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担天职的人们-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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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医生“呵呵”笑了,他想了一下,说:“你的眼睛刀口还没有拆线,眼球不能转动,现在还不行。这样吧,给左眼的绷带上留一个小孔。”
在缠住眼睛的绷带上,终于给孙毅飞留出一个可以看见光明的小窟窿,但欧阳医生仍然禁止他活动,罗云也经常到病房监督他。虽然,窟窿小得不给眼球任何转动的机会,终归是自己可以辨认东西,生活也多少可以自理,孙毅飞的心情,也显得轻松起来。
孙毅飞开始用这个小窟窿,观察摘掉口罩的罗护士,反复在自己大脑的记忆库中搜寻,在哪里见过她。这几天,这个问题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这么漂亮的女护士,应该见过后印象深刻,不可能不留下记忆,但他始终没有找答案。
中午吃饭时,罗云仍然坚持给孙毅飞喂饭,吃完饭后,孙毅飞终于忍不住问道:“罗护士,你说见过我,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罗云看着孙毅飞,故作神秘地说:“真想知道?”
“当然!我从没有来过你们医院,在山里半年多,从没进过城,你怎么可能见过我?”孙毅飞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呵呵…”罗云甜甜地笑了,说:“是在你们部队见过你。不然,怎么会知道你们部队的番号?”
“这更不可能!我在山里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接待过女兵。”孙毅飞也笑着说。
罗云想了一下,本想从探家说起,可又觉得太唐突,便说:“你还记得,在你们连钢丝绳桥上的那几个女兵吗?”
孙毅飞透过左眼绷带上的微小窟窿,看着罗云,问:“那几个女兵是你们?”
“是啊!不过你那天的样子,可没有现在老实,真够凶的!瞧把那几个兵吓的?还有那天我们医疗队去你们连,你们在连部里打扑克牌,满脸沾的都是纸条,快把我们笑死了。”罗云笑着说。
罗云的提醒,使孙毅飞想起了发生过的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想起来了?后来那几个战士,你们怎么处理了?”罗云笑着问孙毅飞。
孙毅飞缠住绷带的脸上看不见眼睛,只看见他的嘴咧了咧,说:“还能怎么处理?批评教育下行了,你们不是没有摔坏吗?”
“那他们也太过分了,应该处分他们!”罗云噘着嘴不满地说。
听到罗云不满的态度,孙毅飞有些动情地说:“其实这些战士还是很可爱的,每天钻在山洞里,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睁眼是山,闭眼还是山,几乎与世隔绝,能够呆得住,已经很不容易。都是年轻人,搞点恶作剧换换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换了你,未必能像他们一样,应该体谅他们。”
罗云有些理解地说:“你说的这到是,光坐汽车到你们那里,就让人难受半天。晚上住在帐篷里,没有电不说,刮风的时候,帐篷让风吹得乱晃乱响,能盖的东西都盖上了还是冷,加上听见外面狼叫,刚开始我都不敢睡。而且在山里想洗个澡都困难,在你们师巡诊一个多月,我才洗过两回。”
孙毅飞接着说:“那天晃桥的一个战士,那年他们家乡发大水,我们去参加抢险,部队驻地,离他家那个县不远,可直到部队离开,他也没能回家看看,甚至连家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当时灾区的情况,绝非外人能够想象的,不说是惨不忍睹,也是千疮百孔,连我们这些经历过那么多艰险场面的人,看到那样的情景,都不能不动情。换了你在那样的情况下,你能看着家乡的样子,忍心不回家看看吗?”
罗云听完孙毅飞的话,说:“你说的水灾我知道,我们医院差一点儿也要派医疗队去。听说水灾很厉害,死了不少人,是吗?”
孙毅飞深情地说:“是啊!你想,整个灾区的空气都是臭的,该有多少死人?我们在那里干了将近一个月,飞机每天撒好几次“六六六”,可直到我们走时,空气还是臭的。你到过我们住的山里,知道很艰苦,可和灾区的环境比,真是差得太远了!而且在灾区执行任务,劳动强度非常大,几乎每天要干二十个小时,都是超极限的高强度劳动,每个人身上,都被晒得脱了几层皮,我们的战士没有任何怨言。你说,他们是可爱还是可恨?值得你去记恨那么长时间吗?”
