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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红妆天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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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偷香不成,已经够呕了,偏偏听到情敌来访,脸色更难看。“那家伙来干么?”
“怎么?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能来看看我的乾姊姊吗?”说人人到,六郎不客气地跨进内室,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开阳一眼,迳自对采荷灿笑。“姊姊,我来看你了。”
“你来了啊。”跟夫君的冷面不同,采荷对这个乾弟弟可是热情欢迎的,她忙挣脱开阳怀抱,笑盈盈地起身。“我刚巧蒸好一笼豆沙包,才想着要送去给你吃呢!你坐,我去拿来给你。”
“喂喂!”开阳抗议。“那豆沙包干么给他?那一笼我一个人还吃不够呢!”
采荷不应,回眸望他,灿烂的眼神彷佛在笑说他别闹了。
谁说他在闹的?豆沙包明明是他最爱吃的,为啥这小子偏要来跟他抢?
“我也爱吃啊!”六郎彷佛看出他的心思,笑笑说道。
“哼。”
“瑶光,来,看看叔叔这回给你带来什么礼物。”
又来了!
***
开阳眯眼,冷眼看着六郎热烈地和瑶光说长说短,心下默默决定,等这家伙离开后,他一定要拿出亲爹的架子“开导”他的笨蛋儿子一番,什么叫“胳臂不能往外弯”,务必教瑶光清楚明白这个做人的道理。
愈想愈不悦,他又轻哼一声。
晚膳后,“不远之客”终于走人了,将孩子哄上床后,采荷回到房间,见他整晚板着一张脸,又好气又好笑,纤纤素手调皮地捏他双颊。
“我的小气夫君,别再胡乱吃醋了好吗?就跟你说了,我跟六郎的感情就跟姊弟一样,你这个姊夫别老是对人家冷言冷语的,像个孩子一样。”
说他像孩子?开阳懊恼。”你是拿他当弟弟没错,可他呢?真把你当姊姊吗?我不信他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即便有,那也是从前的事了。”采荷叹息。“你没听他说吗?这回他出城收租,遇见了一位活泼开朗的姑娘,两人一见如故,他正考虑上人家家里提亲呢!”
“呿,谁知道他是不是说来敷衍人的?”开阳抱持怀疑的态度。
“你喔!”采荷实在拿他没辙,粉拳敲他一下。“说你小气还不承认?唉,我怎么会跟了一个这么气量狭窄的男人呢?”她半真半假地感叹。
他闻言,俊眸一瞠,咄咄逼人。“所以你后侮了?”
她浅浅抿唇,但笑不语。
开阳瞪她。“你这女人!愈来愈不乖了,看来我今晚非得彻底惩罚你不可。”语落,他忽地拦腰抱起她。
她一时防备不及,笑着尖叫,他将她抛上床榻,伟岸的身躯威胁似地压下——
正所谓芙蓉帐暖,春宵一刻值千金。
***
天上城,王宫。
深秋,落叶飞舞,残红凋零,大地一片萧瑟。
冬天就要来了。
雪又要落了,今冬的初雪,会在哪一天降下呢?
无名茫茫寻思,秋风自朝堂门扉的缝隙透进,朝堂之内,空气却比户外更肃杀冷冽。
原来是一干权贵重臣又在逼迫女王尽速行国婚之事了。
“陛下,自您登基以来,改革朝政,励精图治,如今希林四方承平,前线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也该当是陛下行国婚的时候了。”
启奏的是官拜相国大人的曹仪,他鬓发苍苍,脸上皱纹密布,年岁看来是大了些,但当年于战场上纵横的雄风仍未减,经过岁月历练,眼神反倒更加镂烁锐利,这几年协助女王处理政事,亦是中规中矩,足堪大任。
真雅对他极是信任,他说的话,自有其分量。
她会如何回应呢?
无名扬首,望向高踞王座的女子,她一身帝王服饰,华丽而优雅,秀色清美,风姿傲然,眼眸一如既往,迷离凝冰。
于左右分列的众臣之中,他站在左边排行第二的位置,仅次于相国,照理说,与她算是近了,可他总觉得,两人之间彷佛隔了一带银河,说不出的遥远。
“相国大人。”空气静凝片刻,女王终于发话了,嗓音铿锵如冰珠,一颗颗滚落。“朕所说的话,难道卿家从未听进耳里吗?”
这话说得重了,曹仪脸色微变,群臣亦是忐忑。
“朕一再重申,此生不行国婚,众卿为何总拿此事来烦扰朕?”
“陛下,微臣并非有意烦扰!”曹仪强调。“微臣是担忧王室后继无人,国祚不能永续绵延啊!”
