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号标本-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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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瞪着眼睛示意我说下去。
“就这些了。”我耸肩道。
“那陈军怎么样?有没有他的消息?”
“这个我倒没问,毕竟这件自杀案存在诸多疑点,还需要时间慢慢调查。”
石磊开了第二瓶啤酒,拿在手里一口气喝完,脸上飞红成一片,额头上挂着大滴的汗珠。看着他紧张的神情,我觉得这小子有事瞒着我。
“你刚才不是说俞小露的身边有一盘磁带吗?”他似乎要问个透彻。
我点了点头。
“里面是不是钢琴曲?”见我满脸疑问,他补充道,“只要十二点一过,这曲子就像阴魂一样准时响起,我都快疯了。岳明和隔壁的许洋也听见了。”
那诡异的钢琴声似乎又奏响了,浓浓的,充满怨恨和绝望,如同恶魔的诅咒,让人心惊胆战。如果当时我没有及时关掉它,说不定真如石磊说的那样会发疯。
等石磊吃过晚饭,时间已到晚上七点半。我没陪他回寝室,独自坐在川菜馆里,透过玻璃门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前天,姜邵俊来我们寝室检查了一番陈军的物品,发现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他问我最后一次见到陈军是什么时候。我说大概昨晚八点钟,之后我去听讲座,他和岳明、陆小强在寝室。姜邵俊于是盘问了岳明和陆小强。两人说,他们大概晚上九点半和陈军去了“飞鹰网吧”,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才下线。因为陈军是电脑方面的高手,当时正在弄一个黑客软件和一封E…mail,所以两人就先回来了,以后的事情一概不知。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实验楼异兆(2)
然而那晚,俞小露无故自杀了,陈军也从此销声匿迹。
脑子昏昏沉沉的,天色一下子暗得很,大街上车灯扑闪,叫人烦躁不安。在服务员目光的驱逐下,我悻悻地往校门口走去。
殳倩已经在露天篮球场上等了七八分钟,见我来了,生气地问:“为什么老长时间不来?都急死人了。”
我说:“石磊心情不大好,我陪他吃饭去了。”
两人心照不宣,一头钻进出租车。
路上我问殳倩:“你们班这几天怎么样?”
“就刘丽她们最惨,和你们一样,警察盘问完了院领导还来问。”
刘丽是俞小露的室友,听说两人的关系不错。
“刘丽和俞小露那么亲密,姜邵俊应该去问她,那样或许还能查出点什么来。”
“你当人家闲着啊,这些天看她人都委靡了。听她们寝室的殷婵红说,她老在半夜惊叫,都快崩溃了。昨天去心理门诊治疗,那个去年新来的医生说,病情再严重下去她可能会得恐怖症。”
我茫然地听着,心里越来越替石磊担心。
我们到人民剧院的时候,音乐会已经开始,殳倩抱怨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整场钢琴独奏会我都耷拉着脑袋,思绪随着琴声恣意游走。
这个晚上我并不关心什么音乐,心里只想着一个问题,就是那盘名为《贝多芬的诅咒》的磁带到底是怎么来的,又是怎样到了俞小露的手中。我想这是问题的关键。
音乐会十点钟结束,整整进行了两个小时,让我多少有些疲倦,难免哈欠泛滥。殳倩怪我没有音乐细胞,不懂得品味。
我说:“既然你这么喜欢钢琴,你老爸又是从音乐系退休的,你为什么不去学钢琴?学什么病理学,枯燥死人。”
殳倩白了我一眼,抢了我的眼镜嗔道:“你们学临床的还不是一样,一个个戴着眼镜像四眼田鸡。不过……”
“不过什么?”我问,“是不是觉得我戴眼镜还挺像裴勇俊?”