罗云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说:“瞧你!人家只是觉得他们有点过分,谁也没有恨你们的战士啊?干嘛总和我对比?”
孙毅飞得意的“呵呵”笑了,说:“今天不给你上上课,你还不一辈子记恨我们?”
罗云不服气地说:“谁用你上课?去你们那里,还是我主动要求的呢!我可没有你想得觉悟那么低!”
孙毅飞笑着说:“不简单!能主动要求不容易,能在我们那里呆上一个多月,更不容易!看来是我小看你了,对不起!罗护士同志,向你致敬!哈哈…。”
孙毅飞边说边向罗云敬礼,尽管眼睛看不见,但孙毅飞的军礼仍然很标准。
罗云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情不自禁地有些撒娇,说:“哼!谁要你道歉啊?别小看我们就行了。”
孙毅飞收住笑容,真诚地说:“这几天,你这么照顾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我怎么敢呢?”
罗云腰杆终于挺起来了,话也硬起来,说:“这会儿嘴这么甜,以后可别瞧不起我们,不然,我还监督你几天,非把你的封建思想治过来不可!” 说完,她得意地笑了。
孙毅飞忙说:“别!别!给我们留点自尊吧,我知道你厉害还不行吗?”
罗云看着孙毅飞,鼓起勇气问道:“有件事,这几天我一直想问你,可一直不好意思问。”
孙毅飞大咧咧地说:“什么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干什么这么客气?”
罗云的眼睛盯着孙毅飞,问:“去年秋天,你是不是在北京的公共汽车上,抓过两个小偷?”
孙毅飞从小窟窿里注视着罗云,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罗云说:“你等等。”说完,她快步走出病房。
不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个钱包回来,在孙毅飞旁边坐下,举起钱包在孙毅飞面前晃了晃,说:“看得清楚吗?见过它吗?”
孙毅飞接过钱包,仔细辨认了一下,说:“没见过。这是谁的钱包?和那次抓贼有什么关系?”
罗云说:“你再好好想想,见过没有?”
孙毅飞又仔细看了看后,摇了摇头。
罗云说:“这就是那个贼偷的钱包,是我的!你的记性也太差了!”
孙毅飞笑着说:“钱包在我手里总共才多长时间,还没等我看呢,就被你一把抢走了,我哪还有时间看?再说,凭什么我要记住这个钱包?”
罗云急忙争辩道:“谁抢了?人家拿回自己的钱包,有什么不对的?要是你的钱包,你不抢啊?”
孙毅飞掂了掂手里的钱包,脸上仍然带着疑云,看着罗云问:“这是你的钱包?会有这么巧?”
罗云噘着嘴说:“当然!那天,你跑得也太快了!不等人家道谢就没影了,弄得一车的人,都说我没礼貌,真是丢死人了!长这么大,我还没有这么丢过人,一辈子我也忘不了!”
孙毅飞“哈哈”大笑起来,说:“那你怎么能怪我?到站了我还不下车等什么?就做那么点事,有必要等人家感谢嘛?那成什么人了?再说,我也不认识你,瞎套什么近乎?真要是那样,你还不骂我是流氓啊?”
罗云嘴一撇,说:“去你的!谁会骂你?长这么大,我可没有骂过人!”接着,她又说:“那天我遇见个同学,好几年没见了,聊得太高兴,没注意车上有小偷。当时,钱包里不仅有我准备买手表的钱,还有第二天回医院的火车票。虽然钱还可以再攒,可车票要是丢了,只能买以后的票,车票又不好买,那我非超假不可!我一直想,如果有机会能再碰到你,一定好好谢谢你。没想到,会这么巧?上次去你们连队,在你们连部看见你,就觉得你很像,第二天去你们连巡诊,你骂那几个战士的时候,我发现就是你,可再找就找不着了,也不知道你躲到哪里去了?”
孙毅飞说:“我有什么可躲的?也不能为了得到一个谢谢,把照片挂得满大街都是让你认吧?唉!也真是的!要早知道是罗护士的钱包,我怎么也应该和她说几句话,那样可以早认识,起码现在还有个人情在,多给我留点面子,不至于管我管这么严,老想着法的治我。”
罗云的嘴,又噘了起来,把头扭向一边,生气地说:“我不理你了!你可真讨厌!老把人家的好心当作驴肝肺!”
