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帝女谋-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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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外一个消息,则让她更为心惊。听说宁妃得的是疫病,留在宫中唯恐会冲撞了其他贵人,因此很快就要送去北宫休养。
皇宫里想要让一个人消失的方法实在太多,说是休养,其实也有可能是一去不回。
长歌直觉地认为,如果今夜不冒险去一探究竟,或许就会永远错失从宁妃口中得知真相的机会。
“你一定要帮我,除了你没人能帮我的!”赵蟠远在宫外,无法联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贸然找他帮忙,有可能会惊动南宫昀,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而姬少重,他能在唐宫中如此如鱼得水,其背后也一定有其原因。只不过现在,她只需要借助他的力量,却并不需要寻根究底。她本能地觉得,有些事情一旦都摊开到台面上,或许就不能如此坦荡地做盟友了,所以她宁愿含糊一点。
姬少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声平静:“你想从宁妃那里得到什么?”
李长歌犹豫了一下,觉得是时候把事情真相告诉他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足勇气道:“如果我说,我就是唐国的四公主李长歌,你会不会相信?”
姬少重点头:“我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如果要骗过别人,首先就要骗我自己。”
长歌皱眉:“我说的是真的,并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这次轮到他皱眉了:“如果你是真的,之前何必要诸多回避?而且……在城外那次,大家看的清清楚楚,那块玉佩并非是在你身上,如果是想替那位姑娘出头,何必以身犯险?”
李长歌的神情渐渐凝定:“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去那里有危险?”
她的反应太过敏锐,眉宇间的神情又太过坚定,姬少重只好叹息一声道:“走吧。”
虽然觉得他今天的态度后面另有隐情,但她今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询问,而宁妃或许就等不了那么久了。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姬少重没费什么功夫就设法调开了侍卫的注意力,带着她从寝宫的墙头翻了过去。
这样的深夜,宁妃的寝宫中竟连一点灯火都没有,不仅如此,连宫人似乎也都睡熟了,又或者,这座宫殿内已经没有了宫人,寂静得可怕。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身旁的姬少重低声道。
“都来到这里了,再回去的话,连我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李长歌淡淡回应,一双眼睛警惕地睁大,在黑暗中来回逡巡。
这样的地方,仿佛随时都会有野兽从黑暗中冲出来似的,让她本能地满心戒备。
她太过于关注周围的情况,所以忽略了姬少重刚才的话中别有深意。他说的是“还来得及”,在这种情形下用这样的措词,似乎有些别扭,只不过她已无暇细想。
然而,隐身于黑暗中的巨兽终于露出了它的面目,当看到寝殿床榻上那个四肢摊开的身影时,李长歌急急收住脚步,心脏狂跳。
不知是谁拉上了寝殿里的所有窗帘,却独独留下了一扇窗子,让从那里投入的月光恰好可以照到床榻上。
宁妃的脸色,比月光还要惨淡,不甘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亮光,仿佛是两个黑洞,将照过来的月光完全吸纳。
姬少重猛然扣住她的肩膀,硬生生扳过了她的身子。长歌的脸紧紧地贴在他胸口,耳畔的心跳声与自己的心跳声逐渐混淆,她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狂乱的心跳声,再也没有其他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那里的,意识清醒的时候,姬少重正拉着她沿僻静小径往属于她的宫殿走去。
长歌猝然收住脚步:“不,不,我不想回去。”
刚才的情景并不是多么震撼,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死人而已,就算死相狰狞了些,也不足以让她害怕到这个地步。谁的死相,能比前世她用碎碗自裁时更狰狞呢?
