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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太学书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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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武人听了这话不觉一怔,倒是先前赔话的那位中年人反应迅速。他立即站起来说道:“哪里话?公子请坐。我们这些粗人喝酒又何尝不是吆五喝六,只是再怎么喝也说不出你们那等又风趣又有学问的话,实在是又羡慕又惭愧啊!”

  中年人如此得体的恭维说得陈东也笑了,他更加坚定了要结识此人的愿望:“敢问先生名讳?”

  “不敢,”中年人抱拳答道,“老夫赵良嗣,河北人氏。”然后他又向其他武人挥手道,“这几位兄弟皆是我从前结交的好友,今日承他们的情,来此小聚。”其他的武人也趁机说道:“赵大人是当今显贵童大帅的亲随,却也从不把我等小人当作外人。”

  “你是燕人赵良嗣!”陈东一听介绍,不禁惊喜道,“你就是政和元年在燕京城外卢沟河边夜见童大人,并和童大人一道回京的赵良嗣!”

  “公子认得老夫?”赵良嗣奇怪道,“在下确实是童大人的属员,可老夫不记得结交过公子这样的人物啊?”

  “你不认得我,我对你可是久闻大名!”陈东兴奋地说道,“当年秋风瑟瑟,敌国野外,先生怀着对故国的一片痴情,只身一人夜闯大宋皇帝贺辽国皇帝生辰使的大帐,不顾可能被当作奸细处死的危险,向生辰副使童贯大人力陈辽国必亡,大宋必胜的经历,我已经不止在东京听说过一次了。今日有幸结识义士,当真三生有幸!”

  陈东的一番表白倒让赵良嗣局促不安起来,他喏喏地说道:“荒敝小人,久慕故国。我不过是一个马贩而已。只是在各地行走得越久,就越觉得我汉人与辽人的不同。那时我在辽东贩马途中探得一些消息,又恰巧知道上国使者来到此地,顾不得利害也就做出了让公子见笑的举动了。”

  这几句话一对,其他武人立即觉得这陈东可以亲近,他们不待赵良嗣发话,马上让出一张木椅请陈东坐下,陈东也不客气,坐下后主动向桌上各位都敬了一杯酒,然后继续说道:“小弟在禁军中也有些朋友,听他们讲赵义士这几年很受圣上器重,不知如今在忙些什么?”

  赵良嗣呵呵笑了,他并不正面回答只是说:“公子请喝酒。今日盛况可是我在北国想看也看不到的呀。”

  陈东马上明白了自己的唐突,他也呵呵笑了,说道:“小生冒昧了。小生虽在太学读了几卷死书,可对那些为了国家奔走南北的义士甚是钦佩和羡慕,投笔从戎效班固于百年之后是我平生的夙愿。”

  “公子说得哪里话?”赵良嗣也认真地说,“这中原胜景是我们北国百姓在梦里也想象不到的繁华,就拿今天的状元游街来讲,能见此盛况,老夫真是死了也值啊!”

  “义士过誉了,”陈东不以为然地说,“圣贤书是要的,可圣贤书能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就不一定了。本朝开基一百六十年来,文物确实昌盛,但北方的燕云十六州迟迟拿不回来,西方的党项人也悍然立国,而国内又时有民乱,朝野上下虽都说安乐,可看不出有什么人能解决这些问题啊!”

  “有什么问题?”同桌的一个军官插口道,“现在西夏已然称臣。南边的乱民也悉数平了。只要再找个时机把契丹人的问题解决了,那本朝的万世根基就算立下了!将来说不定还会有说书、唱曲的把我也编进去呢!”

  这后一句话引得同桌的其他军官哄堂大笑,他的同伴*地笑着问他:“你今晚是不是就想找个小娘子讲讲你在甘州被西夏人追着四处逃命的故事。”

  这些人笑得更厉害了。但是赵良嗣和陈东并没有应和他们的粗野玩笑。陈东眼见今日气氛无法深谈,于是就悄悄和赵良嗣换了地址名帖,然后向众位军官致歉,回到自己桌上继续喝酒去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酒醒后的赵良嗣已经不大挂念昨晚的事了。他在童大帅府的后门不远处,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庭院,这时他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着手为几天后的一个重大事件做准备。这个机密事件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要不是上一次带过的这几名禁卫军官盛情相邀,他连昨晚的饯行酒也不会去喝的,现在,牵挂已了,是该忙正事的时候了。

  正在这时,庭院门口传来了叩门声,不等赵良嗣发话,他的老仆就去开门问讯去了。片刻后,只见老仆拿了一张拜帖进来。赵良嗣随手接过,看见上面工整地写着“太学生陈东”几个大字,随即他就想起了昨晚偶遇的那个豪爽青年,他满腹狐疑地想:这一大早,送拜帖干什么呢?