拿王室继承问题来逼她?
真雅淡淡一笑。“爱卿莫非忘了?找王妹已经生了个小公主呢!如今腹中又有了王室血脉。”
“芊芊公主毕竟非陛下亲身所出……”
“是不是朕亲生的又有何关系?反正都是王家血脉。”
“陛下!”曹仪辩不过,又急又恼。虽说同是王家儿女,但非陛下亲生,将来必有后患啊!而且这关乎朝廷各派势力消长的问题,更别说还有个麻烦人物在一旁虎视眈眈。
想着,曹仪深刻的目光瞥向无名。
“陛下,微臣也认为陛下应当考虑国婚事宜。”另一位大臣开口,他是掌管户部的王传,这两年跟无名走得很近。
这位亲近无名的户部令出雷表明赞成相国大人的主张,不仅曹仪感到意外,真雅亦不禁讶异。
跟着,另外几位官品较低的大臣也同声附和,全都是亲近无名一派的官员。
这是怎么回事?真雅微眯眸,不着痕迹地望向无名。
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何想法,漠然地听着群臣驭奏,过了好片刻,当真雅逐渐失去耐性,他方越众而出,转身面对同僚,冷淡扬嗓。
“陛下早已宣示此生永保独身,你们还啰唆个什么劲?”
他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虽是承王旨,遵王意,但听入其他人耳里,总觉得有那么几分狂妄的味道,有人听了,怯懦地闭嘴,也有不少人郁恼地皱眉。
“兰台令大人,你不觉得你说话的态度有待改进吗?”曹仪以长官之姿指责。
他听了,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表面却是躬身行礼。“微臣只是好意提醒大家陛下的意志,若是哪里惹得相国大人不快,还请多多包涵。”
他这么一道歉,曹仪也不好发脾气,自鼻孔冷哼一声。
***
朝议至此告一段落,退朝后,群臣三三两两地步出朝堂,兰台令所到之处,大小官员不分品级,皆主动让路,一副恭肃敬畏之姿态。
而他,谁也不理,只微微朝那些人颔个首,自顾走自己的路。
“瞧那小子嚣张的德行!”兵部令曹承熙走近自己的父亲,不屑地低语。”仗着自己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便如此横行霸道。”
“谁教陛下就是信任他呢?”曹仪毕竟比儿子沉得住气,虽是满怀懊恼,面上仍勉强保持冷静。“他身为兰台令,负责纠举、弹劾中央官员,以肃正朝廷纲纪,又无须经任何人报告,直接对圣上负责,你说哪个官员敢不敬畏他三分呢?若是稍有不慎,他一顶贪污或谋逆的帽子扣下来,你说谁吃得消?”
“陛下给他太大的权力了!”曹承熙很不满。“明知他是那个申允太子的——”
“嘘。”曹仪连忙制止儿子。”这事千万莫走漏风声。”
“就算我们不说,爹以为这风声就传不出去吗?我瞧朝廷之内有大半的人对那小子的来历都心知肚明,所以才愈来愈多人急着巴结他!”说着,曹承熙收拢眉宇,忧心忡忡。“陛下若是再放纵那厮下去,难保江山不易位!”
“所以我才希望陛下行国婚啊!”曹仪郁闷地捻弄一把花白老须。“若是能让我们的人当上王夫,也好压一压那小子的气焰,削薄他的势力。”
“问题是,他的人好像也察觉这点了,也想促成女王跟他的婚事。”
“这你无须担心,陛下不会答应他的。谁都可以,就是那小子,绝无可能成为女王的夫婿——”
***
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下了朝,无名独自来到御花园湖畔。秋风方才扫过,落了一地残花败叶,若是从前,他肯定会随手拾起一根草梗,肆意耍弄,但如今,他只是默默盯着那些凋零的花草。
已经不是孩子了,要在这勾心斗角的宫里存活,他必须学着成熟,不能当个永远的顽童。
他,不能再是那个自由散漫的无名之徒,必须做好这个冷面无私的兰台令,好教文武百官敬畏。
该长大了……
“陛下驾到!”
礼仪官于一众队伍前高呼,宫女侍卫簇拥着这个国家最受人景仰的女王,浩浩荡荡地来临。
“微臣拜见女王陛下。”无名屈身行礼。
“平身吧!”
