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江山情-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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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索着前行,被李攸一把拉过,他压低了声音凑在我的耳朵边上说,“你且听听里面再干什么?”
“再干什么?”我回问道,只听到从留芳殿紧闭的大门门缝中传来了激昂的琵琶声,“正如你说的,有人在弹琵琶啊。是姐姐在弹吧?”
他一把把我的头按在门缝上,“仔细听着!”
门内之人像是气急了,说话的声音倍加的粗和大,“夫人可否和我解释一下,为何打扰我祭拜故人?”
姐姐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一点不可抗拒的端庄“夫君乃国之骨血,千金之子不作垂堂,岂能,”她顿了一顿,像是一咬牙“岂能踏入此等卑贱污秽之地?况且,此乃危机之秋,夫君应谨慎行事,以奉圣上之万年。”
那一人的气焰霎时断了下去,“这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姐姐趁机说道,“妾身给吴王殿下弹琵琶以娱情,如此可好?”
他却说道,“琵琶有谁不会弹?你若能在一炷香内谱出一首新的曲子,一切如昨,万事从新。如何?”
姐姐软软的答道,“妾身遵旨。”
我转过头,“你就是带我来看这个的?”
李攸应了一声,“你怎么会知道?”我不解的问道。他却大咧咧的想着留芳殿的石阶上一坐,“呵,你不说我不会伺候人吗?我这样你可满意?”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摸着他的手臂,“你把留芳殿的守卫怎么样了?”
他倏地怔住,而后大笑了几声,“当然不会是杀了他们————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嘛,我是郎中,当然是用迷香。”“你这个傻子,”我仍是使劲拧住他胳膊上多余的肉来回的绞着“你就不怕被当做奸细抓起来?”
“我的迷香那么厉害,谁会来抓我?”他不解的问道,“哼!不知道是哪个厉害的小郎中被抓到乞丐窝中从真定流浪到金陵。”他无奈的挪开胳膊,“都快被你掐紫了。听,你姐姐是不是要开始弹琴了?”
我细细的听着,果然,姐姐弹着的是一曲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曲中开始若有金石破空之声,而后若青竹穿空,凌云独立,锵锵若浑水拍岸,惊涛万里。谁道其纤指一拢,将其曲调改为柔婉绵长,一根根的琵琶弦仿佛活了一般在指尖轻动,悱恻入骨清丽无比的音节也呼之欲出。
我不想动了,就想这样伏在留芳殿的门上,那曲子竟能把我留下来————连我一个不懂音律的小丫头都能留的住,可见姐姐的琵琶有多神。
一曲将了,他低声问道,“这曲子叫什么?”
姐姐依然低声柔婉的回答,“恨来迟破调。”
“恨来迟,恨来迟,来迟?他玩味了一会儿,语带不忍,“罢了,夫人既然有心,从嘉为何不遂了夫人的愿。”
一阵不规则的琵琶声传过来,“夫人之才气,从嘉佩服。在一炷香内谱出新曲,真是空前绝后的才女。”
姐姐马上接上:“琵琶不过偶尔娱情而已,夫君为国操劳,才应称赞。”
室内又静了下去,姐夫又打破了沉默,“宏若寺的事情是我不该去,以后我再不会去了。”继而又开口道,“樊若水出行长安的时候,机缘巧合,竟弄到了《霓裳羽衣曲》的乐谱。我看过了,发现残缺甚多,夫人可愿意和从嘉一起将乐谱修复完整,以贻后人?”
姐姐声音细微,娇弱中有些颤抖,“妾身当然愿意。”
“安置吧。”他一如往昔的说。“呒”的一声,好似烛火被吹熄。
我推推李攸,“走吧,我有些倦了。你要是不走,难道要窥视人家夫妻**吗?”
“好。”他拽着我的一只手,转身就走。
“李攸,”我一边随着他走,嘴上一边和他说这话,“姐姐弹琵琶的时候,是不是好像天上的仙子一样的动人?”我问道。“记得那天可是她把你留下的。”
他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我觉得不过瘾,又说道,“姐姐从小什么都比我好,容貌,书画,琵琶,连母亲都是多宠爱她一点,对我爱理不理。姐夫喜欢姐姐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被他长长久久的宠爱呢?”我摇着他的衣袖问道。
“知道他临幸姐姐是天经地义,人间常理,我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失望。但是却还是想听见他叫着我的名字。”我接着说。“他会不会改变?”