  打开拜帖,中间还夹着一封信,赵良嗣展开读了一遍,大意是:昨天有幸结识先生,深感荣幸,可巧今日太学中由他为才入学的生员讲授大辽国史,学生不才只能照本宣科,要是能由在北国生活多年的赵先生,来给大家讲讲大辽的实际情况,那一定不同凡响,所以万望赵先生能辛苦一趟。

  看完信,赵良嗣“嘿嘿”一笑就连同拜帖一起放在桌上了,他自言自语道:“讲学?亏这个陈东想得出来。我这辈子什么事都干过,什么事都敢干,就是给一群白面书生讲学没想过。书生我是尊敬的,可要我和书生混在一起,那可万万不行。他真以为我没有正经事可干了吗?”赵良嗣转念不再想这件事,他吩咐老仆继续为他收拾行装,然后他就整理好自己的着装,准备出门去看看其他同伴的准备情况。

  赵良嗣刚出门,猝不及防就听见一个人高声向他问好,并深深地对他作了一揖。赵良嗣慌忙还礼,待这人直起身来,赵良嗣才看清,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在会仙酒楼偶遇的太学生陈东。赵良嗣忽然明白,一大早来送拜帖的竟是陈东本人,而他年迈的老仆显然把送帖人当作帖子主人的仆人了,自己竟也没有想到,还照例洗漱更衣盘恒了半日才出门。怠慢了一个朝廷预备官员的恐慌使他“啊”“啊”了几声才把致歉的话说出口来。可是陈东似乎并不在意,他还是稳重和气地问询赵良嗣是否看了他的书信,然后耐心地询问先生是否今日还有要务需要处理,如果方便就请先生现在和他一起前去太学书舍。

  赵良嗣被陈东彬彬有礼的态度打动了,他怀着让陈东在门外苦等良久的愧疚对陈东说,今日本来确实有事,但陈公子这样有诚意,实在让老夫愧不敢当。虽说老夫确实讲不来什么学问,但是承蒙太学的生员看得起,给大家讲讲大辽国的内部状况还是可以的。说完他向陈东一拱手,请陈东前面带路。陈东连声道谢。于是两人走出小巷,来到大街上,雇了两顶便轿直向太学院而去。

  在太学院的一间小课堂里,四五十个头戴儒巾的年轻人热烈欢迎了赵良嗣的到来。他们一些人显然和陈东很熟,并不全像陈东所说的是初级生员,只听他们象所有年轻人一样,很随意很俏皮地在低声抱怨:“怎么这半天才来。该不是真到大辽国去请人了吧?”

  陈东摆手压制着这些声音。他一面引导赵良嗣走上前台,一面要大家安静,然后他大声说:“赵先生是做实事的人,没有我们那么多闲聊的时间。今天能请到赵先生,是我辈难得的机缘。太史公曾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我辈中人读过万卷书的没有几个,可今天我确实请来了一个行过万里路的人,听他给我们讲讲书本外的东西,我想大家一定会受益匪浅,所以请大家一定珍惜这次机会。”

  这几句得体的话让讲座下的年轻人安静了下来,赵良嗣也安然地踏上了讲台。他先向四周团团一揖,然后满怀诚意地说道:“在座各位都是国之重宝,自有大才学在胸中。老夫我不过是一个一生奔忙的草莽之徒,大半生失陷在敌国,常常在梦中也不知道怎样去想象中原的繁盛。自我归还故国以来,经过这几年的观察,老夫以为,所谓南国胜景:市场繁盛,货物充足,倒在其次,唯人物昌盛才是中原傲视四邻的根本。想那国朝之初,周敦颐、梅尧臣、欧阳修即开一代之风,然后张载、司马光、王安石、三苏父子依次扬名,即便民间也先后有柳永、秦观一班人等在酒楼、乡野之间被人口口相传,何况这还只是第一流人物中的几个代表,若论各时各地的一时俊杰,在座各位一定比老夫知道得更多更全,而且以各位太学中的生员身份,想必你们在自己的家乡就是被人羡慕、议论的人?”

