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墨绝-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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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中仙长长叹了一口气,让小余将今日的来龙去脉细细讲来。
听到小余说,自己的大徒弟墨子玦跟一个官家小姐成了亲,谷中仙气得跳脚。但是生气之余仔细想想,觉得自己这个大徒弟,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了一些,可他断然不会做出这般不仁不义的事出来。
看着病床上的清泠呼吸逐渐平稳,面上也恢复了丝丝血色,谷中仙长舒了一口气。他叮嘱小余好好照顾师姐,又回自己房中研究解药去了。
整整两日之后,清泠才渐渐转醒。谷中仙忙赶来安慰,道:“子玦跟我师徒一场,我最了解他了。泠儿你也当明白,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清泠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到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很多天里,清泠都对墨子玦三字绝口不提,好像忘记了生命中出现过这样一个人似的。她的眼神清清淡淡的,面上看不出一分悲喜。那些墨子玦托鸿雁寄回来的画,也像是被遗忘了一样,孤孤单单地叠放在桌案上。
清泠时常会坐在秋千上,抱着玉笛发呆。和着柔风拂过洒下的漫天芳菲,远远看去,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有时她也将玉笛横持,放在唇边轻轻吹奏着。呜呜咽咽的笛声哀婉缠绵,像一只长着青羽的鸟儿,低低盘旋在风踪谷里。小余虽然不通乐理,可是听着师姐的笛声,竟然心生淡淡的哀愁。这是师姐在思念大师兄吧!
这一瞬,他突然明白,有些人,虽然口中不提,但是一辈子也放不下。
自从墨丞相府中回来,清泠的身子越来越弱,呕血已是常事。小余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扯了扯谷中仙的衣袖,哀声道:“师父,这……这可怎么办……师父你快想想办法啊……”
谷中仙长叹一声:“泠儿这是心中郁结所致。”
小余仰起头问道:“倘若师姐能够开心起来,她的病是不是就能很快好起来?”
虽然清泠这是多年的旧毒,若是想要很快好起来,非解药不能为也。可是如果她能够解开心结,每天过得开心一些,那必然会对她的身体康复有益无害。想到这儿,谷中仙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小余。
小余乖巧地点了点头,将这话记到了心里。
这日,小余在山中采药,顺带捉了一只小野兔回去送给清泠。想起上次跟师姐在集市里,师姐拿着一只木雕的兔子微微出神,便想着师姐一定会喜欢,这样或许能够让她开心些……
一边想着,一边就赶忙跑回谷中。连采药的篮子都没有来得及放下,小余便直直冲进清泠的房间,双手背在身后,喜道:“师姐!”
清泠看着面前的小师弟衣服上尽染尘土,脸上也抹着黑乎乎的几道印子,不由得拿出帕子,准备替小余擦擦脸。
这些灰尘皆是方才抓兔子的时候摔在地上染脏的,可是小余不以为意,他只是一心想给师姐带来惊喜,让她高兴点儿,便问道:“师姐,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玩的?”
“啪”地一声,手帕掉到了地上,小余看到清泠的手停在半空中,以为她又毒发了,忙问:“师姐,师姐你怎么了?”
半晌清泠才应了一声,说自己没事。她从地上捡起手帕,放在一边,干脆用自己的袖子为小余抚了抚脸上的尘土。
小余有些羞赧,他忙将双手放在清泠面前,手心上是那只白色的野兔。结结巴巴地道了句:“师姐,送你的。”
清泠抱过兔子,看它通身雪白,有如一团绒绒细雪,毛茸茸的很是招人喜爱。长长的耳朵轻轻抖着,红红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清泠。清泠没忍住,凝脂一般的右手轻轻抚过,小兔子好像很高兴似的,也将脑袋在清泠怀里蹭了蹭。
小余看到清泠笑了,也跟着吃吃笑了起来。他暗暗想着,这样,师姐会开心一些了吧。只是看到一旁的帕子,又不禁沉思道,刚才师姐是怎么了,竟将手帕掉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在清泠刚上山的几年里,他们的师兄墨子玦,时常为了逗师妹开心,会拿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笑嘻嘻地问清泠:“师妹,你猜我今天又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来?”
