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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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早已日过晌午,众人坐在河边,凉风习习,柳荫斑驳衔翠,却坐得屁股都沉重了。九华毕竟年幼,昨夜闹了许久,今日出来亦不甚宁切,体力浅薄,脑袋架在意切尼姑的腿上,混混睡去。意切尼姑笑道:“他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老实许多。”话音甫落,见穆双飞一双眼睛打量自己,心中一慌,急忙板起脸来,喝道:“你瞧——”恐吵醒了九华,掩口压风,低声道:“你瞧什么?”穆双飞道:“你颇辛苦,倚着柳树打个盹也好啊。”意切尼姑摇头道:“上午只是忙着走路,没有打架,累什么?”穆双飞目中闪过一丝柔和,莞尔道:“昨夜呢?”意切尼姑登时讶然,旋即脸色绯红,甚有些娇羞赧然,心想:“原来你都放在心上了,我还以为你不晓得。”昨夜在晴月松林后的小屋中,她担心姚纹月心存不轨,说不得什么时候杀机立起,就会对隔屋下棋的野郎中下手,怕是连穆双飞也不放过,所以心中凛凛提防,假寐不睡,整夜皆监视盯梢之。她心中既是甜蜜却也慌张,一颗心“砰砰”跳至嗓眼,只觉得这股滋味就象喝酒一般,又怕醉,又想醉。便在此时,听得耳旁一声“阿弥陀佛”,悚然而惧,心想:“哎呀,我,我这可不是动了凡心么?连佛祖都来责怪了。”扭头看去,金算盘抱膝坐于稍远处,除下鞋袜,搁置一旁,早将一双赤脚浸在了水里,忽泼泼甩荡,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吝啬鬼长久寻宝觅钱不得,愁苦懊恼,在念佛哩。”
这般休憩本不及长,可是到了下午,天气愈热,九华和意切尼姑皆睡得迷迷糊糊,难持精神,待用河水洗了脸,觑辨时刻,残红散彩,其色艳烈,却近夕阳时。蛩声起伏,绵绵拉成长音,几片树叶顺着河流缓缓飘下,定睛打量,上面攀着几只小虫,不知什么名种,见岸陂四人望着自己,它们也瞪圆了圆凸凸亮闪闪的眼睛瞅着他们。穆双飞笑道:“万里烟波淼淼处,几叶孤舟任我行,垂钓衔水喝壶酒,远处但闻绡霞金。”
闲话累累,须知不尽,只说四人下午休息足沛,便是月色时分,亦不显丝毫疲惫。金算盘蓦然道:“当年萧何月下追韩信,如今我们不如效仿古人雅致,来个星夜觅宝贝如何?”九华登时来了精神,嘻嘻笑道:“这个主意极好。金大哥和我寻些金银财宝,意切尼姑和穆大哥配成一对,去寻那琉璃宝塔的碎屑便罢。”他无意而言,惹得意切尼姑眉色高挑,嗔责道:“屁股又痒痒了,是不是想欠揍啊?什么我和他凑成一对?”小黑皮鬼大觉奇怪,道:“我和金大哥来第一城隘,就是为了寻觅金银财宝,穆大哥受了老庵主和天镇观道士的委托,欲收集破碎的琉璃宝塔片屑,你悄悄下山,骑驴赶来,不也是想要尽一份气力的么?怎么不该是金大哥与我一组,你们两个成双?”意切尼姑忸怩不安,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向穆双飞,解释道:“他是这般意思,你…你可不要误会。”见穆双飞充耳不闻,负手望天,摇头晃脑,那上面挂满了晶莹闪烁之星辰,各自若衔半隔,形色迥异,也不知究竟是织女倦绣垂帷上缀饰着的明星,还是地下穹庐密密镶嵌的无数萤石,不由急道:“你这冤家,我说的话都听仔细了没有咯?小黑皮鬼说得分明,你不要误会。”穆双飞忍不住笑了笑,诵道:“漫天星斗,穹庐高辉兮,把酒言欢,人生欢乐兮。”继而顿整颜色,眨巴桃目,露出诧异之色,悠闲话锋陡转,问道:“你都两回叫我不要误会了,我却能误会什么?他自然就是这般意思,两人求财,一双觅宝,难不成你别出心裁乎,还有了不起的旁解?小生殷勤好学,自然愿意洗耳恭听。”九华拍掌笑道:“大恶尼姑连番撞见妖魔鬼怪、落魄神仙,人也有些迟钝凝痴了。”语毕,见意切尼姑绰枪来赶,气势汹汹,吓得原地蹦起三尺高,“我的妈”哎呀惊呼,转身即奔。他逃得快,意切尼姑人大腿长,追得更快,转瞬就到了他后面,右手长枪虚晃,左手在他小屁股上“啪”的重重一击。穆双飞和金算盘相顾一笑,缓缓走在后面。