  讲座下的众生员都笑了。赵良嗣说得没错,这些生员虽然还都没有一官半职,可是不管在家乡还是在这东京城中,已经没有人敢小瞧他们,他们毕竟已成为太学生,已经是预备官员了。“今日寒窗下,明日朝堂中”,谁知道他们中间会不会走出一二个宰相、学士呢?何况他们中多数还很年轻,没有经过诡秘宦海的刺激,常常忘掉孔圣人倡导的谦虚,轻易就会沉醉在周围大多数人对他们的钦佩和恭维之中。

  在众生员的笑声中,赵良嗣继续说道:“既然各位看得起老夫,老夫就斗胆在各位饱学之士面前讲两句。”同时他又补充道:“有不足之处敬请各位指教!”

  看看座下已经安静,赵良嗣这才讲道:“我们都知道,大辽也叫契丹,是大宋的兄弟之国。大宋子民往往念念不忘的是大辽占了我华夏之国的燕云十六州,这也是我太祖皇帝开国之初就矢志要实现的愿望之一,可是在仁宗皇帝三次不成功的北伐,及真宗皇帝在澶州和大辽缔结盟约之后,这一百多年来,中原子民除了岁岁年年地漫骂辽国人是禽兽、蛮夷,是嗜血的怪物,是不懂礼仪的野人外,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去过辽国,探究过辽国人的历史和他们的风俗习惯,这恐怕也不利于实现大宋的百年夙愿?”

  赵良嗣隐隐的批评更加吸引住了座下的众生员,他们现在更加专注地听赵良嗣讲道:“其实契丹人早在西晋、南北朝时就渔猎在北方的潢河与土河之间——那里是辽水的上游——据契丹人自己的传说,骑白马沿土河而来的男子与驾青牛沿潢河而来的女子在木叶山相遇,结为配偶后生八子,而后繁衍成八部,这就是契丹一族的由来。

  “迟至唐朝,契丹已经是北方的大族。契丹人相传,唐朝初年皇帝曾赐姓契丹族长为李氏,并加封为松漠都督。但在唐则天女皇当政时,契丹不堪汉人都督的凌辱,与唐发生了连年大战,终为唐所败,不得不向北依附于突厥,并时常受邻部奚族的侵扰。那时北方各族在大唐的压迫和挑拨之下,常年不得安生,哪一族强大后都会遭到大唐联合其他各族的打击,这个局面直到安史之乱开始后才得以改变。那些年里,中原一片大乱,而契丹人则说他们族中最伟大的英雄阿保机就出生在那个时期,并带领他们真正走向强大。在朱全忠逼迫唐昭宣帝禅位的那一年,阿保机也在北方作了皇帝,从此契丹人开始独霸北方,进出中原,开创属于他们自己的时代了。”

  “以后石晋塘卖国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讲座下的一个青年毫不客气地打断赵良嗣的话,然后问道,“这帮胡虏霸了我燕云十六州这许多年,以仁宗皇帝夹开国之兵也不能取胜,我倒想知道他们到底强在哪儿?”

  赵良嗣毫不生气,还对发言的青年挑起大拇指赞道:“问得好!这位小哥肯这样想,足以证明我中原也不缺强人。老夫记得,有一位当朝显贵告诉老夫,太祖皇帝当年密谋,曾想以二十帛购一契丹精兵人头为价,准备以两千万帛购得契丹十万精兵的人头,为此建立了三十六个国家仓库。太祖皇帝的估计没错,契丹全盛之时,其精兵也不过十余万人,他们百多年来就一直以这十万能战之士压制了燕山以南的整个地域。”

  讲座下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赵良嗣也不惊慌,静静地等待这片声音消失。终于,书生们的感慨声停止了,又有一人站起来问道:“敢问先生。”——他们首次对赵良嗣使用敬语——“契丹能够以小制大,以少制多,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们的内部情景到底是怎样的?”

  “契丹人比汉人少几十倍,国土却不比汉人小,他们自然早有制度应对,”赵良嗣也从容应对道,“契丹本以游牧渔猎为生,自占得燕云十六州以来,并没有把汉人迁走杀绝,以本族人填之。他们知道,要填也没法填得满。所以,契丹人实行了南院、北院制度,对契丹和汉人分而治之。汉人耕田、贩货、交纳赋税;契丹人则游牧、渔猎、征战掳掠,大辽皇帝虽屡屡强调南院、北院同等重要,可是谁不知道,北院契丹人的系统才是大辽国的根本所在。大辽皇帝为了保持本族的征战优势,也是煞费苦心,几百年来,总结出了四时捺钵制和寒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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