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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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剑花茶香黑白子(下)
第二十八回剑花茶香黑白子(下)
他见野郎中果真不识其中内情,于是也不隐瞒,告诉他说此曲人间却已失传,乃是当日一位佛家高僧所传授,言之最后,禁不住扑哧笑道:“那位佛爷爷一边催促我熟记乐谱,一边着急回去,道:‘这谱子是我乘太上老君那老儿不注意,扔了几个瞌睡虫迷倒了他的几个精灵古怪的童儿,从他炼室中悄悄偷出来的。需趁早还回去,否则还不知那老头儿要怎么胡闹咧。’说起来,此曲学得不甚光明。”两人又过数手,穆双飞渐次下风,愈发觉得落子吃力。野郎中也谈及他这“伤情盘”的来历,却是和紫薇大帝的座下红眉仙打赌赢来的。穆双飞奇道:“先生却能和神仙打赌较量?”野郎中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也休要忒小瞧我了。”落下一黑子,见白子已陷困境,大为得意,蓦然走到门边,撩开门帘,道:“郡主若有指教,不妨进来说话,只是你若问我要墨金貔貅,我这穷大夫也指望着靠它发财,却是万万不能答应你的。”果见姚纹月红着脸站立外边,局促不安。穆双飞笑道:“这先生也甚不厚道,如何让人家站了许久,方才请进来?”姚纹月瞪大了眼睛,轻声咦呼,她只道自己蹑手蹑脚走到房前,神不知鬼不觉,孰料早就被室内二人察觉,登时大为拘窘。便在此时,听得后面有人冷冷道:“你不是起来解手的吗?解完了,就回来,不怕被夜凉袭了受风寒?”却是意切尼姑提着红缨长枪站立背后,一双眸子炯炯发亮,颇为精神。姚纹月羞得满脸通红,喃喃道:“谁要…谁要解…哼,我正要回去的,听他们笑声太大,更打雷似的,便想提醒他们仔细些,须考虑旁人还要休息咯。你倒好诶,都到哪里,都不忘拎着一杆枪。”气呼呼转了回去,意切尼姑呸了一口,朝穆双飞瞪了一眼,道:“不睡觉学夜猫子吗?”提着枪跟进室内,帘布打下,晃晃荡荡。穆双飞和野郎中哑然失笑,笑至未半,慌忙掩口。
两人归座,依旧执子拼斗,穆双飞每每情势危急之时,便寻出一些古往今来的著名棋谱揣摩布局,略加变化,即生造化巧妙,往往能扭转形势,却打得野郎中搓手不及。其虽不及,却本非无措,惊奇之下,颇加褒扬,然后推黑涛乌浪,逼迫得白云银霞首尾彷徨,难以兼顾,破绽顿开。“伤情盘”上,双方形势泾渭分明,却又盘根错节,纠合难开,围棋玄素之妙,皆在其中,却妙不可言,唯细细领会,方入得极乐妙境,大感趣韵无穷无尽。棋盘争杀,乃是手谈,二人口中丝毫也不闲着,不知不觉,又由那姚纹月聊到了九王爷,野郎中叹道:“说起此人,其实也端的是一位了不起的人才,诗歌辞赋,无一不精;兵法策略,广有涉略;姿容雄奇,英气伟伟;刀枪剑戟,鞍马娴熟。朝野有歌云‘贵孙策,富周瑜,不及千岁撑大鼎’,想那东汉末年、三国之时,孙策拓展江东,气吞万里如狼虎,周瑜辅助良业,武功*名声扬,却没有一个是及得上这位九王爷的。其言虽然不免夸张些,可亦足见此人大有独到之处。就是这么一个人才,不能成为朝廷的肱股栋梁贤臣,治吏安民,修缮太平,反满怀豪情壮志,目力远大,意气风发,日夜都想要费了昏聩旧帝,自为英明新主,待登了九五龙椅之后,再厉兵秣马,拓疆开土,从而横扫四方,一并六合,欲超越嬴政始皇帝、刘彻那暴君而垂名青史。可惜他急功近利,杀戮甚重,诸多优势弃之不珍,结果数年下来,搞得民怨沸腾,老百姓纵然是赶走当今,扶他上撵,也不过是驱狼迎虎罢了。哎!旁观者能清,当局者却深陷迷淖,忽忽然不知自拔,如此说来,他又有些不及孙、周二郎也。“
穆双飞暗暗忖道:“听他口气,倒是对这位九王爷怀抱不臣之心颇为赞赏。”呵呵一笑,道:“先生高论,听你纵论时政,倒很有趣,似乎对嬴政淡淡,刘彻反感?”