“别动了,我的衣袖要被你抓坏了!就凭这一点,你就永远比不上夫人!”李攸忽然大叫。
我松开手,果然一声轻响“滋————”布料的破裂声不合适宜的传来。
“哎!”他把住我的手腕,“你在周府学的是什么啊?难道就是惹祸吗?”我一边跌跌撞撞的走,一边不忘数着,“下棋,看书,周易,兵法,喝酒,划拳,岐黄之术,来金陵之前,我还想学墨家之术呢……”这一瞬间,想到所喜欢的东西。竟把什么悒郁之情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李攸道:“你父亲却是把你当成了男子来养。不过这个喝酒划拳,你母亲能同意?”
我凑到他耳边,“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弹不了琴啊————我的手全用来翻墙而出了,话说,你明天陪不陪我出去?”
他一缩,端着肩膀,“去去去!”
………【第十一章 隔帘听】………
我反手一按,他一呲牙,“我那儿不敢啊。不过现在你眼睛看不见————”我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你不是有那么厉害的迷香吗?”说罢,踢着石子按着记忆像石拱桥上面走去。
金陵城里,两个少年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探头探脑,一个身量稍高,一个微矮,骨架纤细。两人皆是白净面皮儿,一个眼睛滴溜溜的转,稍矮的那个眼睛很大,睫毛甚长,宛若好女,但细看不觉让人嗟叹,此少年竟然是眇目。
我拉了拉李攸的手腕,“这条街是主街吗?要不要在到前面去?听这可不太热闹啊!”
李攸心有余悸的说:“这里不热闹吗?要是在真定,只有赶集的时候才这样,平日里哪里见得到这么多的小商小贩。”
“哼!北国一片荒凉,周国只有兵强马壮,哪里及得上我南朝百姓安居,家人和乐?”我不屑一顾。耳边却听得哪里传来一阵好听的丝竹声,洗掉匠气,已臻化境,那声音散着一丝丝的仙气。在那么喧嚣的闹市,却一丝不变的传入我的脑中。
“李攸,你可听见什么人在弹琴?”我叫住他。“弹琴?”他茫然。“没听到?”我顺着那琴声走过去,李攸被我拉住乖乖的跟着,“原来是这里。”他说。又刻意低声在我耳边说道“这是一个算命摊子,摊主一边弹箜篌一边看着你。”
“他弹得竟是箜篌?”我的好奇心被他拨弄了上来,随意的蹲在地下,“给我算算。”
那摊主却向聋了一样,只顾着弹琴,不说话。李攸冲上去,“这位大叔,给我们家公子算一卦如何?”
箜篌的声音停了下来,我的心竟然空荡荡的,正对着我有个声音,“这位小,公子,若是以后也要学习箜篌,不如在下毛遂自荐如何?”我怒道:“箜篌是女儿家的东西,我一个大男人学什么?”说着暗示李攸快走,李攸刚刚搭上我的手臂,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要是我说我能治好小姐的眼睛呢?”
慌慌张张的翻回去,我对墙下的李攸说道:“你可趴好了啊!”只听一个无比优雅而威严的女声响起,“你的脚落点不在他的背上。”
我一慌,差点从墙上坠下。稳了稳心神,顺手理了理衣冠,“娘亲——”
她用几根手指当做梳子把我散成一团地头发拢好。“就是和我说要出去。也没有不准你。何必要翻墙?”我吊着地一口气一点一点地开始放开。悄悄地松开来。“这样比较好玩嘛。”我撒娇地说。母亲“哼”地一声。“果真是什么都比不上偷。”然后语气微霁。“我找地箜篌师傅明天来教你。”说罢要走。逼得我只得把今天地事情一一告诉她。
她听完。“嗯”了一声。“阿檀怎么想?”就把问题丢向我。
“我……”我不想再看不见这片天地。再这样习惯于黑暗和指尖地触碰。听觉地敏锐。一天一天地沉浸于中我会成为不折不扣地盲人。还有。还有。他地重瞳子。倘若在看到一次也好。
“我要试试。”我斩钉截铁地说。
母亲淡淡地蘅芜香擦过我浸出油汗地鼻尖。“就依阿檀地。”紧接着又淡淡开口叫道“市井之人。又无端知道你眼盲。怎会靠得住?你可要小心。阿沁!把二小姐送到夫人身边去。”又低下头对我说。“你姐姐找你不知是什么事情。要不然我还真不知你连看不见也要翻墙。竟然从扬州翻到了金陵。”
我脸上一热。跟着阿沁走了。
姐姐好似正在吃汤羹,用汤匙一圈一圈划着那只碗,发出动听的声音。“阿檀来了。”她笑道。“几日后吴王府有客人,和阿檀年纪相若的,阿檀和姐姐一起迎接吧。”
“客人?”我机械的重复了一遍,“什么样的?”
