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三部曲-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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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鹃此行带队来鹤实习是有一定用心的。她并没瞒我。她的爱人军校毕业,马上面临转业。他们是在*中,相识相爱结婚的。她那位叫李克的如意郎君也是鹤岭人。
那天,她特意邀我到一家小酒馆叙旧。对酌之下,,我发现己远非她的对手。借着酒劲,她一再申明;高煤海的冤案与她无关,是有人故意挑拨他俩的关系。她的另一话题,希望我利用一切社会关系,为其夫妇按排工作开一路绿灯。我心中暗自发笑;她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其实,她是虚晃一枪,提醒我不要当‘绊脚石’ 而已。
一位老者找我,他透过厚厚的镜片翻楞着眼珠:“你认识我吗?”我一时想不起来,他喃喃地说;“也许我认错了,对不起。”蹒跚着走了。我寻思;不对。医院只有我一个姓方的大夫,他一定认识我。等我追出门去,他已无影无综。我安慰自己,也许真的找错人了。但他那犀利的眼神始终挥之不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50一270)
(50一270) 一九七六年九月八日 周三 晴 阵雨 仲秋节
一般仲秋节都在国庆节前后,今年闫八月,有两个仲秋节。这是个最令人怀念的节日,每逢佳节倍思亲,鲁华远在上海,圆圆去了哈尔滨,只有方方相伴。
为了避开送礼,我带着方方去看了场电影,阿尔巴尼亚出品‘脚印’,描写一个医生走过的从医道路。由于国情不同,选择的医道也不一样。关键是:中国医生有职无权,政治上被打成‘臭老九’,没有发挥才华的机会。
刚下过一场雷阵雨,从影院出来,空气分外清新。月亮从云层中钻出,遨游在浩翰的太空。一轮明月辉耀大地,散放出美丽的光华。
回到家己快十点,隐隐绰绰见门口围着好几个人,近前一看,都是熟人。他们连屋都没进,放下东西,就匆匆告辞走了。有的我连脸都没看清。方方一边查数,一边把东西拿进屋里。礼品一色是八块大月饼;两瓶酒,两瓶水果罐头。俗称‘三合礼’。这里的乡俗,送礼够实在的。我却发了愁,盘算着如何转送出去。听过一个笑话;有人节前送出一份礼,几经辗转,节后又送回到自己手中,打开一看,己发霉长毛,令人哭笑不得。
我去锁院门,只见墙旯旮还蹲着一个人;吓了我一跳;“谁呀?”他慢慢地伸直佝偻的身子,原来正是头几天找我的老人。我扶他进屋,仔细端详,“你是一?”他摘下帽子,露出拔顶的大脑袋。零丁,十七年前一根尘封的神经被接通,当年那个小个子,操一口浓重南音,一口气能讲完两节课,写满一大黑板的药理学老师,不正是眼前这个小老头吗?!我不由得紧握住他的手:“诸葛老师!”想不到当年颇具学者风度的教授,如今落泊到了这种地步;这*真能改变造就人啊。
我猜想他一定有啥事找我,就开门见山地问;“老师遇到什么难心事,需要我帮忙吗?”诸葛老师话未出口,老泪横流:“真的要借重你了。你师母三年前得了中风,一直瘫痪在床。去年又压出了褥疮。真是求治无门,苦不堪言。前不久,听‘黑屯’有人说;矿总医院有个方大夫能治褥疮,我就冒蒙跑来问问,没成想真问着了,皇天有眼,你师母有救了。”“师母在那儿?”“在黑屯。”“黑屯?”就是我们走‘六二六道路’的牛鬼蛇神村。”“你今晚就住下吧,明日请个假,我和你一起去。” 诸葛老师显然有些激动,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我忽然想起老师酷爱杯中之物:“来,我陪老师喝几杯。”吃着月饼,喝着白酒。不一会,两瓶白酒见了底。。。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十一章九州哭三英仙逝 拨云日‘四魔’受缚(51一271))
第五十一章
(51一271) 一九七六年九月十四日 周二 天阴
空气中弥漫着悲哀的气氛,亿万民众沉浸在哀乐的痛苦中。九月九日零时十分,新中国的缔造者,中国人民伟大领袖毛泽东与世长逝。
下半旗,扎花圈,佩黑纱,戴白花;到处设有灵堂,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说,眼前的现实却让人们悬起心来。临终一句;“你办事,我放心。”华国锋接了班。他能否力挽狂澜,亿万人民正拭目以待。
中央作出决定;在天安门广场修建毛泽东纪念堂,发行‘毛选五卷’。在这国家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人们担心争权夺利,狼烟再起,陷入战乱分裂局面。但也坚信:为共和国立下赫赫战功的*们,不会坐视不管。
医院去外地学习进修的医务人员,都陆续回到鹤岭。我也去信让鲁华提前结束回北,她不但没回来,连封回信也没有。看来,皇帝不急太监急,我是多余耽心。愿她吉人自有天相。
北疆的秋天来得早,正应了老人家自己的诗境;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真难设想,老人家身后会是谁的天下?