真正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宁妃之死代表的意义。
她没有忘记,之前最后一个从宁妃宫中离开的,是她的父皇。她还记得,自己刚才上前摸了宁妃的脖子和手腕,都是冰冷的。现在是盛夏季节,尸体要冷到那个程度,一定放了相当的时间。
那么,是谁处死她的,似乎一目了然了。
她忽然觉得窒息,难道秦宣说的话是真的,她的父皇,真的不是她记忆中和眼中所看到的那个样子?这样的事实,她似乎永远也无法接受。
她脸上的表情几度变换,姬少重沉默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揽入怀中,就像刚才那样。
他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不要害怕……”
“我没有害怕。”因为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口的缘故,她的声音有些闷,却仍然透出了倔强来。只是,嘴上虽然否认,但姬少重已经听到了她牙关格格作响的声音。
他不由得收紧了双臂,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别想这些了,就当……今天我们都没有去过那里。”
长歌发出古怪的笑声,良久,她轻声道:“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吗?”
“是什么?”他根本没有猜谜的心思,只是顺着她的话问道。
“猜疑,”她立刻答道,“哪怕是再小的一点猜疑,也能在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摧毁这世上的所有关系。”
姬少重沉默不语,听着她发泄一样的继续说下去:“最脆弱的东西,和它相对,就是信任,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再也没办法修补了。”
月光下,姬少重的脸容竟然有些悲哀的样子,沉默半晌后,他终于试探着开口:“长歌,我……”
但李长歌已经从他怀中抬起了头,嘴角勉强扯开一点:“你说得对,今天我们哪里都没有去。”她显然是故作镇定,因为脸色仍然极度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在姬少重下定决心再次开口前,她已经换了较为轻松的语气:“可是我现在不想回去,能不能……陪我?”
她的眼睛闪烁着探询的意味,这是她少有的真挚神情,他自然无法拒绝。
于是那些酝酿已久的话,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如果那天他说了,今后的一切是否会有所不同?可惜,一旦错过,就再没有机会去验证。
第85章 旖旎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李长歌摊开的掌心中便有光斑停留,一时风吹树动,那些许微光也随之晃动,最简单不过的影像,却也有诸多变化。
姬少重自御膳房偷了酒回来时,站在树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位于整座皇宫最角落的这株大树无人打理,却生得树干雄壮枝叶茂密,而那白衣少女赤足坐在一处树杈上,仔细端详手心洒落的月光,乌黑长发偶尔被风吹起,不似凡尘中人,倒像足了住在树林中的仙子。
若是有人经过,便可看到这棵无人照管的大树下有一双被随意踢下的绣鞋,神秘中透着一点艳色。
那双藕色的鞋子上的绣花姿态灵动,像足了她这个人。姬少重望着那双鞋子,不免能联想到她的亭亭之态,一时间竟站定在那里。
她的鼻子却灵,只在头顶懒洋洋道:“姬少重,我闻到你手中之物的香气,还不快拿上来?”
这种时候,她急需烈酒来麻痹自己的神经,本以为重活一次已是万毒不侵,没想到命运竟又一次给她当头一棒,让她怀疑起身旁最亲近的人。
急急接过罐子喝了一大口,才觉出并非她想要的烈酒,而只是果酒,甜香远远多于酒气。
然而心中的焦渴感难以抑制,她咕嘟嘟一气喝下不少,才气恼地把酒罐推回到姬少重手中,皱眉道:“怎么拿这个来糊弄我?”
虽然是果酒,究竟沾了个酒字,她又喝得急,脸颊登时涌起红晕。
月光恰好自摇动的枝叶间洒落,正好照在她脸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嘴角尚有酒水淋漓。姬少重仿佛受了蛊惑一般倾身向前,轻轻吻上她的嘴角。
淡淡酒香,带着少女独有的气息,比上等美酒更醉人。
而李长歌的神经被酒所麻痹,竟没有躲开,甚至还轻轻闭上了眼睛,无疑代表着默许。
她的嘴唇像是诱人上瘾的毒药,浅尝不足以填补内心的渴望,越是迷离辗转越是沉醉,甚至更加的欲罢不能。
而李长歌的内心深处,也像是突然盛开了大片大片的桃花,不必穿梭其中,已是香飘万里。
有多久不曾体会到这种心动的感觉,又有多久,内心总是被凡尘俗事和复仇的**填满,不再有这种明明满心空白却十分欢喜的感觉?
