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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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拾掇竹椅之时,有的顺势提着形状各异的黄布包裹,有的回来,臂膀处斜挎着席篾篮筐,神情愈发神秘兮兮,却颇多喜和。黄老姐从袖中摸出一副信札,递给穆双飞,笑道:“小公子,这是我们大当家的请柬,明晨你执了此物入寨,守御兵卒,决计不敢阻拦。”揭开封口,里面果然是一张大红烫金的帖子,对折工整,翻开来看,上面书道:“贵客临门,本该开门揖迎,然本寨大门日开夜闭,规矩森严,不可不遵,亦不能为尊客破例。唯冒昧揣请在此小亭观朝,美酒佳肴,歌舞陪奏,岂非人生乐事?盼明日会晤,言谈切切,投契相合。”并无署名,只是画着一条凌空飞舞的青龙。黄老姐打开一个竹篮,从里面端出几盘点心,皆是蔬菜,馨香扑鼻,形容精致,层层铺开,又夹间放上荔枝、小杏、鸭梨、葡萄诸般水果,错案叠陈,琳琅满目。意切尼姑暗暗诧异,忖道:“她们准备得好周全,知道我是佛门女尼,不能吃荤,所以就备下许多素食。”转念一想:“说不得人家招待贵宾,又接着似双飞般的所谓‘文雅’之士,怕油荤玷污清新氛围,本就是这般布置的,倒并非故意为我安排。”折腾了大半夜,腹中委实有些饿意。黄老姐做着手势,连连邀请,穆双飞也不客气,谢过之后,掂起筷子夹了一根百合兰花,入口爽脆,不由大呼其妙。意切尼姑忍不住也吃了一口,甜而不腻,略有生硬,却硬得恰到好处。妇人们再将那些包裹解开,从中取出乐律之器,尚有一副棋盘。那棋盘并非什么名贵材质所制,但横纵十九条线清晰绷直,上面星元赫赫在目,两个棋钵中,黑白子圆滑润洁,粉漆不浓,上面的纹理依旧可辨,素雅淡然。妇人或抱或攀乐器,脸色立时不同,变得垂眉顺目,温柔甚然,“当啷啷”数响之后,合奏协演,半若天籁。登时高山流水,盈盈摇神;梅花三弄,咚咚曳心,无不迷人意志。穆双飞和意切尼姑面面相觑,彼此心意互通,暗道:“不想她们看似啰嗦粗俗,却有如此了不起的本领。”却见黄老姐将棋盘轻轻推至跟前,说道:“没有了乐趣,如何好捱至清晨?小姑娘未必欢喜玄素之道,我粗通棋理,要是公子不嫌弃,便陪公子手谈高下如何?”穆双飞精神一振,双目发亮,呵呵一笑,颔首道:“好极,我多日未曾下棋,却也有些手痒,愿领高招赐教。”
黄老姐落子寻常,可是后面招招皆是杀手,凌厉无比,绕是穆双飞对于玄素棋道颇有精研,亦未免暗中呼妙。彼此换招数十式,棋面局势愈发凶险,绞杀勇烈,皆无退让。穆双飞方摆起一条大龙,蓦然眼前金星乱冒,目帘发黑,站起身来,喝道“你,你——”但觉胸中气血翻涌,推撞胸膛,登时浑身气力皆泻,软绵绵便倒了下去。意切尼姑眼疾手快,反手去朝背后长枪,却见对过不远处、亭外台阶上立着一个妇人,手拈丝线,笑嘻嘻道:“大妹子,可是寻找该物事?”那丝线赫然就是枪上红缨,原来不知不觉被她偷了枪去,勃然大怒,手指戟张,气道:“你们好无耻。”双臂一紧,原来两个高矮妇人不知不觉贴近身旁,将自己臂膀牢牢抱定,竟然气力极大,如环铜箍铁枷,分毫动弹不能。黄老姐从她袖中摸出几枚流星镖,把玩一番,笑道:“你袖中乾坤了得,若非咱们二当家的吃了苦楚,早有提醒,只怕我们受你暗算,大吃苦楚,委实大意不得。”说完话,甩出一块绢帕,香香浓浓,意切尼姑骂得几句,眼皮沉重,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朦惺之际,自觉脖下压着一条手臂,错愕环顾,*恰躺在穆双飞的怀中,他的一条腿斜跨于自己腰上,暖意切切,另外的一条膀子几乎贴触女儿家胸膛,摩肌搓肤,倒似两人紧紧搂抱一般。