却可以过去劝架啊。”金算盘连连摇头,道:“使不得,使不得,他们年纪虽小,可是气力颇大,还会动辄张开牙齿咬人,我过去劝架的话,未免受那‘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祸,划不来,划不来。”
松果大仙眼看占不得便宜,蓦然嚷道:“不打了,不打了。咱们兄弟就算是打赢了这黑皮鬼的破烂乡下招式,也不算什么本领。”松果二仙和松果小仙亦齐声附和,叫嚷道不斗架了。九华累得额头小脸蛋皆挂满了汗珠,黑中透红,愈发不同有趣,于是也歇停下来。孰料双方甫才分开,那松果三仙即绕着他疾奔起来,喝道:“让你瞧瞧我们三位大仙人的法术,转晕你个鬼哭狼嚎。”九华不甘示弱,呸道:“也让你见识见识我黑大爷的雷电,亟你们个屁滚尿流。”摘下小槌,撞在腰间小鼓上,一道雷电冲天而起,须臾化为千万雷电,便朝它们扑下。那雷电青白相间,形态奇异,颇显狰狞凶恶,三只小小的松鼠精不明虚实,何曾见过如此阵势,口中“哇啊”乱叫,吓得腿也软了。意切尼姑走过去,大声喝道:“四个不听话的臭小子,闹够了没有,快些给我住手。”松果三仙见来了救星,恨不得她即可阻拦“雷阵”,,遂顺风扯旗、应阶而下,慌不迭道:“说得是,我们都是君子,少有动拳头,多是辩合道理,我们听话就是。”待见这那九华兀自哇哇乱叫槌冲鼓撞,惹得意切尼姑性起,三指扣绷一个毛栗子击在他的脑壳上,不由惊骇得面面相觑,彼此瞧顾咂舌,心想:“好凶悍的母老虎。”
金算盘道:“我可明白这三位小仙怎生度过沼泽的办法了。”他见这三只松鼠精年岁尚幼,本领也极不高强,心中对妖怪精魔畏惧之意便大消,也懒得奉承它们是什么松果三仙,且不愿意得罪它们,惹来麻烦,索性就用一个“小”字以代之。松鼠精闻之,颇有些不服气,可是却忌惮这几人的厉害,不敢抗言,只是尚不明白,这穿着华贵服饰的商人怎么就知道了安然涉渡烂泥流沙之法。穆双飞笑道:“那烂泥虽然软凝胶滞,可是却陷不下平薄宽阔的竹板木板,我们踩着板面过去,自然无恙。”松果小仙恍然大悟,悔不迭伸出小拳头敲着自己的毛茸茸脑袋,连连顿足道:“哎呀呀,都怪我一时性急,露出破绽。”松果大仙和松果二仙也捶胸顿足,叹道:“也怪我们没有及时拉住三弟。”九华拍掌嘲笑一番,又走过去拍拍它三兄弟的肩膀,道:“我大人大量,不和你们计较,所谓‘不打不相识’,咱们不若交个朋友吧?只怕你们乃小人小量,睚眦必报也。”松果大仙怒道:“放屁,放屁,谁小肚鸡肠了?你要交朋友,我们兄弟就和你交朋友。当年三国有个桃园结义,我们也来个‘烂银结义’怎样?”四人果然就跑回“烂银潭”旁,煞有其事地磕头便拜。意切尼姑扑哧笑道:“果然都是些小江湖,豪气干天。”
原来松鼠三精并非本地妖怪,也和那黄宗鬼王毫无干系,它们本是当年斗天神将的三位执旗使之一。三千神将替嫦娥仗义,公然造反和天帝作对之时,这“松果三仙”恰在蓬莱岛修行,因此未曾介入战事,所以也逃脱一劫,没有被禁锢为石像,亦然没有受困地狱。一百单八将之中,天富星大金翅鹏林高扬素日对待这松果三仙最好,他被化为石像囚禁于此地玄阴极穴之后,松果三仙便一路尾随而来,伺机想要救援。只是年岁蹉跎,春秋浩荡,始终未能如愿以偿。众人闻言不由愕然,穆双飞眉头微蹙,道:“此地第一城隘乃是倚玄阴之穴而建,大小妖怪守御森严,壁罅难觑,你们不能混迹其中,也在意料之中。”新结拜兄弟之中,九华个子最大,可是年岁最小,便是老幺,不由奇道:“我看三位哥哥体量不大,怎么还是执旗使?”松果三仙得意道:“四弟你这就不明白了,咱们都是执旗使,可不是什么抗旗使。现在那斗天神将之大旗我等尚随身携带,每每视物惦旧,不胜唏嘘感慨也。”言罢从袖中晃出一张小旗,大小不过巴掌方圆。诸人瞧之,莫不哑然失笑。意切尼姑低声道:“这般小旗,果然是‘执’而非‘抗’了。”料想斗天神将忖及这松果三仙本领低微,是以在造反举事之前将它们给支开,以免于激烈战事之中受戕害。那旗帜颜色分明,图案颇为夸张,煞是可爱。