诸葛师母的手术做得比较满意;经过术前全身和局部创面准备,我采取了一个大胆的术式:刮除肉芽,扩创后反复冲冼,清洁创面,并敷以抗菌素。最后设计一个旋转皮瓣修复褥疮创面。虽然冒些风险,手术可望一次成功。
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治疗,诸葛师母的褥疮完全治愈。连中风后遗症也有了明显改善。星期天一早,我求了台救护车,送师母回‘黑屯’。 一路上,诸葛老师非常高兴,滔滔不绝地和我唠这唠那。想不到在医学院尊称“药王爷” 的教授,如此风趣。
他给我讲了年轻时一些荒唐事;我们有如‘忘年交’似的无所不谈。他几次提到两位“炼丹高手” 葛洪和黄初平(大仙)),竟然都是婺州人。我刚张口想说我也是婺州人时,他竟说;“知道,从十七年前,我就从口音听出你是浙江婺州人了。我不胜惊诧。老师笑吟吟地说:“回家慢慢再细说吧。”
车子开进了屯子。一色地简陋草房。听说师母出院回屯,不少邻居都来探望,有的还拿来鸡蛋什么的。我拿出一大兜月饼,罐头;又拿出几并酒和几包香烟让老师分送。小小的屯子立即热闹了起来。
老师张罗做饭,亲自下厨抄菜。师母把我叫进屋里,握住我的手说;“这次生病多亏你了,难得你如此重仁重义。你知道,我们无儿无女,身边也没有其它亲人。”她边说边落泪。我忙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会常来看望你们的。有事给我捎个信,我就会来的。”师母长叹了一声,让我把被架上一只小皮箱拿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从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像册。一翻开,我先吃了一惊,忙摘下眼镜,仔细地看了又看,疑惑地问;“师母是婺州人?”“是啊,婺州东阳人。”“照片上这些人?”我指着一张合影问。“都是我大学同学。”
“说啥悄悄话昵?先吃饭吧。”诸葛老师满头是汗;“农村没啥好菜,将就吃吧。”师母神色黯然;“你们先吃,不用管我”。
市区距黑屯六十余里,饭后我们打算赶回去。师母感到心口疼,让我留一夜。我左右为难,再说方方还在林大夫家呢。司机焦急要走,答应明早来接我。,再说谜团还没解开,我真想和这对老前辈好好聊聊。
十月的北疆已相当寒冷,气温己达零下十度左右。在清冷的夜晚,我们仨围坐小炕桌边,一碟抄黄豆,一盘酱咸菜,烫了一壶酒。炕桌上放着那本像册,边喝边看边聊。望着这些劫后余生的老照片,心潮澎湃。
原来师母梁臻是梁秀的胞妹,她指着那张发黄的六人合影,向我讲述那流金岁月的往事;“这张照片摄于一九四八年,那瘦高个子方伯华,就是你大哥方弘;胖矮个子梁秀,是我七哥。那又瘦又小的是卢苇。他们仨是义兄弟。那高挑漂亮的是东方梦秋,就是你大表姐了。站在我身后这位穿长衫戴眼镜的是卢书,卢苇的弟弟。”“也是你师母当时的未婚夫。”师母瞟了诸葛一眼“过去二十八年了,你老师的醋劲儿还这么大。”大家都笑了起来。“当时我们都在‘国立英士大学’读书,他们义兄弟都是法学院的,我们仨是医学院的。那时,我们积极参加地下党的活动;反饥饿,反内战,反*;卧轨请愿,*示威。负责*工作的方弘,遭到了通缉。这张照片就是方弘投奔苏北前夕照的。”“怎么没有诸葛老师呢?”师母笑着说;“你让他自己讲吧。”“我在美国康乃尔大学获得医学博士学位后;随‘台湾义勇队’ 回国参加抗日;应聘英大医学院教授职。迁校从杭州到婺州。你师母是我系学生,长得小巧玲珑,秀丽可人。可已名花有主。“后来呢?”“后来英大并入浙江大学。不久,朝鲜战争爆发,大家争先恐后,报名参军。我和你师母在东北邂逅,在一个野战医院工作。”“那卢书呢?”师母表情复杂地叹息一声;自言自语地说:“人生如梦;我等了卢书八年啊!”“再以后呢?”师母梦呓似的说道:“阴差阳错;姻缘天定;我和卢书没那个缘份;一直到五六年我才和诸葛结了婚。想不到他回来了;更想不到这些年;他是在荒岛‘战俘营’煎熬着”。。。