月上中天,夜露浸润叶纱,林中先是槐树,再是枣树,绕转过去,又添桃花。树丛之间,颇有琼花瑶草,阵阵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前面又是一间院落,待到近前,方知是一座小庙。庭院寂静,万籁无声,中间除了一座小殿,并无第二间房舍。大伙儿转到殿后,发觉一面倚山壁而建的黄墙,上面有一扇门,不过只有空荡荡的一些门楣,用黑胡桃木裱镶,并无门扇遮挡,黑幽幽的,不知里面究竟端详。 。。
第三十二回商周冤魂大汉悲歌(上)
第三十二回商周冤魂大汉悲歌(上)
金算盘叹道:“此地如何门户忒多,里面多无善意,你们去,我不去,但凡觉得安全了,再出言招呼我不迟啊。”只是那意切尼姑与小黑雷鬼一个脾性急躁、一个好奇难耐,纷纷冲了过来,竟然推搡着金算盘朝暗门内挤去。金算盘急道:“做什么?做什么?你们枪法高强,雷电凌厉,我小小商人可比不得你们的通天彻地能耐。”九华笑道:“金大哥,你既然知道我的能耐,我自然会保护你周全的,还担心什么啊?”意切尼姑冷笑道:“吝啬之人,心眼也小,你没有看见门上挂了一块牌匾么,书道‘周汉密林,养元宝地’,里面会有什么危险?再说了,小黑皮鬼急匆匆往里就跑,我怕他奔得太快跌跤来阻他,你偏偏生事挡在前面作甚,少不得造成我推你、他拉你的局面。”穆双飞莞尔,蓦然隐约心悸,袖中莫邪之匕发出一丝蓝光,透过匕刃,觉得若有一股浓浓玄阴寒凉之气传来,不由脸色陡变,喝道:“不可进去。”话音才出,便看那三人忽然“咦”的齐声轻呼,身体若被卷起,纷纷被吸入了门内黝黑之境。穆双飞心中凛凛,暗呼不好,急忙运臂奋展,匕首化为三尺青峰,迎风而幻,那剑身沧啷啷一声龙吟,通周除去了灰蒙蒙的铅华之色,破开夜雾,发出一壑迷人眼瞳、璀璨茫茫的光泽,显是感应妖鬼之气甚深,心中暗道:“此秘境远在城隘深处,看守妖怪不至,本该清净些,想不到一路之上,反极添麻烦,可谓之‘荒凉生妖孽,孤僻推邪魉’没有几刻工夫是让人省心的。”便看他走入门内,不待那股绵绵吸力卷来,双足一蹬,自己便往里面窜去。
周围黑暗愈集,溶溶昏冥,伸手所触,无不是阴凉烟雾,上下起伏盘旋,若黑龙翻卷,教人不觉激灵灵打个寒噤,举目逡望,前面左右,皆是杳杳渺渺,破不开的帷幕一重压着另外一重,看似绵绵不绝、无穷无尽,呼吸之间,未免懊闷难破,大觉烦躁,但其间不时可见金光闪烁的棋布星点,忒也诡异。穆双飞不敢大意,手中莫邪之剑斜斜垂于胸前,既能作防备守御之用,亦可依靠剑上感应而生之紫蓝光芒以示指向。那股吸力却也奇怪,待他跨过暗门之后,便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幸赖他年岁虽然青少,可是身世坎坷,自幼颠沛流离,神州南北、大河上下走过许多地方,见识广博,阅历丰厚,胆识也远非寻常人可比,逢此异状,虽未免有些疑虑悚然,惴惴忐忑,却绝不会手足失措、茫然惘顾。右手持剑,左手握着自己吊于颈脖下的玉坠,心想:“当年吴九道和不平佛两位老人家将这玉坠交给我,说道此物非比寻常,乃为家母杨祁氏随身佩带之物。家母虽然是官家的富贵小姐,可是脾性直爽,胆略过人,委实是了不起的巾帼英雄。我小时若碰到害怕之事,便双手握着玉坠,久而久之,玉暖人心,渐渐就不觉害怕了。这里不晓得究竟是何所在,和以往所见的种种奇异山川河流之地尽皆迥乎不同,可任他是怎样稀奇古怪的造化,我有此玉傍身,便如慈母大人背后裁衣缝纫,谆谆教训,亦穿了斗天战甲似的,还怕什么?”玉坠贴着掌心发出丝丝暖意,如涓涓温泉,顺着经络穴道渗入浑身百骸,却是说不出的精神。