野郎中叹道:“谈不上,这两人看似建下了宏伟功业,天下震名,不过是妄施蛮力、穷耗举国民力财富所致,算不得高明,倘若用如此办法,要修建万里长城、驱逐北狄匈奴,到头来国内却穷壤饿殍,政纲败坏,又有何难?就是你我二人,也能办得到。许多治史之人,十之*都是皇家御用的腐儒,受了俸禄,得了好处,便运起春秋大笔胡乱挥舞,颠倒黑白浑无忌惮,混淆是非全无顾忌,哪一个会到野风萧瑟、白骨匐岗的民间采风博闻?自然,他们也不敢说真话,*事,倘若大着胆子曝露真相,只怕皇帝老儿第一个就饶不了他。便说那汉武帝刘彻,此人便是心胸狭隘、极擅报复之人,暴戾恣睢,罔恩负义,哪里是个明君,可是谁敢说他不好?倒是有一个真英雄大豪杰,秉公执言,却被他关入蚕室,受了腐刑。可怜后人因此大受蒙蔽,皆只以为此人文成武德,英明神武,夺汗血宝马,扬威北国冰雪苍茫之地,驱匈奴出天山,四处胡人恸哭遍野云云。”言罢,提起三白子,抚掌微笑。
穆双飞笑道:“先生恨极儒家?”眼见棋盘局面又变,眉头蹙起,苦思破解之法。野郎中摇头道:“非也,非也。孔老夫子确是大圣人不假,他那儒家学说委实有许多高明独到之处,治国修身,俱能运用。不过坏事就坏在后来的董仲舒身上,此人乃是假儒,谁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口号,且为当时刘彻纳之,暗地里却偷梁换柱,将儒家济世精义踢开,换上许多不干不净、不三不四的东西,堂而皇之举国宣扬,如此一来,孔老夫子即使地下有知,也是无可奈何。后世之人毕竟聪慧者少,愚蠢者多,识不清此事之来龙去脉,跟风跟步,将‘儒家害人’的大帽子都扣在了孔丘头上,可叹可笑。这些蠢材要是愈居高位,言辞凿凿,传递甚广,那危害就愈大。”
穆双飞手拈一枚白子,迟迟不决,口中问道:“就没有人阐释真相,替老夫子*昭雪么?”忽然眼睛一亮,落子铿锵。野郎中啧啧称赞,脱口道:“此着甚妙,又开一片天地矣,穆公子的棋艺还是很了得的。”从棋钵中摸出一枚黑子,又道:“自然也是有的,可是天分清浊二气,皆可变化成人,清气极少,浊气最多,所以聪慧之人极少,熏臭拙劣之人最多,极少之人去向最多之人解释,能有多少效果呢?所以治理国家,便该尽用这些极少之人的才华,而颁布种种章法律规之策、刑罚褒奖之法,治民如牧民也。”穆双飞微微摇头,默然不语。二人棋走龙蛇,你推我挡,互有功防,不过数招,又彼此陷入困顿,一个愁眉,一个喟叹,局面又陷入胶着。
便在此时,听得外面有人叹道:“好没有意思,这里凄凄凉凉的,风物景致还是同以往一般无二,早知道是这般模样,本大爷就不来了。”声音忽长忽短,阴恻鬼魅,穆双飞但觉袖中突突乱跳,原来是莫邪之匕感应得一些森森鬼气,来意颇为不善,是以光华乍现、泽芒吞吐错致。野郎中目中闪过一丝凶色,抚须哼道:“不想这家伙还有胆量再来,也罢,也罢,今日既然撞上了它,少不得再做一桩功德,超度它得了。”言罢,忽然站起身来,径直走向大门,反手从腰间摸下一块木牌,挂在门楣旁,“嘎吱吱”将门扇拉开。灯笼银光之下,但见外面青雾袅袅,似无数纱帷从半空落降下来,随细风轻轻飘舞,瘴气早尽,松林幽幽,四处甚是安宁,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提着雷震铛站立于院外,一只鬼爪子从土泥墙上拽下几挼子野草野花,慢慢搓捏揉碎。它见了野郎中,瞪圆了眼睛,怪笑连连,道:“落魄郎中,你怎么还来这里厮混诊金,老主顾都死了,还有什么生意么?”野郎中神情从容,摇头晃脑笑道:“有生意,有生意,才愁生计,这生意可不就上门了吗?我看你病得不轻,给你个九折优惠如何?”那恶鬼闻言,目中绿光闪烁,森然道:“你要和我做生意,哼哼,作真是不想活了?”