一切恍如隔世。此时,墨子玦到底在哪儿……而夏涟心的话,又是不是真的……
师父说,师兄不是一个会背信弃义抛弃师姐的人,而那个姓夏的官家小姐又说她跟师兄已经成亲了。小余当然更愿意相信师父的话,他细细回想那天在墨府中的场景……也许是越激烈的事物记得越清晰,小余闭上眼睛,认真回忆夏涟心说的每一句话……
突然……
清泠正坐在暖泉边上,逗弄着白兔。忽然听到一声“师姐”响如雷啸,喊得颇有他们的师父谷中仙的风范。
轻轻抚过怀中兔子的茸毛,清泠抬着眸子看着小余,问道:“师弟,何事?”
小余一想通就到处找师姐,找了半天才看到师姐坐在这儿,不由得气喘吁吁,道:“师姐,师兄并没有跟别人成亲!那个夏家小姐,是骗我们的。”
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师姐会高兴,反观,清泠面上表情未变半分。半晌才“哦”了一声,声音轻的好似月光洒在竹叶上,淡的好似与自己无关。
可是小余还是为这个一直都没有见过面的大师兄辩解,道:“师姐,你还记得不,上回那个夏家小姐说,墨伯伯根本看不上你。”说到这儿,他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极其伤人。不过抬眼看着清泠面色不改,便继续道:“她若是和大师兄成了亲,怎么可能叫丞相大人为墨伯伯呢?”
听到这句,清泠忽然抬起头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余,久久未语。虽然未说话,可她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感觉。
师兄真的没有忘记自己么?这么多天来,都是自己错怪了师兄么?清泠一边想着,一边不自禁地抚着怀中的兔子。
看着面前这一副场景,小余脱口而出:“师姐,你这样子真美。小时候听娘说,月宫里有一个漂亮的仙女姐姐,也是抱着一只白兔,就跟师姐一样。”
本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夸清泠美貌,可是却蓦然勾起了清泠心中的伤心事儿。
“如果我们真的是神仙,那师妹你,一定是月宫中的仙子。”六年前的那日,在山顶上欣赏落霞,师兄墨子玦的话犹在耳畔。
“师兄……”清泠低低呢喃了一句,颊上的泪水如断了线一般悄然滑落。
虽说是打开了心结,可是清泠体内的毒发作的愈加频繁。谷中仙心疼清泠,便将墨子玦寻遍六国找解药这件事告诉了她。
清泠听着师父的话,看着先前师兄寄来的信,不禁潸然泪下。
“师妹安好否,甚念。”静静地读着着句话,豁然开朗:原来师兄的心,从未变过。
看着日渐憔悴的清泠,小余忍不住哭了起来。清泠替小余拭了拭泪,道:“师弟,我可能等不到师兄回来,不能陪他游历天下了。你说,师兄会不会怪我啊……”声音飘飘渺渺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不等小余答话,便又拿出自小陪在身边的那支玉笛,轻轻吹了起来。
笛声还如以前一般好听,却随着清泠的呼吸……渐弱……渐息……
作者有话要说师妹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是,师妹。。。师妹你肿么了。。
、二十七
晴空暖阳懒懒地打在高梢上,一朵柔媚的海棠傍着和风,摇曳着婷婷袅袅的身姿,楚楚动人。忍不住轻轻伸出手,还未来得及触到花枝,这朵海棠便腾然坠到地上,浅粉色的花瓣悄然破碎。一瞬间,如泡沫幻影一般,再寻不到踪迹。
怎么会这样?