孙毅飞从绷带上的小窟窿里,看着罗云生气后的样子,更觉得有意思可爱,他把头转到罗云面前,看着罗云低垂的眼睛,“嘿嘿”笑着,继续逗着罗云:“哟!领导真生气了?开玩笑呢!可别气坏了身体!”
罗云推了一把孙毅飞的头,说:“去!谁是领导?谁生气了?我可没那么小心眼!”
孙毅飞“嘿嘿”笑着,说:“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你说我哪敢气你啊?吓死我也不敢!我投降行了吧?”说着举起双手。
罗云见孙毅飞真的举起手,“噗呲”一声乐了,说:“口是心非!尽装样子!心里不一定想什么呢?”
欧阳医生走进病房,问道:“你们笑什么呢?这么热闹?”
罗云对孙毅飞说:“欧阳医生也去过你们部队,我们一起去的。”
“哦?欧阳医生,您也去过我们那里?”孙毅飞产生了兴趣。
欧阳医生坐在旁边的病床上,说:“是啊!我们去的时候,你们刚进山不久,军区命令我们派医疗队去巡诊。进去一趟可真难,光坐车就十几个小时。”
“那个时候进山确实很困难,你们能进去也够不容易的!不过现在好多了,我们已经把公路修通了,坐车两个小时就可以进山。”孙毅飞介绍说。
“我们去的时候,看你们的生活好像还可以,我们每天早上有牛奶喝,还经常吃罐头。”欧阳医生说。
“哈哈”孙毅飞笑了,说:“你们是客人,又是不辞辛苦,专门为我们来排忧解难的,当然是特殊待遇。你们喝的牛奶,是奶粉罐头,在我们那里,只有风枪手,才每个月有两罐头盒;你们吃的罐头,是我们的储备物资;吃的炒菜,是脱水蔬菜;包括你们吃的炒鸡蛋,也是罐头,是鸡蛋粉加水搅拌后炒的。不到万不得已,这些物资,我们平时是不会动用的,我们平常都是咸菜、土豆、白菜。”
“我说呢?怎么吃炒鸡蛋,还有蔬菜的味道不一样,还以为是你们的炒菜方法不一样呢。”欧阳医生像是忽然明白了,同时仔细观察起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官。
他问孙毅飞:“你当铁道兵几年了?”
孙毅飞谦虚地笑笑,说:“肯定没有您在部队的资格老,我当兵刚七年多。”
罗云插话问:“你一直都在铁道兵吗?修几条铁路了?”
孙毅飞把头转向罗云回答:“当然!这是第三条吧。铁路建设的周期很长,一条铁路一般都需要几年时间,能看见自己修的铁路通车,是件令人高兴的事。这么短的时间,我能参加三条铁路的建设,已经很知足了。不过有点遗憾,一条只是收了个尾,参加了最后的铺轨,这条刚开始,只有一条是完整参加修建的。”
罗云又问:“都是这样的条件?你不觉得苦吗?”
孙毅飞说:“大同小异吧!好点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其实对我们来说,条件不好,倒是一种激励。和一辈子生活在那里的老百姓比,我们才苦几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我们已经够幸运了。人这一生中,能做几件值得怀念,留下痕迹的事?毕竟,是我们改变了那里的面貌,到任何时候,这些都是我们的骄傲,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还有什么可埋怨的?”
当罗云惊喜地发现,要找的人无意中来到面前时,对孙毅飞的好感和好奇,同时在增强。听到孙毅飞的这些话,她打量着眼前的三床,内心揣摩着这个年轻的老兵。若不是孙毅飞自己说,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那样的环境,她怎么也不会相信,眼前的这个同样出身的老乡,会在那样环境里,几乎用现有生命的三分之一,呆上那么多年。
罗云又问:“那你准备在铁道兵干一辈子吗?”
孙毅飞笑了笑,说:“怎么说呢?能不能干一辈子,我说了也不算,要看部队,我当然希望能长久。说心里话,我很感谢这支的部队,他教会我在优越生活中,可能永远也学不到的东西,教会我做人,教会我坚强、成熟、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