酒精没能成功驱赶走的烦恼,如今都荡然无存,她想不起来任何事,却踏踏实实地觉得,已经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姬少重手中的酒罐倏然落下,泼洒的残酒经风一吹,酒香四溢。
而酒罐落在草丛中的沉闷声音也让李长歌陡然一惊,忙伸手抵在他胸口,嘴唇颤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刹那间,长歌十分慌张,就算是两世为人,但于情爱一道的经验实在是少的可怜,空白一片的脑海想不出任何应对之法,平常的伶牙俐齿也像是被酒麻醉了,再也不复存在。
“你快坐回去……”憋了半天才迸出这么一句来,此刻两人的距离太近,她几乎连呼吸都不敢放肆。
月色下她绯红脸颊和嫣然双唇实在太过诱惑,明明不曾喝酒,姬少重眼底却带了几分酒气。他忍不住再度俯首下去,被她一躲,恰好只碰到她的耳垂。
那小巧耳珠比她的嘴唇还要柔软,微凉的含在唇间,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含糊起来:“醉酒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胡说,”她额上见了细密汗珠,全身都像是坐在火炉里被烘过似的,恨不能从每寸肌肤上散发出热气,“你根本就没有喝酒。”她一边尽力躲避,一边辩驳道。
姬少重却低低地笑了笑:“你难道不是这世上最醉人的酒吗?”
如此肉麻的情话,擦在耳边激起了一身的战栗,李长歌手足无措地向后一仰,险些掉了下去。虽然他及时抓住了她,长歌仍是惊魂未定,不过也正好清醒了许多。
“没想到你是趁人之危的登徒浪子。”李长歌锐声道,尽量板起面孔,不想让这句话变了娇嗔的意味。
姬少重一手扶在她身侧的树干上,浅笑道:“和我一道躲在这不见人的地方,才想起来这一点,会不会有点晚?”她说他是登徒浪子,若是不抓住这大好时机,岂不是枉费了此地风景与柔美月色?
然而这次她抵在他胸口的手,还有她眼底拒绝的神情,无比坚定。
“你说,心里是否有那么多空间,能放得下许多秘密?”短暂的静默后,她再开口时,语气不自觉地染上了迷茫。
姬少重浅浅一笑:“如果全部丢掉,只放上我一个人,我想应该恰好填满,不多也不少,”他看了她一眼,向后退开少许,找到一个悠闲的姿势:“我预备好听故事了。”
李长歌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微笑。见好就收,真话与假话齐飞,大约是他的好处,永远把言语拿捏有度,让人有小小的气恼,却不至于真的和他斗气。
看他的样子,是鼓励她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的,不过也好,她是应该找一个人说一说,长久地闷在心里,恐怕有一天连自己也会迷失了当初的目的。
不过又不能说的太明白,恐怕他会把她当做疯子,或者是醉后之言。
见她犹豫,姬少重又轻声道:“风吹过树叶时的声音,在这种半醉半醒的时候,也很像是风在讲故事,是不是?”
略微停顿一下,他又补充道:“那样的故事风一吹就散掉了,永远没有人去寻根究底,是不是?”
长歌终于对他露出真诚的微笑,他方才的那两句话让她真正打消心中顾虑。
那一刻,她亦打算尝试再去信任一个人。
前世失败的例子,或许并不能奉为今生的行为准则,至少从相遇时起,眼前这人便从未让她失望过。尤其是入宫后,看上去洒脱不羁的他,却时时刻刻在回护于她。
长歌觉得,自己仿佛每次一回头,就能看到沉默地跟在身后的他。
或许,上天让他们相遇,并非只是巧合。或许,她能够完全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