真雅长袖一拂,接着向身边人挥手示意,要他们暂退数尺之外,给两人私密谈话的空间。
确定随从们退开了,她方转向无名,意味深长地盯着他。
她不说话,他亦不开口,两人静静睇着对方,似乎都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端倪。
终于,他打破了静凝的氛围。“陛下一向政事繁忙,难得今日有此闲情逸致前来御花园游览。”
“朕是来找你的。”她开门见山。
他听了,微勾唇,似笑非笑。“陛下亲来探臣,微臣甚感荣幸。”
“你知道朕为何来寻你吧?”
“臣知道。”
她扬眉。
“臣会找个机会召集他们,好生管束一番。”
他果真明白她的来意。
真雅打量无名,他身着官服,腰间佩玉,衣带规规矩矩地系着,顶上冠帽亦整肃,墨发束在帽里,唯有额前,一束发缙偷偷溜落。
看到那束不听话的发缙,真雅紧绷的心弦方才稍稍松弛。这才像他,像那个曾经粗鲁放肆的他,这些年来,他变得太多了,变得令她偶尔在看着他的时候,会觉得心好痛。
无名见她默然不语,以为她不相信自己,剑眉微拧,隐隐流露一股倔气。“莫非陛下以为是臣指使他们于朝堂之上提出国婚之事?”
真雅深深凝视他。“我没那么想。”
她这个“我”字一说出口,他顿时震住,心韵错了拍。
或许她对自己的口误毫无所觉,但对他而言,这表示她待他还是有几分与众不同的,是这样吧?
“朕只是担心。”她又回复该有的自称了。
“担心什么?”他哑声问。
“这件事他们肯定事前便与你商议过,而你也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但他们仍于朝堂上提出此事,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无名震了震,咬牙,一语不发。
真雅替他回答。“这意味着有一天,你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势力。”她幽幽低语,眼神蕴着淡淡忧郁。”朕赋予你兰台令之职,原是想借重你的冷面无私,太多人情包袱是无法镇住朝廷百官的,再加上隐匿于朝廷之中那些申允太子的残党,也需要由你来驾驭压制,朕是相信你不会反我,但……”
当他势力逐日增长,羽翼渐丰,即便他无谋反之意,他底下那些人呢?能够毫无异心吗?
“说不定哪天他会被他手下那些人逼着叛上作乱!”承熙曾如是警告她。
这话并非毫无道理,有时并非在高位者想作乱,而是抬轿的人逼得他找不到下台一阶。
此次亲近他的大臣公然于朝堂上建言她行国婚,便是不祥之徵兆。
“他们肯定是希望朕许婚的对象是你吧?”
“我会要他们闭嘴的!”无名信誓旦旦。
可他们会听话吗?真雅凝思。今日他能于这朝廷之上站稳一定的地位,也是有那些人相帮,一旦失势,他在这宫里也无法立足,他该懂得这道理吧?
***
如何建立自己的势力,使他们对己尽忠,却又不被他们牵着走,这可是一门宏大精深的学问,很少人能拿捏得宜这中间的分寸。
希望他办得到,否则,只能由她出手了……
“不如,朕赐你婚事吧!”
突如其来的提议,震骇了无名,他不信地瞪着眼前这气韵卓尔超群的女王。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真雅暗自深吸口气,极力端出淡然无痕的神情。“卿也老大不小了,该是成家的时候,不知你对哪家千金有意?朕可以替你作主。”
她居然要他成婚!
因为担忧他的人硬把他塞给她,所以她打算先下手为强,将他推给别的女人吗?
一念及此,无名紧握双拳,胸海波涛汹涌。
她看出了他的阴郁。“卿不欲成婚吗?”
他咬牙,费了好大劲才克制住翻腾的情绪。“你明知道,我这辈子只想要一个女人!”
情急之际,他已顾不得执臣下之礼,桀骛不驯的告白于真雅心内掀起狂风暴雨。
她怅然无语,怔怔地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庞。
见她不吭声,他更恨了,墨瞳焚烧熊熊火焰,似是受了伤。“你能一辈子独身,难道我就不成吗?”
“无名……”她低唤,还来不及说话,他已愤然拂袖,转身走人。
她目送他近乎傲慢的背影,心下百味杂陈。
这宫廷内外,也只有他,胆敢向她顶嘴,甚至不等她把话说完,便使性子负气离开。
他眼里,还有她这个女王吗?
而她竟不治他的罪,就这么了事,不能说对他没有特殊待遇。
可身为一国之君,她实在不该对任何臣子有私心的,有了私心,便会感情用事,统治国家的根墓便有可能动摇。
自相国大人以下,有许多大臣都曾私下来向她告状,说他仗势弄权,怀疑他有欺君犯上之嫌,她总是笑笑地压下这些怨言。
但万一有一天,连她也压不住呢?
到时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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