诸葛老师叹了口气:“她跟了我,没享一天福,遭了不少罪。从部队转业到农场,又调医学院。走'六、二六' 道路,下放农村。原因只有一个:我是台湾人。”望着这对老知识分子,心头不由得涌上一股酸楚之情。我好奇的问:“你们知道我是方弘的弟弟吗?”“当然知道。”师母有些兴奋;“我们一直和梦秋保持联糸的。”我猛喝了几大口酒,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诸葛老师要如此考验我呢!我不无遗憾地告知;方弘今夏曾来鹤岭;梁秀近在鹤立河农场时,师母表情凄然“知道。我们这样子,不想影响他们。要不是我有病,连你也不会找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身了。想司机的话不一定靠得住,还是坐火车比较保险。老师非要送我去车站。外面的风挺大,师母要我穿上她的毛坎肩。推辞不过,只好穿上了。我忽然触景生情,想起九泉下的母亲,这真是伟大的母爱之心啊。
老远就看见有一列火车停在站台。我们加快了脚步。近前一看,疑窦顿生;旅客都下了车,互相争吵着,好像出了什么事。但既没翻车,也没压死人。我向一个知青打听,他努努嘴,我往车厢一瞧,顿时灵魂出窍。我拉拉老师的衣袖,他也有些木然。“出什么事了?”我问一位列车员。“列车不让进站,说是要请示上级。”“这些是谁贴的?”“鬼知道,准是咋晚贴上的。忽听有人领头喊“打倒王洪文!打倒张春桥!打倒江青!打倒姚文元!”“打倒四人帮!”也有人喊;“谁反对江青就是反对毛主席!”还有人在辩论,也有人在演讲。武斗的恩怨又死灰复燃。眼看一触即发。
紧急关头,有一个知青跳上火车头,他一手拿着个收音机,大声疾呼;“请听听党中央的声音!”我一看手表,正好七点,广播里传出清晰的声音;在华主席英明领导下,党中央一举摧毁了四人帮反党集团。。。不知从那儿飞来几块砖石,砸在那知青头上,他滚了下来,头上血流如注,顿时昏了过去。我喊了声;“快截车!”不一会,一辆吉普车飞驰而至,正是来接我的张师傅。真巧了。我向老师行了个注目礼,护着受伤的知青,登车而去。此时,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天际冉冉升起。。。
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位知青正是卢远。他从杭州,途经北京返农场。他感慨地说;“四人帮抓起来好几天了,北京正庆祝呢,这儿还闹不清怎么回事,真是天高皇帝远哪。想不到我们又这样见面了,真富有戏剧性啊。”卢远的伤并不重,头皮裂伤缝了五针。我让他住院观察几天,康复后再回农场。
煤城也沸腾了,虽然慢了半拍。连日来,锣鼓声不绝于耳。揪出四人帮大快人心!
卢远受到农场的表彰,派来两名宣传科女干事到医院慰问。因了老乡的原因,我在家里招待她们。也没啥好吃的,国庆节供应的肉食,还剩了一点,抄了四个菜,摊了个鸡蛋饼,炸一盘花生米。酒是现成的。没想到四个人喝了两瓶白酒没咋的,巾帼不让须眉。余兴未尽,又喝了八瓶啤酒。北大荒造就了一代新酒仙。卢远不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