再行旬步,树林影色摇绰之间,恍惚看见三条大小不一的声音,心中一喜,暗道:“是他们了!”急忙持剑过去,乱堆坐拥的怪石之间,方寸平坦之地,果然坐着意切尼姑、小黑雷鬼以及金算盘,俱是脸色错愕,神情惶怖,目光痴滞,半晌难以缓过神来。金算盘抱着石旁的一棵矮树,抖抖簌簌,早已瘫软团踏,听得脚步声响,有气无力地瞅穆双飞站立跟前,嗫嚅道:“哎哟!大伙儿毕竟不幸,却都在阴间相见了。”穆双飞目光一瞥,心中已知大概,遂收起长剑,依旧幻为莫邪之匕纳入袖中,左手扶起九华,右手在意切尼姑腰上轻轻一搂,将她二人拎了起来,笑道:“什么话啊?你们不过是被那股吸力晃昏了魂魄,稍微歇憩即可,并没有到鬼门关和大小鬼卒亲热。”意切尼姑初时头晕目眩,大感难受,此刻方宁,念诵几遍“阿弥陀佛”,郁闷之气从胸口长长窜出,颜色舒展,笑道:“我好多了,气顺息畅,再要伸了懒腰便即无事。”蓦然感觉自己纤腰紧箍,低头打量,登时闹了个大红脸,急忙三摆两扭挣脱出来。
暗门之外夜色浓浓,暗门之内,愈发静谧孤寂。穆双飞待他们悉数缓过劲,自己引前而行,九华虽然调皮,此刻也老实许多,乖乖呆于意切尼姑体畔,两人跟随穆双飞背后。金算盘自觉体力不济,折了一根半弯不直的树枝为杖,勉励笃着,跌跌撞撞走在最后,稍有风吹草动,便忍不住张皇四顾、疑神疑鬼,可谓之心神不宁、草木皆兵。意切尼姑好不急躁,听他唉声叹气、咿呀怪呼,蓦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怒道:“你这吝啬鬼吝啬钱财,却毫不吝啬精神,后面胡七八糟地搞什么鬼哩?我可不是吓你,老话有云,走夜路的时辰阴气最盛,所以一步一举,俱需讲究心平气和、意识不涣。似你这般窥东探西、装神弄鬼的,说不得太平道上,也给你招来不干净的甚么怪东西。”金算盘唬得胸口突突,急忙陪告不是,道:“下次不敢了。”饶是如此,总觉得背后似乎有人,寒气顺着脊椎上下延绵,皮肤毛孔直散着凉气。他忍耐不住,紧走几步,越过意切尼姑和九华二人,却和穆双飞比肩并行,低声道:“穆公子法力高强,此地玄异阴谲,一切皆赖你保护。”
穆双飞默默揣摩,对适才之事渐渐了然于胸,只是尚无十足把握,便问道:“金老板,我问你,你们被那股吸力扯入之时,可觉得象有无数只大手在抓拽?”金算盘脸色惊悸,点头道:“不错不错,可是那手却甚为奇怪,触碰冰凉,寒气贴肤透骨,却浑若无物。我挣扎得几下,便连心思亦然蒙蔽了,只道这番必定死去,在劫难逃。”穆双飞得了确证,叹道:“此事说怪也怪,说不怪也不怪。我们虽能见到日月星辰,不过此皆为地府异象,和地表之上绝不相同。且问地下最多什么?”金算盘道:“金银宝石,皆从地下而来。便是铸造铜钱的铜锡,也从地矿开采得之。”九华道:“依我看,地下最多污泥烂垢,却将金大哥的好好华服给涂抹邋遢了。”金算盘摇头苦笑,道:“此等伤心事,不提也罢。”意切尼姑见穆双飞一双眼睛凝视自己,蓦然心中明亮,脱口道:“啊,地下最多亡魂丧鬼。”穆双飞拍掌笑道:“正是,正是,才刚拉扯你们的那股吸力,其实是无数断手冤魂凝聚而成,这般重浓,多半是从以往战场上执戈挺矛、推刀抡剑相互厮杀的将士身上落下的,腐烂之后,皮肉俱无,可是血中一袭精气却延入地下。这些魂魄和常人魂魄颇迥不同,常人倘若为鬼,三魂七魄俱全,可是它们只有一魄,因寻主人不得,全是怨气,所以凝聚于暗门之内,瞧见你们来,先拉扯你们进去摔跤跌宕一番,以为解气。”意切尼姑恍然大悟,道:“你说的莫不是‘离怨瘴’?我听师父说过,这等鬼瘴不害人命,可是专和人非难恶作剧。”九华大声道:“是了,我也听庵主说过这类传说。他妈的,今夜算是见识了。”意切尼姑怒道:“这等粗话,小孩子不许说。”九华吐吐舌头,瞧瞧穆双飞,恐被他低觑了,果真闭口不言。穆双飞道:“自天下建立皇威王权以来,多少人为了权势斗得你死我活,引军厮杀,白骨累累,断臂残肢者不计其数,只怕地府之中,似这等‘离怨瘴’,还有不少,大伙儿可要当心了。只是你我若懂得四两拨千斤、借力用力的道理,遇上它们,未必就是坏事。”金算盘满脸错愕,颤声道:“怎么个四两拨千斤的法子?”话音甫落,听穆双飞沉声道:“说曹操,曹操到,原来尚有‘离怨瘴’在前。它们全凭性情随遇而动,大伙儿切不可胡乱挣扎,不可妄自抖动,只管闭上眼睛浑身放松就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