屋内意切尼姑、姚纹月和金算盘听见动静,纷纷披衣赶了过来。九华揉揉眼睛,睡意朦胧,待见了院外的那狰狞恶鬼,登时吓了一大跳,急忙跑回床边,摸了鼓槌出来。那恶鬼眼觑众人,浑无害怕,目光渐渐凝在穆双飞身上,上下打量,半晌冷笑道:“你是半妖怪么?人不人,妖不妖的,纵然生得貌美如花,又有个屁用。这般说起来,那一对夫妇要是不死,多半也能生下一个几个小半妖的。”穆双飞脸色倏青,冷冷一笑,道:“你好看么?便是站立水边照照镜子,只怕里面的水鬼都会被你给吓死,此地风雅,你这龌龊鬼物跑来干什么,还不滚了回去,躲在哪一处茅厕吸臭纳养,也算咱们大爷怜悯体恤你。”意切尼姑心中一动:“这丑鬼胡乱说话,嘲讽他是半妖,他因此动了真怒,反唇相讥,也极其刻薄恶毒了。”那恶鬼果然被气得七窍生烟,浑身颤抖不已,将手中的雷震铛虚空比划,呼呼风响,哇哇叫道:“你这半妖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海阔洋辽的,在地狱真鬼面前,兀自这般猖狂可恶。有种就出来和大爷我见个真章,动嘴皮算什么本领。”穆双飞杀意大盛,从袖中摸出莫邪之匕,匕上流华闪烁,在灯笼斜照之下,青冉冉寒翠之中,似乎七彩皆显,教人目眩迷离,冷笑道:“单单动嘴皮子,不过是让你多活片刻罢了,丑鬼委实不识好歹。也好,你既然要早早求死,大爷我慈悲垂闵,索性就成全你好了。”迈出门槛,拔身而起,手中匕首迎风展成一柄长剑,手腕微抖,幻出数朵剑花,破雾穿风,径刺向恶鬼的咽喉。九华小槌击鼓,“咚”的一声,唬吓得众人一大跳,大声道:“这恶鬼就是害了此地主人的大坏蛋么?它罪大恶极,罪不可赦,罪孽深重,罪行累累,罪浪滔天,罪气弥漫,穆大哥,你杀了它,我们把它炖汤喝,化为大便拉出去。”
金算盘猝不及防,跌跌撞撞后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砰砰乱跳,颤声道:“这孩子做什么,险些将我的魂魄震散了,雷何等厉害,也是乱舞得的吗?”意切尼姑和姚纹月也是花容失色,待回过神来,听他连说六个‘罪’,啰里啰嗦,又口口声声烹了恶鬼化大便,不觉忍俊不住,扑哧笑了起来。野郎中抚须道:“黑皮娃娃,你这主意甚是不错,我这里有些调料,待捉了它,褪毛洗净,是红烧还是清蒸,是剁成块还是整个儿弄?”九华摇头道:“大叔,这还用说么,你瞅瞅它这鬼模样,整个儿吃岂非要倒尽我的胃口?还是切碎了,抹上颜色做得好看些,慢慢再品尝不迟。”姚纹月忍不住插嘴道:“也许它的肉很臭,用调料亦转不过味来。”意切尼姑哈哈笑道:“那就直接扔进茅厕好了,岂非省事利落?”四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好似那恶鬼已然是囊中之物,只看后面怎么折磨拾掇了。
恶鬼挥舞雷震铛,看穆双飞身形飘来闪去,剑若游龙,虚实相间,变化无穷,不由心惊肉跳,本已抵挡甚难,此番听他们倚靠小屋门楣,喋呱不休,愈发恚怒烦恼,只这么一分神的工夫,露出破绽,被穆双飞斜插一剑,正中屁股,登时黑血流溢,剧痛无比。穆双飞淡淡道:“好臭,好臭,这血是臭的,那皮肉自然也是臭的,万万吃不得。九华,到时候你还是趁早把她切碎了,扔到五谷轮回之所去罢了。”野郎中愣了愣,奇道:“五谷轮回之所?”九华盘着他的肩膀,拉底些野郎中的身子,踮起脚来,附耳低言。野郎中哈哈大笑,拍掌道:“其实就是厕所是吧?妙哉,妙哉,就让它道粪坑里去轮回吧。”恶鬼恼恨之下,心神不定,雷震铛甫才推出,就看铛下寒光一下,惊呼不妙,急要躲避,已然不及,但见穆双飞微微冷笑,手中长剑送出,那剑刃横掠,“哧啦”一声在它胸口拉出一道口子。恶鬼颤声道:“半妖,你,你果然有些能耐。”穆双飞恨它羞辱自己甚深,下手绝不留情,喝道:“你现下才晓得么?哼,却也迟了。”反手虚华,在半空划了一圈子,圈势犹长,剑尖倏忽从圈心疾出,扎入恶鬼大腿。野郎中叹道:“穆兄弟不仅文采好,棋艺也妙,今日见之剑法,确也精妙神奇。他那兵刃很是厉害,有生变造化,暗蓄阴阳二力,但真正品究起来,还算不得特别强之武器,要是得天地玄黄之造化,那才了得。”姚纹月追问道:“如何得天地玄黄之造化?”野郎中斜睨她一眼,道:“既然是造化,岂能故意而为之,你问我方法,说实在,我也不知道。”姚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