她羞臊得满脸通红,勉强将手转出,欲推开穆双飞,却发现袖衽颜色不对,原来身上的尼袍早被人换下,笼上了一层艳丽的碎花窄腰粉红衣,束着绿色丝绦,挽成蝴蝶穿绕结,绿色长裙配着绣花鞋,丝绸柔滑,远较麻粗质材的旧布袍舒适。就是手上,指甲也也被涂上鲜红的颜色,和芊芊纤笋相映,愈发显得娇艳欲滴,美不胜收。不禁想到:“是谁…谁敢除下我的衣服?我…我非扒了他的皮?”脑中闪过一个“他”字,胆战心惊,胸中砰砰乱跳,禁不住一手往自己身上摸索,细探究竟,未觉无异,心中稍安。听得耳边一阵细细呼气,吹着脖子嗖嗖作痒,有人低声笑道:“非但外袍已换,便是内衣亦不同往昔吧?”意切尼姑吓得魂不附体,见穆双飞不知何时醒来,一双晶亮亮的眸子笑眯眯瞅着自己,羞臊无比,颤声嗔怒道:“你…你胡说什么?”穆双飞往后退开,盘坐于床上,笑道:“你领口敞开,肚兜颜色皆曝露无遗,我不想瞧见,也瞧得清楚了。”旋即朗朗诵道:“白雪红梅相映明,佳人湘妃情切盈。不想方寸囚牢地,尚有娇娘美千金。”
意切尼姑嗔他“淫词荡语”,羞赧之下,正寻思什么法子呵斥,却听得外面脚步声响。穆双飞脸色陡变,忽然倒下来,重新搂抱自己,紧切不松,不由急道:“你,你愈发无礼了。”穆双飞低声道:“且噤声,有人来了,后面说不得尚有好戏。这里倘若唐突——”略滞语气,柔转几分,道:“那我便向你赔罪了,好不好?”意切尼姑挣脱不得,兼被他按于身下,浑身倒莫名酥麻、扎动无力,无可奈何,只好噎着一口气任他“胡为”,嘴里好象吃了一颗酸杨梅,百味惶怖之中,颇有几分甜意。
外面脚步渐渐临近,听得几个婆子笑道:“大当家确也够阴辣的,捉了人家少男少女来,倒也罢了,偏偏还要弄出这般促狭,非得让你我剥光了人家美貌尼姑的衣裳,沐浴洗澡,换上艳服,然后再和那公子摆放一处。”“你哪里晓得其中的究竟啊?大当家的说,这两人深更半夜联袂而行,走了多少路,到了观草亭,丝毫不讲究男女大防,可见彼此郎情妾意,相互爱慕关系岂是‘密切’‘厚契’可以表述的?咱们青龙岗最是欢喜成人之美,便在这里给他们入了洞房,配成夫妻。”“小尼姑尚未还俗,怎么能配夫妻啊?”“我看其中还有疏漏,你我只是将小尼姑换上了艳服,对那公子并无冒犯,其实依我看,还不如就将他们两人赤身*抱着一起,既方便又洒脱。”“哈哈,你哪里懂得内里的旖旎浪漫,似你这般说法,忒也粗鲁。咱们把新娘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除了好衣裳,涂抹装扮亦然极到工夫,那公子若非柳下惠或患有阳衰症,醒来以后,觑得怀中百般娇艳的美人,活色生香,定然把持不住。你们想想,他又是很妖娆俊美的公子,多半丰情富爱,遂宽衣解带,百般温存,变着花样体贴小尼姑,作了鸳鸯夫妻,那才是奇妙高明之事,煞存情趣也。”意切尼姑瞧瞧摸了摸自己脸颊,果然有蜂,抿抿嘴唇,略略油腻,花香隐约,可不就是被妆饰打扮过了么?她一边心中大骂那几个妇人满口胡言,放得狗屁熏臊不堪,另一边侧耳倾听穆双飞胸膛心脏的跳动,禁不住暗暗忖道:“我这副模样,他,他瞧得可还舒服哇?”很是忐忑不安,想起自己先前依着风铃庵师叔精确老尼密授之“法门”自察,症结隐秘并未被同床之人给玷辱,又是暗呼侥幸,又是恍惚失望,脑中昏昏晦晦有个“他毕竟不将我放在心上,否则为何不萌芽破瓜”的念头。此念头颇不明朗,夹在于无数情绪心思之中,没有整理出一个头绪,要是昭昭清晰,只怕她更要羞骇得无地自容了。
那几个婆子愈是走近,反倒将声音压得愈低,接着只听见呼吸和窸窸窣窣的彼此窃语,说些什么,却忒不分明。意切尼姑虽然紧闭双眼,大体亦能揣测她们必是立于旁边,窥觑打量,猎奇一番,但觉浑身滚烫,极不自在。心想:“双飞也是的,好端端为何要僵挺着假寐?依靠他我二人的本领,还不能冲过去,揪住她们便暴打一顿,以雪裸身羞耻,然后严刑逼供,寻出青龙岗大当家的下落,好好和他辩驳是非,追究其无可宽恕之恶罪?”她也晓得穆双飞心有筹谋,此举必埋后伏,却不知他适才口中的“好戏”,指得究竟是什么,可值得忍耐等待。