“切!我是说虽然我老爸在钢琴方面颇有造诣,他却从来不让我学。我爷爷更甚,只要我一摸钢琴就骂我,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
“这的确很奇怪……可是为什么呀?”我越听越糊涂了。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我妈很早就去世了,我爷爷和我老爸从此就不让我碰钢琴。”说到去世的母亲,殳倩一下子沉默了。
我连忙岔开话题,催她离开。
殳倩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挪着小步往外走。就要穿过安全通道的时候,我们眼前突然飘过一个长发披肩的黑影。殳倩被吓得惊叫了一声,紧张地贴着我。
这时,通道边上的指路灯无声无息地亮了。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三十四五岁的女人,一袭如瀑的长发搭配着黑色的晚礼服,简单而不失高贵,俨然是一位法国路易时期的*贵妇。
我暗自赞叹不已。
女人微微颔首,恬淡的笑容转瞬即逝。
殳倩眨巴着大眼睛,问:“请问有事吗?”
“你是不是小倩?”
“是我,你是哪位?”
“哦,抱歉,我叫张蓉,是缪云飞的太太。想请两位到家里一聚。”
殳倩恍然大悟,但看了看手表,不禁皱了皱眉头。
的确,时间太晚了,我们得早点返校。
张蓉似乎察觉,依然以波澜不惊的语速道:“如果觉得时间紧,我们可以到对面的茶楼坐坐。”
盛情难却,我们尾随着她出了剧院。
张蓉将我们引见给一位气质儒雅的男士,他就是刚才舞台上那位全情投入的钢琴家。见到殳倩,也许是久别重逢,他拉着她笑容可掬地看了老半天。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实验楼异兆(3)
在茶楼里,殳倩和缪云飞一直谈论着过去,他们有十几年没见面了。
缪云飞是殳倩父亲殳锦的第一个入门弟子,和殳家感情深厚,好几次说到动情处都感慨连连。
张蓉坐在我的对面,不时得体一笑,很少插嘴,似乎她只是看客,殳倩和缪云飞才是主角。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少时,服务小姐送上茶。我和殳倩要的是红茶,缪云飞夫妇则点了绿茶。
缪云飞问我学的是什么专业。
我说:“临床专业,现在二年级,三年后毕业。”
“做医生挺好,至少压力比我们小,勤勉就能成功。”他笑道。
“这可难说,”我呷了一口茶,“现在医疗体制还不健全,社会对医生这个职业的要求又越来越高,不一定是勤勉些就能成功,关键还要医疗队伍的整体素质跟得上去,年轻人才能有所发展。但你知道,现在很多地方还没有这个条件。”
“你说得很对,各行各业的新人都需要扶持,想独闯天下真的很难。就像我,如果没有恩师的栽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今天的。”
“知恩图报就行。”一旁的张蓉莞尔一笑。
我突然想起磁带的事,便道:“缪先生,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说吧。”他诚恳地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音乐对一个人的精神方面到底能产生多大的影响。”
他稍稍一顿,随即笑道:“问得好。这个问题西方人很早就想过,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就推崇C调,认为它能陶冶性情。如今音乐在你们医学上应用得也比较广泛,一些医院利用音乐的安抚、镇定情绪功能,开展了‘音乐麻醉’,听说效果还不错。另外,在精神疾病的治疗方面,几乎已离不开‘音乐疗法’。”
缪云飞说得不无道理,现在国外的牙科利用“音乐麻醉”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我想知道的是,那盘磁带上的钢琴曲为什么会如此恐怖和悲伤,听过之后让人有种无法自拔的感觉。
“还有问题吗?”说到本行,他明显来了兴致。
“那么,一个人会不会因为听了一支很忧伤的曲子,就失控到要自杀?”