伴随着花落,墨子玦感到心痛不已。
“师妹……师妹……”他捂着心口,低低吟了两声,睫毛缓缓翻飞,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个灰墨色的身影,不是师妹——师妹没有那么高。也不是师父——师父不爱穿深色衣服。难道是那个没见过面的师弟?墨子玦只觉得自己头脑晕晕的,眼睛也看不真切。
“你是……”一开口,墨子玦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喑哑,喉咙干涩。
面前这位蹙着眉头回道:“你这小子好生忘恩负义。”声音微微苍老,嗯,那必然不可能是师弟。只见他转过身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墨子玦,继续道:“若不是老夫救了你,你早就死在月杀手下了。”
“……”墨子玦睁圆双眼,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
环佩落地的泠泠作响,宛如鬼爪的右手,周身奇异的香味,强撑着剑呕出血来……好似有很多片段都在眼前,可是又串不起来,想不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墨子玦紧紧蹙着眉头,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墨小子,你还喝不喝水?”面前人问道。
墨子玦本能答道:“喝。”
顺着杯子朝上看去,只见晨星一般的眸子带了几分疲惫,眼角略向下垂着,颊上深深浅浅几条皱纹,却掩不住一身旧日的风采。
“何前辈?”墨子玦虽是疑问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欣喜。
何前辈哈哈大笑,道:“墨小子,你的脑子没有坏掉啊。”然后坐到墨子玦身边,打了个哈欠,道:“你可算是醒了,我真是累坏了。不过老夫可真没有看错你,有胆识,敢去挑战月杀。”随即又摇了摇头,道:“就是笨了点儿,虽然你胜了月杀,可是也险些搭上了自己的小命。”
墨子玦有一肚子的疑问,便忍不住问了出来:“何前辈,这是在哪儿?我为何会在这里?你说你救了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月杀怎么样了?对了对了,解药……”
何前辈捂了捂耳朵,赶紧打断他,解释道:“我赶到时你跟月小子都昏死在地上,本想将你二人葬了,发现你竟还有呼吸。老夫将你救了回来,却不想你身中剧毒,啧啧,还好你中的不是冷翡,否者老夫也是回天乏术。老夫给你换血解毒,可你还是一昏迷就昏迷了三个月,若不是老夫我日日为你灌点米汤,你恐怕早就跟月小子一起见阎王去了。”随后又蹙着眉埋怨道:“当日我不过是喝了你几壶好酒,就要照顾了你这么久,真是亏大了,亏大了……”摇了摇头,声音拖得长长的。
“三个月?”墨子玦捕捉到这三个字。
何前辈诚然点了点头,道:“那时你奄奄一息,老夫输了些内力给你,可你还是气若游丝。本想着等你咽了气就将你葬了,可你这人忒麻烦,生生撑了三个月也不咽气,还醒了过来。”突然好似想起了些什么,又道:“不过还是要多亏了你包袱里的那些丹药啊。若不是那些药和我的内力为你续命,墨小子你就见不着你的师妹咯!”
“前辈你……你怎么知道?”墨子玦微微有些脸红。
何前辈哈哈大笑起来,道:“你昏迷的时候常常师妹师妹的叫着,老夫也年轻过,岂会不知。”
不知为何,想到师妹的时候,墨子玦的心隐隐作痛。他想起了先前的那个梦,梦里海棠花落,花瓣尽皆消散。海棠又名断肠红,断肠,花落,这些都是凶相。墨子玦心中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他忽然起身,背起包袱就朝外走。可还未行到门口,就发现四肢乏力,猛地摔在地上。
何前辈挑了挑眉,道:“摔死你吧,这次摔死老夫可不救了。”
墨子玦不语,撑着门廊慢慢起身。
何前辈虽然嘴毒,可看着倔强的墨子玦还是有些心疼。他凌空施力,助墨子玦站了起来,却不忘了轻哂道:“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上路,约莫可以撑到华国。若是再调养半个月,嗯,那你就可以在死前见到你师妹了。”
墨子玦:“……何前辈你咒我。”突然又想起那只鸿雁,自己赶不回去也要给师父和师妹带个消息吧。他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不见鸿雁飞来。于是又吹了一声,可还是没有看见鸿雁。墨子玦心中困惑,转过脸去,正好看到何前辈憋红了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墨子玦恍然大悟,问道:“前辈,你不会……”
何前辈轻咳一声:“那时看你昏迷不醒,我就把它炖了给你补身子。要不,你也不会好得这么快是不是?”说到最后,语气里还带了几分理所当然。
墨子玦无奈的耸了耸肩,只得作罢,毕竟何前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不过据何前辈说,自己昏迷了三个月,那就是说师妹已经有三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
身上还有伤,四肢无力,墨子玦轻轻叹了口气,还是等自己恢复些赶回去看看吧。而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养好身体。
还正想着,就听身后何前辈声音响起:“墨小子,你饿不饿?”
墨子玦自醒来还没来得及思考饿不饿这个问题,此番一听何前辈在问,立刻感到一阵饿意袭来,忙笑嘻嘻的答话:“那就有劳和前辈了哈!”
墨子玦悠闲地靠在窗边,只见几缕桃花乘着风,轻轻飘了进来。
还记得昏迷之前,郁国还下着雪,漫天雪霰就好似垂杨扯下的柳絮,绵绵延延。墨子玦闭上双眼,恍惚间,时光似乎回到了那一天——墨子玦开始细细回忆那天的事情。
、二十八
那个本欲带到晏国,送给师妹的环佩掉到地上,墨子玦还未来得及捡起,就听到一句:“小兄弟,你的东西。”身后人捡起环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