过不多时,那几个婆子转身离去,和先是相反,离得远了,相互之间调笑揶揄的声音便就高了,有人说穆双飞衣冠齐整,看似竟对华服婀娜的新娘子未下手;有的冷笑反驳,道男人虚伪之极,说不得早就占了意切尼姑的女儿身,事毕之后,敛束齐整,不教留下什么痕迹;有的笑言,说不定那一双少年男女皆不谙人事,便是裸睡了搂抱一处,只怕还领会不得夫妻罗帐之玄妙,催嘟好好调教一番,或将几张新娘子陪嫁的压箱底图瞧瞧扔到床上,教她们依图施为。众说纷纭,大是不堪入耳。待婆子们远去,意切尼姑翻身而起,急忙推开穆双飞,佯嗔道:“你听听,你听听,她们说得是人话么?什么压箱底的图纸,什么不解人事,莫名其妙的。”穆双飞呵呵笑道:“你真不知道?男子从小诵读四书五经,女儿家自幼讲究三从四德,对于人事之事,多只知羞耻,却不知内里端详,所以待日后作了新郎新娘,亦手足张皇,不晓得怎么洞房。所以娘家人陪嫁之时,往往会在奁妆箱子最底下,放上几张描绘仔细的好图,待夫妻拜了堂喝了喜酒之后,被人送了洞房,便可将门窗掩实,打开箱子,细细观摩图上清净,于是自然就懂得作夫妻了。”意切尼姑在风铃庵时,早听师叔精确老尼讲过这些事情,此番再听,虽然不觉得稀奇,可还是不由自主地闹了个大红脸,觉得抬头看他不是,和他搭话也不是,身体熨绵酸软,却非由于劳累疲惫,胸中撞跳兀自不歇,便转过身去,背向穆双飞坐在床内,看墙壁上贴着龙凤和鸳鸯图案,甚不好意思,低头摆弄裙子角摆,裙面缝纫绣制的图案,小花细布,穿插绕引,做工异常得精巧。
再看周围,布置简洁,除了床案座椅,在墙角四周皆竖着一二个花瓶,高矮不一,有的里面插上真花,有的却是假花,绢布所制,就是脏了,不过清水泼洒,便即干净爽洁;有的则放着画卷,没有覆展开来,不知里面内容几何?有的插着几根毛笔,偌粗巨大,漆刷的油亮亮的,多半是装饰沿用罢了,观之颇重,试问谁能用它们来练字铸书?贴着月牙形的花窗下,有一个沉香木的小柜子,上面整整齐齐堆着几个小盒子,曼巧韵致,显是女儿家梳妆物事。窗外竹影摇曳,凤尾森森,龙吟细细,该是一处山水小院。窗前门外,都安插一层铁栏。穆双飞笑道:“好一座软禁的囚房。”他手指瓶中画卷,打趣道:“说不得那里就是压箱底的图画,要不我们共同欣赏?”意切尼姑见他跳下床去,扭脖子斜眼窥觑,正和他目光碰撞,吓得急忙转回头来,大声道:“登徒子,大色鬼,你…你要看自己看,我是决计不看半眼的。啊,便是你的淫词艳句,也不听。”双手合在耳朵上。穆双飞和她开个玩笑,见她反应若斯,大觉有趣,笑着走到门前,伸手却推那铁栏。推了几下,“哐啷哐啷”数响,门外挂着一把黄铜大锁,抖不开,震不动。口中嗫嚅道:“虽是精钢铸造,并非三界玄铁,只怕挡不住我的宝剑神器。”探手欲往袖中摸去。。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十回 遥看青龙岗 小院独笼 春色渐长(下)
第四十回 遥看青龙岗 小院独笼 春色渐长(下)
“嗖”的一声,风声响动,但见一物从门外铁栏处掷来,直劈向穆双飞面门。意切尼姑惊道:“小心。”却见他反手逆操,手中掂着一团纸张,笑道:“不碍事。多半又是见我欲破门而出,便用什么雅言离骚之语框拘我,你信不信?”意切尼姑见他将纸团扔给自己,展开来看,念诵道:“君子动口不动手,雅儒高风岂折柳。自古故事多脍炙,不闻砸门几*。”抬头道:“是谁在外面,故意奉承你是什么*高人,绝不可为砸门之举。”穆双飞笑道:“你我此刻瞧不见外景,然揣度琢磨,此刻多半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