“一个小女孩。都虞侯朱令赟朱大人的幼妹,唤作‘菀宁’从小体弱多病,这次来吴王府休养。大你一岁,出落得也算标致。”
“好。”只听一旁的侍女说道,“王妃且把这安胎汤交给奴婢吧。”
我心中一动,“姐姐,我的小侄子怎么样了?”
姐姐噙着笑,“他啊,不老实的很,我天天不敢侧睡,也不敢趴着睡,生怕一个胎位不正,压坏了他。结果他像是知道我辛苦一样,就踢我几脚。”
我好奇的摸上去,果然好像大了一点,比之前几日,似乎圆润了不少。
“以后你也有。”姐姐拍拍我的头,“阿檀还没长大呢。”
过了几日,我带着割得伤痕累累的手指站在姐姐身后,李攸像影子一样跟着我,偶尔看我捏个杯子龇牙咧嘴的样子“有那么疼吗?”
我连和他抬杠的力气都没有了,十指上细细密密的小伤口把我的气力用尽了,“你且试试……”
他贴着我的耳朵,“阿檀,你的脸色苍白,简直就像个活死人呐。”我一转身,不起听他恶毒的话。姐姐看着我,“阿檀,暂且忍耐一下,客人马上就要来了。”我理了理衣领,把最后一块花生酥糖放进口中。
一队脚步声响了起来,纷繁复杂,错落无序。有的沉重有的轻盈。只听姐姐说道,“妾身恭迎吴王及都虞侯,吴王千秋。”
接着就是一群人齐齐的下拜之声,衣袂摩擦接踵,好不热闹。
他的声音在那一片热闹中尤为冷清“免礼。”
接着一个低低的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了,“吴王殿下,小妹就劳烦王妃照看了。”
“朱大人客气了。”姐姐抬起手臂,我听到了衣袂的摩擦声,“您请放心。”
一个软软的声音插进来,“你就是吴王妃?”细若游丝,仿佛一根蛛丝,一吹即断。“你长得真好看。”
“菀宁!”那个略微沙哑的声音低叱,“不得无礼,要用尊称。”
那个声音仍是自顾自的说道“你真像画上的菩萨。”
姐姐一笑,“朱小姐以后能天天看到我。”
一盏茶之后,宾主们依次入了席,只有李攸跟在我身边,我有什么需要都由他经手。酒过三巡,只听到那个细细的声音说道“她是谁?怎么看不见?”
一时间,大堂中静的连一滴水融入酒中的声音都听得到。
姐姐柔声道“菀宁,这是我的妹妹,你可以叫她阿檀。她害了病,暂时看不到,你要多帮她。”那个声音“嗯”了一下。继而又说“她什么时候好?还是和我一样,好了又病,没有一个头?”
姐姐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听那位朱大人答道:“菀宁的病会好,周小姐的病也会好。菀宁还是吃饭吧。”总算给她哄好了。
我轻声对李攸说“这世界上受苦的真不止是我一个啊。”他立刻回过来:“你是那个最会苦中作乐的。”
我不说话,只是在桌下“轻轻”的踩了他一脚,他一边用手挣扎着,口中一边轻声求饶。
菀宁在吴王府中的房间和我的相邻,我们很快就熟识了起来。“我想摸摸你的脸。”我说。
她轻咳几声,乖乖的把脸摆在我面前,“嗯,好了。”我心满意足的捏上几把。她的脸颊浅浅的凹陷去,有一种非同一般的病态,鼻尖微翘,鼻梁直挺,睫毛稀疏,眉毛和头发也稀稀拉拉。
“菀宁,你身体这样不好,让李攸给你调理一下吧。”说着,我拽着李攸的袖子,把李攸推到了她面前。她乖乖的伸手,让李攸号脉,开药方。等到李攸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