“绝对不可能!”他的语气坚决,让人不容置疑。
场面一阵尴尬,直到分别,依然看不到缪云飞初见殳倩时的笑容。
2
我和殳倩回到学校已经快十一点了。校园内空荡荡的,只有天边缀着几颗晦暗的碎星。在通往宿舍楼的石子路上,我牵着殳倩的手,默默享受着二人世界的恬静。看着她缓缓步入大楼,我才往寝室走。
脚下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两旁各栽着一排月桂,可能因为天气还比较冷,所以显得有些颓败。以往晨跑的时候,我和石磊习惯从这里去操场,节省了不少时间。
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香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吐出的烟雾氤氲成一片,模糊了视线。对面是一座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建成的图书馆,听说是海外华侨出资筹建的,带着明显的欧式风格,立在白色的楼群中,显得格格不入。这让我突然想起一部名叫《惊情四百年》的美国电影,里面的吸血鬼德古拉伯爵就住在这么一幢阴森的楼里。
图书馆的后方是一座半大的荒山,此刻泠泠的山风从竹林里吹来,清冽中带着彻骨的寒意。据说十几年前那片竹林里曾经死过人,高年级的学生中甚至有人知道死者的名字。
我一路小跑着走出了青石路,在回望荒山的瞬间,突然看到一个人影钻进了竹林。来不及多想,我便悄悄跟了上去。
第二章 实验楼异兆(4)
风穿过茂密的林子,传来一阵沙沙声。我轻轻跟在那人的身后,心跳莫名加快。
黑影走得不紧不慢,似乎对这一带很熟悉。见他就要隐没在竹林里,我快速贴了上去,好在动作很轻,没有被他发现。
竹林里漆黑一片,到处都是*的竹叶散发出的霉味。那人走了一段路,突然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徐徐往下走。
我继续跟着他,由于脚下的竹叶积得很厚,加上前天夜里又下过一场雨,踩上去软绵绵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很快出了林子,独自站在阴影里,全身摸索起来。
眼前就是实验楼的后方。他想干什么呢?
只见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犹豫了片刻,走到实验楼一侧的窗前动起手来。
没过一会儿窗户就被撬开了,我也看清了他的脸。
“石磊!”我禁不住喊了出来。
他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对着我尴尬地笑了笑。
“三更半夜的你在这里干什么?”
见我问得急,他局促地收起弹簧刀,憋了半天吱不出声来。
也许只有在他愿意告诉我的情况下,我们才能坦然相对。
一阵沉默后,我和他出了林子。石磊始终走在我的前面,像是在躲避。
回到寝室,他脸也不洗就钻进了被窝。
我在床前呆呆地看着他。他依然像早些时候那样背对着我假寐。
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我不禁在心里发问。
岳明和陆小强又不在寝室,两人无止境地挂在网上耗费着生命,没有一丝疲惫。
我突然感到异常困惑,倦意席卷全身,便匆匆洗漱了一番,倒头就睡。
夜已深,正是各种欲望滋生的时候。
迷迷糊糊间,下铺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我一惊,坐了起来,发现石磊已经不见了。
没办法,我只得支起酸痛的身子爬下床。在这午夜时分,为了相处两年的兄弟,我不得不外出寻找。
外面空气清冽,一朵浓浓的云随风飘过,遮住了半个月亮,天光暗淡。
石磊站在青石路旁,神情恍惚。他知道我跟出来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到底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问:“我们到底算不算兄弟?”
“你傻啊,”我说,“现在都快十二点了,跑到外面就为了问这话?”
“可是我觉得自己真不是人,我他妈将兄弟都出卖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搂着他的肩膀道:“不管什么话,等明天再说好吗?”
他向我要了支烟,默默抽着,近乎神经质地看着我,“今晚还会响起钢琴声,你信不信?”
我说我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霍地站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我急了,一把拽住他。
他将手中的烟蒂扔进一旁的水沟里,发出哧的一声,好似叹息。
“我想去实验楼看看。”
“别傻了,实验楼的大门都被锁了,我们怎么进去?况且进去了又怎么样?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会的,她就在里面,钢琴声还会准时响起,我想我会……”
“别胡思乱想了,快回去睡吧。”我打断了他的话,拉着他往寝室走。
石磊挣脱了我,径直向竹林跑去,颀长的身影如风中瑟索的枯叶,飘忽不定。
我跟在他身后一路追赶,终于在竹林边缘赶上了他。他怔怔地看了一眼竹林,转过身来呆呆地看着我。
夜风从他背后的竹林里吹来,冷得像刺入肌肤的针。
“哥们,跟我回去吧,万一被保卫科的人抓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总在反复提醒我必须去看个明白。如果我们还是兄弟的话,你就别拦着我。”
第二章 实验楼异兆(5)
“正因为是兄弟我才不想让你出事。再说实验楼的大门早就被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