其后各人寻来竹板,踩踏其上,以为“渡舟”。穆双飞尚是半妖,不能腾云,于是从腰间摸出一个精致香囊,手中托着两片黑云,便朝天上甩去。纵身一跃,云架雾衬,便是爬云之术。他垂下三根绳索,教意切尼姑、金算盘和九华捉牢,自己在半空飞翔,拖着他们朝前踏板疾行。松果三仙尾随其后,喜得抓耳挠腮,窃语道:“他们这是要去第一城隘寻妖怪的晦气了?大力魔王早先率军出征,长久未归,城内余兵散卒后来被另外一个大妖王给招走了不少,剩下不过数十老弱病残而已。那些坏蛋能阻拦我们,却未必挡得下这俏丽公子、美貌尼姑、吝啬商贾还有新结拜的黑皮小兄弟。”过了沼泽之道,前面露出两尊灰色斑驳之翁仲,松果三仙若似有所忌讳,不敢前进,只说道“前方畅行无碍”,遂停步止行。穆双飞等心中疑惑,料想它们是害怕妖怪作祟,便不再勉强,自行前往。所幸路面坚硬,拨开荆棘,果见一条道路贴着峰壁迂回而上。
顺着该道路慢慢攀登,不多时,情状又变,虽然是朗朗白日、昭昭明昼,但此地的周围,莫不乌云黑树、褐岩暗土。处处棱角,如怪兽探出的森森獠牙,深痕杳缝,浑黑沉闷,偶尔打上一两点精光,那也是阴恻恻叫人毛骨悚然。金算盘走在最后,左顾右瞻,心中却是另外的一番心思,暗道:“听闻有的妖怪贪得无厌,最是欢喜敛聚人间的金银财宝,却不知这里财富究竟怎样?此地道路皆贴壁开凿,如此的狭窄,稍时就是得了宝藏,那也甚难用马车拖运下来,这可如何是好?”此刻听得一声吼唳,一条黑影破云而出,打着旋从众人头顶飞过。意切尼姑与金算盘禁不住“哎呀”惊呼,那金算盘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弯刀,颤声道:“那是什么?”穆双飞瞧得真切,笑道:“这是妖山的怪鸟,唤作‘落单食’,专门捉取落单的旅人吃,不打紧的。”金算盘惊道:“原来是吃人的怪鸟,如何你还说它不打紧?”意切尼姑也不觉激灵灵地打个寒噤,心中悚惧,却兀自深吸一气,勉强打起精神,低声道:“他不是说了吗?这鸟虽然凶恶,但是只对落单的旅人下手,咱们四个人在一起,也算得人多势众,它心中害怕,自然就是‘不落单不得食’了。”她说话声音颇低,便似深恐说得大些声,招来许多怪鸟,它们也鸟多势强,那自己四人岂非性命难保么?金算盘满脸惶惧,喃喃道:“原来如此,那我们可千万不要走散了。”见意切尼姑追随穆双飞背後,一手拎着红缨枪,另外一手拽住九华,急忙趋步紧跟。转过了两处山坳,崖壁愈陡,那‘落单食’停在树桠盘歇,“呱呱”叫了两声,看急切不能下手,于是收羽归巢。众人心中稍宽。
前面一面石壁,苔藓拥蓝,藤萝紧密,也是叫人看来颇为郁闷,左右皆是黑忽忽的一层浓云密布之色。那壁上悬挂着一个辘轳,辘轳上系着一条麻绳,绳索下衔着一个偌大的竹篮。前面除了万丈绝壁,再无半分能进的道路,一块大岩石上,赫然三个血红的大字“汉帛崖”。九华拍掌叫道:“这就是汉帛崖了,那第一城隘就该在此地的。”左右窥看,不见其余痕迹,不觉又大是纳闷。他跑到崖边朝下观看,见下面黑云燎燎,沉凝之间,若似有火星从中蹦跳闪烁,饶是再调皮胡闹,也未免心惊肉跳。穆双飞也看了半日,若有所悟,跨进篮中,扭头对他三人说道:“看来那第一城隘之境,想必就在此地了,你们若是骇怕,便留在这里等候,我下去看看既回。”意切尼姑暗道:“他以为我是胆小之人了,可休要被他小觑。”脸色一红,冲过去,将正在攀爬竹篮的九华扯下,喝道:“下面是什么究竟,都搞不清楚,哪里是你小孩儿去得的,就在这里等候。”自己却拽步斜跨,提着红缨长枪站于篮中。九华索性跳起来,双手在篮缘用力一撑,道:“下面那些乌云太厚,你们稀里糊涂地下去,要使有妖魔从云中突然钻将出来,你们哪里来得及抵挡。我那雷能够破云开雾,你们还真是离不开我呢。”意切尼姑扑哧笑道:“小小孩儿,好大的口气。”也就不再拦他。金算盘心中畏惧不已,竟然裹足难前,忖道:“下面有无财宝还不得知晓,就这般贸然下去,若是撞见了凶险,那可糟糕之极,教他们先下去打探打探也好。”遂摇头道:“好,你们下去,我就留在这里把风。”穆双飞微笑不语,那九华却有些失望,问道:“金大哥,你作真不与我们一起么?”意切尼姑忽然哈哈大笑,道:“咱们下去,他就是性单影只的孤独一人了。说不得等咱们上来,他就成了怪鸟的口中食、腹中物,岂非有趣?”此言一出,蓦然提醒了金算盘,听得后面若似那恶鸟在呱呱鬼叫,不由吓出一声的冷汗,急忙跑向篮中,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